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寻踪托尔金

[摘要]《霍比特人》与《魔戒》成就了J.R.R.托尔金“现代魔幻文学之父”的名声,它们都是在牛津诞生的。

腾讯文化特约记者张璐诗发自英国牛津

J.R.R.托尔金名著《霍比特人》电影版的三部曲末篇,2014年圣诞节档期在英国首映。《霍比特人》的原著,其实是托尔金在牛津大学任教期间,利用改试卷的间隙写成的。

《霍比特人》与《魔戒》的畅销,成就了托尔金“现代魔幻文学之父”的名声。他的重要作品全都在牛津完成。退休前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这里工作与生活。

一 霍利韦尔街99号:《魔戒》动笔地

托尔金与牛津有缘。1911年,托尔金进入牛津大学艾克塞特学院,开始学的是古典文学,两年后换成了英国语言与文学专业。结束一战兵役后,他的第一份工作,是修订《牛津英文词典》。此后,他到利兹工作了5年,1925年回到牛津,在彭布洛克学院讲学,住在牛津北部的Northmoor路20号。《托尔金传记》中提及,《霍比特人》和前两卷的《魔戒》都在那段时期完成。

牛津寻踪托尔金

霍利维尔街。托尔金在此住过三年,开写《魔戒》。

可我在牛津的导游、76岁的托尔金迷彼得,却将我带到市中心的霍利韦尔街99号门前,告知:1950年开始,托尔金曾在这里住了三年,“《魔戒》的开篇就在这里动笔。”当时托尔金对面住着友人的小女儿,据说他经常拉着小姑娘在街上给她讲故事,托尔金一些童书里的故事,比如《哈莫的农夫吉利斯》,就是这么信口拈来的。但我经过时,对面房间的窗户里摆着一个海绵宝宝,朝路人呲牙裂嘴。

托尔金当年就读的艾克塞特学院,在牛津市中心历史建筑林立的宽街(Broad street)上,除了大学的各个学院,这里还有两座地标:英国最古老的书店——Blackwell书店,以及全世界最漂亮的图书馆之一——波德莱恩(Bodleian)图书馆。

牛津寻踪托尔金

波德莱恩图书馆内景

Blackwell的创始人是牛津首位图书馆员之子本杰明•亨利•布莱克威尔。开业时书店占地不足4平米,但迅速向上下、左右扩张,并且在开业同年就开始印书出版。托尔金写的第一首诗《哥布林巨脚》(Goblin’s Feet),首先被选入Blackwell出版的《牛津诗集》中。这本书成了托尔金的出版处女作。

多年过去,许多实体书店困境丛生,但牛津这家Blackwell旗舰店依然坚守,甚至连顶楼书店继任人巴斯尔•布莱克威尔当年的工作室,也维持着20世纪初的原貌:墙上铺着蓝色印花墙纸,老巴斯尔的旧风衣、礼帽挂在老书架上。小木书桌上放着盒子打开的圆形老花镜,两张对着放的木椅,木头呈现被使用了很久的光泽。老巴斯尔一直到91岁还在这里工作。而曾到这里来与他谈出版协议、在这两张椅子上坐过的作家,除了托尔金、C.S.刘易斯,还有T.S.艾略特、王尔德、写《柳林风声》的格雷厄特等。这是些令后人高山仰止的名字。

从巴斯尔的工作室遗址看出窗外,波德莱恩图书馆就在街对面视野内。托尔金经常来这个英国规模最大的大学图书馆查资料。图书馆记载,40个诺奖得主、26个国家首相曾到这里学习过,作家则有王尔德、C.S.刘易斯和托尔金等人。自1602年开馆以来,馆里已经收藏了上百万本从14世纪到今天的藏书。彼得给我讲了一个有趣的细节:17、18世纪进图书馆看书不能带蜡烛,只能依靠自然光;那时还不存在“图书馆管理员”,图书经常不翼而飞,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的书都被铁链拴在墙上,不能带出图书馆(铁链至今还在)。要在图书馆内阅读,只能靠着书架旁一小片空间进行。

