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诗人松:我的作品是文字在纸上的恋爱

[摘要]西格勇·比尔基·西格松是个诗人,人们应该更熟悉他的笔名松(sjón),他说:“我希望大家通过读这本书,不仅了解到冰岛的社会变迁的一个时代,也会想到大家经历的中国变迁给所有人带来的感受。”

冰岛诗人松:我的作品是文字在纸上的恋爱

《蓝狐》的冰岛版(左)和中文版

2014年3月22日,冰岛诗人西格勇·比尔基·西格松带着他的小说《蓝狐》来到中国,也带来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的诗意。创作于2003年,这个发生在19世纪冰岛荒原上的故事被翻译成25国语言,此番出版,是冰岛现当代文学第一次来到中国,也是冰岛语和中文的首次直接对话。

文学世界的一朵雪花

西格勇·比尔基·西格松是个诗人,人们应该更熟悉他的笔名松(sjón),这个名字寓意“视觉”。他曾为比约克主演的电影《黑暗中的舞者》主题曲作词,并获得奥斯卡原创歌曲提名。2003年,松把视线投向19世纪冰岛冬季的荒原,创作小说《蓝狐》。他把两个寒冷的故事交织在一起:一面是暴风雪里的猎狐行动,博德牧师在风雪中纹丝不动站了18小时,猎守一只宝石蓝色的狐狸;另一边在猎人地盘尽头,是一个患有唐氏综合症的女孩,在她身上是两代人对她的拯救、照料与埋葬。

这篇史诗体量的小说,中译本只有4万字。作者不仅在语言风格上大量留白,书的设计也酷似一本诗集。有的书页上,只有一行字:“太阳温暖着男人的身躯,也融化着积雪。雪里不断地发出断裂声,如同鸟儿应时的啼叫。”他在古老精炼的冰岛语中融入带有音乐的节奏感。在他的想象里,这本书应该配上舒伯特的《冬之旅》来读。“我希望,我的作品是文字在纸上的恋爱。”

他花了两年时间才写完,其中一年他搜集素材,他想知道19世纪冰岛的样子:人们如何猎狐、如何殡葬、如何面对海上的灾难,或者怎样打一个漂亮的领结。松想用这个过去的悬疑童话,认识现在。他真正要写的,是所有小说中都会涉及的主题——时代的变迁。“我希望大家通过读这本书,不仅了解到冰岛的社会变迁的一个时代,也会想到大家经历的中国变迁给所有人带来的感受。”松告诉青阅读记者。

冰岛文学在中国

“如果把麦克风交给一位冰岛大使,他一定会和你讲到冰岛文学。”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冰岛驻华大使司迪方就说了这样的话。

在冰岛,阅读和写作是人们的日常。大使、外科医生、教师、商人、农民……诗人来自各种职业,平凡的百姓用伟大的诗歌为这个本就梦幻的国度建筑起诗意而坚固的城堡。冰岛诗人帕尔森曾说:“人们曾经为大银行骄傲,但现在发现,曾经信仰的一切就像造在沙子上的房子一样瞬时崩溃,我们的社会需要坚实的基础,那就是文学。”

司迪方大使说,他为冰岛文学骄傲。“众所周知的是,冰岛作家赫尔多尔·奇里扬·拉克斯内斯,在1955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也是我出生的那一年,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冰岛作家。”

《萨迦》和《埃达》是已有中译本中冰岛文学最经典的故事。活动当天,这两本书的译者,北欧翻译大师石琴娥也在现场。她讲起冰岛文学在中国的历史,一路回溯到1929年,从茅盾撰写《现在文学面面观》以及《北欧童话ABC》开始,到解放后对外国文学的译介热潮里冰岛文学的身影,继而是“文化大革命”之后冰岛文学发展的黄金时代。“有70多位冰岛作家的作品在我们的刊物上出现,但是很遗憾,所有我之前说过的这些作品没有一本是从冰岛语直接翻译过来的。《蓝狐》是迄今为止的第一本。”

在场所有的赞许投向这本书的翻译——北京外国语大学冰岛语专业的青年教师王书慧。

“王小姐是这么年轻的一位女士,她不仅学习冰岛文,而且把冰岛文学直接介绍过来。请让我表示对你的敬意。”冰岛大使说。

“所有的小说都是作者跟外部世界的一次对话,在一定意义上说,两种语言直接翻译,让对话的距离就被拉近了一些。这本书,是冰岛语和中文的一次对话。”作者松用冰岛语说,王书慧现场翻译。松感谢她的这段话,她翻译得很腼腆也很紧张,没有人知道她是不是把一些衷心的赞美删去了。但所有人都清楚的是,在未建成的通天塔之下,中文与冰岛语之间有太遥远的路,而这个80后青年教师正努力借用文学搭起一座桥。

“如果你们读了觉得不好,那一定是我的问题”

