张晖去世一周年 妻子张霖:君子永逝 我怀如何

[摘要]2013年3月15日,年仅36岁的青年学者张晖因急性白血病去世,让学术界产生了不小的震荡。有人为其早逝惋惜,也有人感受到坐在学问的冷板凳上那份凄苦和悲凉。今天我们选取其亲友的文章以作纪念。

张晖去世一周年 妻子张霖:君子永逝 我怀如何

萨尔瓦多·达利作品

张霖:学者,北京外国语大学中文学院副教授,张晖之妻。自入读南京大学本科起即与张晖相识,两人相知相恋相伴十八载。张晖,上海祟明人,香港科技大学中文系博士、台湾“中研院”中国文哲研究所博士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2013年3月15日因患急性白血病去世。

如下为张霖怀念先夫感念所著短文:

这的确是一场噩梦。一场早已注定的噩梦。那梦中情境,在随后的日子里一一向我呈现。在痛苦的忙碌中,我度过了张晖离开我的第一个星期。在热闹的吊唁中,我度过了生命中最寂寞的时刻。

在人群散去之后,我的炼狱才真正开始,而这炼狱的生活竟可以平静如水。我每日束手以待,等那无所不在的、灭顶的虚无,如洪水漫天而来,瞬间将世界吞没。为了免于沉沦,我只能一个人在旋涡里,屏息、向前,向救赎的彼岸挣扎,那实有的、坚硬的池壁,仿佛死亡,因痛苦的终结而令人无比向往。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外宣称,我能够骄傲地、自由地生活。但除了这样宣称以外,我又能做些什么来重启我的人生?既然一切如常,生活仍在继续,我的心为什么如入死牢?既入死牢,为什么还会在时间的灰烬中怀着渺茫的希冀?

是的,我愿意相信,终有一日我什么都会忘记。但是,我所忘记的,只是今时今日;我的记忆,日日回溯,在每一个不经意的往昔。当我在超市结账的时候,那双整理购物袋的大手不见了;当我在提款机上取钱的时候,那个挡住外人视线的身躯不见了;当我接起电话的时候,那个胡乱喊我名的声音不见了;当我在书店里的时候,那兴致勃勃、命我捧书的眼神不见了;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敲击键盘的噼啪声不见了;当我读书读到欣喜时,伸手想要拍打的宽阔脊背不见了;当我读书遇到疑难,回过头去,发现对面的书桌前那随时可为我解惑的背影不见了……

是的,当我终于相信他已经不见的时候,我打开手机,他的电话号码仍然未被删去;我端起饭碗,他的名字仍然刻在碗底;我翻检衣柜,他的西装仍然挺阔;我随手抽一本书,那页眉页脚处仍然留着他的笔迹;我故地重游,尽管人去楼空,但那吹拂过他的海风仍然吹拂着我;我呼朋唤友,那对他的嬉笑打趣全变为对我的小心翼翼;我在熟悉的人中寻找他,我走得越近却发现他的存在横亘在我与他人之间,既是桥梁也是沟壑;我在陌生的人中遗忘他,我所见到的,不过是或相似、或迥异的、他的影子而已。

然而,我仍然愿意相信,终有一日我什么都会忘记。那一日,不是他的血脉被延续之日,不是他的名字被刻上石头之日,不是他的劳作全部化作铅字之日。不是的,亲爱的,这一切都无法让我忘记你。但是,我还是希望在未来的一日,我能将你永远忘记。那一日,始于你的声音催促我们奋进的时刻,始于你的光芒照亮我们前路的时刻,始于你的生命进入我们生命的时刻。

这就是我爱的张晖,他是一株人文主义的蒲公英。没有花朵,没有硕果,他所结的,只有种子而已。在这崇尚富儿肥马、虚名实利的时代,他的言行显得那么的特立独行。他诚实地坚守着最初的梦想,他艰辛地如同农人般劳作,他单纯地享受读书、问学的快乐。他无一日不关爱他的亲人,他无一日不鼓舞他的朋友,他无一日不帮助向他求助的每一个人。他只希望,他所受到的委屈,不要再让他人遭遇;他只希望,他所得到的新知,能与更多的人一齐分享。他唯一的过错,就是开错了季节,他破土得太早,开放得太努力。当早春的冷风吹过的时候,他的宿命即是摧折。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刻,他的生命化作人文的种子,随罡风播撒寰宇。

这就是我们共同热爱的张晖,他是一个生于七十年代末的人文主义者。在这个告别革命、忘记理想、甚至连悲伤也可以用来交易的时代,他仍然温暖、坚定、勇猛、精进。他的声光必将传送,每一个真正的人文主义者都将从他的身上照见自己,每一个真正的人文主义者都会因他的离去再次集结。

张晖,我们这一代中的人文主义者死了。他的死,如此明亮,让我们在悲怆中默然前行,在泪水中得大欢喜。

——摘自张霖编《末法时代的声与光》(2014年2月)代序。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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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shudi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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