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学家”最早是挤兑人的称谓

[摘要]中国文人历来把小说是排在最后的,认为小说难登大雅之堂,到了明清才逐渐好起来。但从署名上就能看出来,作者署真名字的没有,都是用号。所以“红学”这个词,一开始是有挖苦、挤兑的意思。

腾讯文化 李岩 发自北京

“行乐图就是古时候有钱人的自拍照。”胡德平端详着展厅玻璃里的《李煦行乐图》,口中念念有词。在他身边,此画的收藏者吴建卫频频点头称是。不到两个月前,他刚刚买下了这幅画。为了这张“自拍照”,他花了1863万元。

“红学家”最早是挤兑人的称谓

北京曹雪芹学会会长胡德平

胡德平最广为人知的身份,是胡耀邦同志的长子。因为担任过中央统战部副部长、全国工商联党组书记等部级职务,因此别人都叫他胡部长。此外他还有一层不太为人熟知的身份:“红学”研究者。作为《红楼梦》的研究专家,他对曹雪芹这个人情有独钟,在“红学”的分支“曹学”领域颇有建树。国内两家专门研究曹雪芹的社团组织——曹雪芹研究会、北京曹雪芹学会,他都是创会的会长。

本文开头的那个场景发生在“李煦诞辰360周年特展”上,这个展览的起因就是那幅拍出了1863万的《李煦行乐图》。在当时的拍卖图录上,这幅画被估价为200-250万,最后以将近2000万的价格成交,连拍卖公司都被吓了一跳。据拍出这幅画的北京匡时拍卖公司董事长董国强介绍说,本来没预期这幅画能卖出那么高的价,但在拍卖过程中,有三个买家都对它感兴趣,都在争它,于是价格就被一路争上去了。

李煦是谁?曹雪芹的舅爷 “贾母”的哥哥

那么《李煦行乐图》这幅画与《红楼梦》这本书有什么关系?李煦这个人又与曹雪芹是什么关系呢?简单讲,李煦是曹雪芹爷爷辈的亲戚,李煦的妹妹嫁给了曹雪芹的爷爷曹寅,论起来,曹雪芹得管李煦叫一声舅爷。很多红学家都认为,《红楼梦》中贾母的原型,就是李煦的妹妹。

在清朝200多年的历史中,李煦不过是匆匆而过的小人物。他至死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妹妹的孙子而在300多年后还被人纪念,更不会想到当年游玩时不经意的一张“自拍照”,会有人肯出那么多钱来买。

对于估价200万的画卖到了1800多万,胡德平显得很兴奋:“这证明我们对古画的热爱不但在文博界、艺术界,企业也愿意和文化挂钩,这是太好的现象。现在民族文化的提高,祖国文化事业的丰富,方方面面的事情都有企业家参与进来,非常好。所以200万元的预估价拍到了1800万,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事。”

“红学家”最早是挤兑人的称谓

李煦行乐图(局部)

在三位争夺《李煦行乐图》的藏家中,有一位是胡德平任会长的曹雪芹学会的成员,他手里有一张曹雪芹的真迹。在《李煦行乐图》大卖之前,拍卖业人士普遍认为,即便是曹雪芹亲笔书画,在当前行情下也难以拍出高价,起码不会比红木家具值钱。对于这个现象,胡德平概括为“买椟还珠”:“他那幅‘曹雪芹’是很多红楼梦专家、权威鉴定家都承认的,真是曹雪芹(的真迹)。但是要拍卖,我们请教过几个拍卖公司,都说红木家具好拍,黄花梨木好拍,真正的“曹雪芹”却未必好拍。听了这些我们也很难过,这样的现象是在我们国家还存在的。通过这次(指《李煦行乐图》拍出高价),我觉得艺术品拍卖还是看这个价值,不是什么买椟还珠。”

什么是“行乐图”? 还记得萌萌的雍正吗?

行乐图=古人的自拍照,这个说法乍一听有些难以理解。其实这不是新鲜的见解,古人自己也这么说。与曹雪芹同时代的文人袁枚就在他的《随园诗话》中对行乐图做了如下概述:“古无小照,起于汉武梁祠画古贤烈女之像。而今则庸夫俗子,皆有一行乐图矣。”

“红学家”最早是挤兑人的称谓

雍正行乐图系列曾在去年火爆网络

如果文字太抽象,不如看看雍正爷。雍正皇帝比李煦小20多岁,最爱干的娱乐活动就是自拍+cosplay。去年一组名为“雍正:感觉自己萌萌哒”的动态照片在网络走红,里边的雍正或是松下抚琴,或是穿着武士服与猛虎搏斗,或是临河垂钓,把自己扮成各种身份的人。那组图就是根据流传下来的《雍正行乐图》改编的。