2008年,北京外国语大学设立冰岛语专业,第一次在全国范围内招收冰岛语本科学生。那一年王书慧26岁。她站在讲台上,很忐忑。如果说“闻道有先后”,那么她比课桌前坐着的同学多出来的冰岛语学习经验,只有两年。

可是几乎没人知道这两年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2006年,王书慧从北京师范大学英语系毕业,她看到教育部的通知,北京外国语大学面向全国日耳曼语系语言学生招聘北欧语种老师,公派冰岛、丹麦和挪威进修。王书慧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地理课本里看到的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的知识:这里使用清洁能源,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城市。“我很想去,填了志愿,争取到了名额。”启程之前,她一句冰岛话都不会讲。

到了冰岛大学,她被分到国际班,冰岛语课上,她是其中唯一一个什么都听不懂的同学。“那段时间压力巨大,什么都听不懂,着急。可是再怎么着急,还是听不懂。”她回溯了一遍自己学英语的过程:听广播,查字典,读书。然后从旅行箱里掏出一台收音机——收拾行李的时候她也犹豫过是不是要放进去,她挺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开着收音机,“还是什么都不懂,但有个语境总是比没有要好。”王书慧一边听着冰岛的频道,一边念书,翻烂字典。没有捷径,她用最笨的办法,下最苦的工夫,却找到通途。

语言过关之后,她开始读文学,在冰岛文学课上,她学到:冰岛语是北欧的拉丁语,是北欧文化的根基。古代挪威人在9世纪的时候移民到冰岛,也带去了挪威的古老语言。后来北欧其他语言不断简化,只有冰岛还保留着传统的特征。“北欧的古典文化在冰岛保存得最为完整。”

文学课上,不仅要读经典的作品,也更要学习现代文学,《蓝狐》在书单里。“那时候只读到皮毛,大概清楚讲了什么。”王书慧说,她也没想过之后的命运会再兜转到这本书上。

后来,她对雷克雅未克市的理解,也不再局限于它的干净。更多的,是这座城市文学上的积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它“文学之都”。“因为地广人稀加上经济富庶,读书,写字是每个人的习惯。这是他们的文学传统,每家每户都有很大的书柜。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创作。”王书慧告诉《青阅读》记者。

孤独的修行

回国之后,她就马不停蹄地站上讲台了。冰岛语系只有她一个老师。第一届招上来的学生,有11个,几乎全是调剂来的。在同学们眼中,她是大姐姐。“我们是第一届学生,根本没有教材,都是王老师拿回来冰岛的教材自己编写的。王老师带我们入门,我们做学生的,关注点都在实用的语言上,就想知道冰岛哪里好吃,哪里好玩。但王老师是钻研进文学里去了。”王书慧第一届冰岛语专业毕业生说。这个学生从冰岛语毕业后去英国读艺术史,听说恩师的译著出版,特意飞回北京。会场上,她还看到了冰岛语她的学妹们。2013级本科生,冰岛语的第二届学生。

2013级的学生也多是被调剂来的同学,但第二批学生的兴趣来得更早一些:“最开始报了德语专业,被调剂之后确实有些失落,但真正学起来觉得冰岛语很有意思。”“全国这么多学外语的学生,只有我们在学冰岛语,有一种莫名的激动。”

翻完最后一章,她大哭了一场

看到孩子们成长,王书慧很欣慰,尽管教学依然艰难,她必须自己编教材,还要不断深入学习冰岛文学。寒暑假的时间王书慧给自己高强度的阅读训练,保持语言水平。《蓝狐》的翻译工作就是在两年的暑假里集中完成的。她遇到不少难题。因为松的语言诗意,行文风格飘逸,她也不太习惯。但是这一次体贴文学作品的过程,确实和几年前不同了。王书慧说她读懂了更多:“它的结构非常精巧,语言凝练到不可以再简的程度,囊括的内容、信息,还有对人心灵的冲击特别大。读到最后你会知道为什么比约克说它是文学作品中的一朵雪花。”

她说自己翻完最后一章的时候,大哭了一场。因为心里一直有一个特别紧张的感觉在堆积,直到篇章结束的最后一刻,所有的感情得到了释放。“现在所有都完成了,我自己有一点不知道的事情,我是否真实地、百分之百地把它原来承载的很深邃、美丽的东西都传达出来了,如果说我在这儿说这个书很值得读,你们读完了说有不同意见的话,那肯定是我翻译的问题。让大家看到这部作品。原来的确有一些东西值得让你去探寻,我建议大家花时间去学冰岛语,然后去读原版。”

因为是小语种文学,出于对市场的保守估计,译林出版社第一批只印了5000册。而这本书能给她带来的物质收入微乎其微,“按照标准,千字稿酬80元”。但她仍然觉得自己是挺幸运的。她知道,北外欧洲语言学院芬兰语系的于教授一直想出一本芬兰小说集,而这个项目已经搁浅了不知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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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paqi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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