二 “老鹰与小孩”酒馆:“迹象派”聚会处

来牛津寻找托尔金的生活踪迹,最受欢迎的目的地莫过于城中心主路上的小酒馆“老鹰与小孩”(Eagle & Child)。这家店自1650年开到现在,店面原封未动。这里曾是托尔金参与的“迹象派”(Inkling)学术小组每周聚会之地,如今成为全世界“魔戒迷”们的必访地。

牛津寻踪托尔金

“老鹰与小孩”酒馆

第一次摸进来时,已是入夜时分。进门就是一幅19世纪的牛津郡老地图,旁边黑板上手写着《魔戒》中两个霍比特人皮聘和梅里饮酒的调侃。低矮的门檐、老朽的原木桌椅,在昏黄灯光下衬托出中世纪的氛围。走进里间,最显眼的是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的C.S.刘易斯引语:“与三五老友,穿着旧衣裳,一块儿流浪、在小酒馆里待着,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屋梁低矮,灯光昏暗,托尔金的“中土世界”氛围逼近。原木长凳或单独的木桌椅不规则摆放,墙面因年代久远显出凹凸不平。进来就像走进了小型博物馆:墙上装饰着托尔金年轻时写作的肖像、“迹象派”六七个核心成员不同时期的合影,还有一幅裱在玻璃板后面的《霍比特人》铅笔插画草稿。袖珍但精致的木架子,令人联想“霍比特人”的迷你家具,上头挤满了不同版本的《魔戒》、刘易斯的一些作品,以及一堆陈年小瓦罐。

酒馆里分成四五个小房间,每个独立空间只能容纳两小桌。进门后第二间屋就是“迹象派”们聚会的“兔子房”(Rabbit Room)。据说当时酒馆周围还是田野,大伙儿坐下来喝酒聊天时,野兔子们跑进来,在桌子底下、作家们脚边窜。房间因此取名。

从1930年到1949年间,托尔金与刘易斯每周二雷打不动到酒馆里聚头。当年“迹象派”们给这酒馆另起绰号叫“小鸟与宝宝”(The Bird & Baby),甚至干脆就叫“小鸟”。

托尔金和刘易斯结识于牛津大学莫顿学院的一次会议上。那是1926年,托尔金新任古英文教授两周,刘易斯则担任莫德林学院英国语言文学讲师。

当时,托尔金刚翻译了用古英文写成的中世纪神话《贝奥武夫》,这部作品对他后来撰写《魔戒》小说系列很有启发。他日后承认,《霍比特人》里出现的恶龙,也就是电影里由“卷福”配音的“史矛革”,和与“贝奥武夫”交战的龙十分相似。

托尔金还在牛津讲《贝奥武夫》,并喜欢加上戏剧演绎:通常他轻手轻脚走进课室,忽如其来地就吟诵起这篇史诗的开头:“古早时代的执矛丹麦人,统治他们的国王勇猛伟大,我听说了这些王子的英雄事迹。”据说他用古英文念起这些强烈的字眼时,“整张脸孔都不由得扭曲”。这门课也成为托尔金最受学生欢迎的课。

诗人W.H.奥登是曾经听课的学生之一。1950年代,奥登开始与自己以前的教授通信,信中说:“我从没跟你提起过,听你讲演《贝奥武夫》的经历,对我的大学生涯来说是多么难忘。那讲演的声音根本是甘道夫的声音。”但托尔金的《贝奥武夫》译作长期未能出版。直到2014年,才由托尔金之子、近90岁的克里斯托弗•托尔金编辑发表。

说回托尔金与刘易斯的结交。开初,两人都对彼此有戒心。刘易斯在日记中将托尔金形容为“圆滑、苍白、话多的家伙”。不过牛津的教书生活刻板单调,两人很快就因为每周的聚会、对彼此作品有分寸的批评而发展了亲密友谊。托尔金将自己的新作《贝伦与露西安之歌》手稿寄给刘易斯。当手稿送回时,两人已成知交。

在加入“迹象派”小组之前,托尔金还组建过名为“烫煤人”的读书会。这名字源于冰岛语Kolbiter,取“冬天里烤火取暖,却因为离火太近而被煤炭烫伤”之意。读书会的主旨是聚集对冰岛史诗感兴趣的人。

除了在“老鹰与小孩”酒馆的聚会,“迹象派”几个成员也常在刘易斯任教的莫德林学院宿舍内聚会。刘易斯对聚会有过这样的记录:“不妨想像一下,周一上午约10点钟,阳光普照,在俯瞰莫德林学院林荫的二楼客厅里,托尔金与我点起烟斗,伸长两腿。坐在我们对面沙发里的威廉斯将烟蒂扔到炉架里,拿起一堆松散的小纸片。他总在这些纸片上写作,我猜想那一定是从平价笔记本里撕下来的纸张。接着他开始念作品。”

在“老鹰与小孩”酒馆持续将近20年的每周聚会中,托尔金写《魔戒》、刘易斯写《来自寂静的星球》时,大家聚头,经常会讨论彼此的创作。导游彼得爱说的一个段子是这样的:某一回文友们聚会期间,有女侍应在旁听到刘易斯对托尔金说——“不是吧,别又来一本写什么鬼精灵的书!”两人某次一同散步时,刘易斯对托尔金说,神话“尽管光鲜靓丽,但却都是一派谎言,因而毫无价值”。

同在“迹象派”小组内的刘易斯大哥沃伦•刘易斯曾写过:“‘迹象派’既不是个俱乐部,也不是文学社……这里没有规则,也没有议程。”即便如此,1997年由英国电台第四调频、连锁书店Waterstone’s以及英国畅销科幻杂志共同主办的“20世纪最受欢迎作家”投票中,托尔金名列第一位。英国书评人奈杰尔•雷诺兹因此撰文探讨,“迹象派”比“布鲁姆斯伯里”圈子、海明威的巴黎文学社、纽约的“阿尔冈昆圆桌会议”等同时代的文学圈子更有影响力。

在“小鸟”酒馆的好时光结束后,作家们曾一度把见面的地点搬到街对面的另一家酒馆“Lamb & Flag”,但没持续多久。

三 遁离牛津,最终回归

1945年,托尔金换到莫顿学院当教授,直到退休。甫一进入英文语言与文学系,托尔金就向传统架构发起了挑战,提出学科分流。因为对语言感兴趣的学生,未必对文学感兴趣,反之亦然。这引发了古板学究的反对。6年后,当对文学感兴趣的学生不需必修古英文与中古英文、鉴赏《贝奥武夫》不再是语言学生的必修课时,托尔金也同时完成了一项学术创举。

托尔金在牛津搬了好几次家。从退休到1973年去世,他越来越受大众读者的欢迎,作品的畅销程度令他懊悔“早该退休”。最开始他还热情洋溢地回信给读者,但到了1960年代的反文化运动期间,托尔金逐渐开始对自己与日俱增的名气不满。在1972年的一封信中,他提到对自己成为被崇拜的偶像感到郁闷,但同时也承认:“即便是最谦逊的偶像……他的鼻子也难以完全抵御住香火的甜美!”

但去哪里都被粉丝簇拥寸步难行,托尔金不得不将自家电话号码从公共查询手册中拿掉,并且与太太艾迪芙搬离了牛津。

但几年后艾迪芙去世,托尔金还是回到了文友们守望相助的牛津。莫顿学院为他在牛津最中心的High Street旁安排了住处。托尔金的孙子西蒙•托尔金后来回忆,自己12岁时经常去拜访,祖父会带他去牛津的伊斯特盖特酒店用午饭:“有时他有点忧伤。有一次他跟我说,很想念奶奶。结婚在一起50多年后重新孑然一身,对他来说一定太唐突吧。”

1973年9月2日,81岁的托尔金逝于牛津,与艾迪芙合葬在牛津北郊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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