曹雪芹的这位舅爷也是把行乐图当成了娱乐事业。除了《李煦行乐图》之外,流传下来的还有一幅叫做《李煦春游晚归图》的画。台北故宫书画处研究员邱士华女士称,她第一眼看到《李煦春游晚归图》时感到非常惊讶,因为这幅画跟台北故宫馆藏的仇英《春游晚归图》几乎一模一样。仔细看下,只有局部人物的形态跟姿势不一样。也就是说,李煦除了把仇英画中的人物画成了自己以外,其他都照抄了一遍。用今天的话讲,他只是把一幅名画的头部ps成了自己。

“红学家”最早是挤兑人的称谓

左图为李煦将仇英《春游晚归图》原样复制,只将人物(红圈处)换为了自己。从效果和创作心态上,有些接近右图。

“红学家”从何而来? 一开始是挤兑人的称谓

或许红学家平时太过冷清,当匡时拍卖公司打算以《李煦行乐图》为核心组织一场红学研讨会时,京城知名红学家几乎倾巢出动,几十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云集国家典籍博物馆,以至于照集体相时,官阶最高,按惯例该坐在中间的胡德平,主动招呼几位拄拐杖的老学者坐在中间,自己坐到了相对靠边的位子。

77岁的清史专家张书才,在当天参加活动的红学家中算是年富力强的,在很多专家都已退居二线的时候,他还担任北京曹雪芹学会会刊——《曹雪芹研究》的主编之职。而且老爷子对新生事物很好奇,网上关于红学的段子他如数家珍:“前几年山西做了个调查,问女孩子们最喜欢《红楼梦》里的谁。你猜她们选谁?薛蟠,因为他有钱,人又长得壮实。”

在谈到为什么只有《红楼梦》衍生出了“红学”,而水浒、三国没有相应的“水学”、“三学”等时,张书才先生也没有因为自己研究红学而将它拔高:“其实民间的‘三国学会’、‘水浒学会’都有,并不是只有《红楼梦》有学会。至于说为什么只有‘红学’叫得响,因为清代就形成了‘红学’这个概念了,时间比较久。当初是有一点调侃的性质,当时的人都热衷于研究‘经学’,有个叫朱昌鼎的人,就喜欢看红楼。他说我也在研究经学,只不过少了‘一画三曲’而已。就是‘经’字少了右上角那块,就留下绞丝旁和工,那不就成了‘红’了。”

而在那个时代,说自己主业研究小说,肯定有自嘲的意思,因为小说是上不得台面的:“中国文人历来把小说是排在最后的,排在戏曲之后,是诗、词、曲,然后是小说。所以小说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到了明清的时候逐渐好了,但是你从署名上就可以看出来,作者署真名字的没有,都是用号。所以‘红学’这个词,一开始是有挖苦、挤兑的意思”

中国人喜欢看完整的故事 没有后40回叫什么《红楼梦》?

“红学家”最早是挤兑人的称谓

第一历史档案馆研究员、《曹雪芹研究》主编、著名红学家张书才先生

曹雪芹所写的《红楼梦》,流传至今的只有前80回。关于高鹗续写的后40回红楼,历来争议颇多。张爱玲曾评价后40回为“天日无光,百般无味,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而张书才先生则旗帜鲜明地支持要用120回本来研究《红楼梦》。

“120回本实际上是跟着抄本(指80回本)同时流传的,但人们更喜欢稿本(120回)。因为中国的民族传统喜欢一个完整的故事,所以要把人物的故事写完整,人物性格也需要完整一致,而高鹗的续书又基本保持了一致,所以从乾隆年间就一直流传下来了。至少在文革之前人们看的基本上是120回本的。”

张先生认为《红楼梦》一定要研究120回本,核心原因是大家喜欢看。不仅古代人喜欢,当代人也喜欢完整的故事:“作为红学研究,第一位的应该是对120回《红楼梦》做出一个历史的、客观的、平实的评价。有的人把后40回说得那么不堪,甚至要扔到纸篓里,那还有《红楼梦》吗?所以在80年代我就说,你们那么说后40回不好,干吗你们出书还要把后40回用上?他们就说了,不加后40回谁看啊。我说那不就完了。”

曹、李两家为什么亲密? 他们都担着骂名给皇室卖命

作为清史专家,张书才先生也跳出《红楼梦》,谈了曹寅、李煦两家深蒙皇恩背后的无奈。当时曹寅担任两淮盐政,李煦兼司扬州盐政。众所周知,盐政在清朝是数一数二的肥缺,一定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才能干这份差事。后世认为两人在盐政之位捞了许多好处,而在张先生看来,盐政非但不是一个美差,还是一个灾难。

“过去都说盐政是肥差,说康熙如何照顾李煦跟曹寅,去当这个肥差。其实曹家成也康熙,败也康熙。他们两家之所以很快就衰败了,跟搞盐政有很大关系。为什么让他们两家搞盐政?那是为了让他们捞钱,捞钱是为了补财政亏空,所以盐政对他们不是一个美差,而是一个灾难。你们可以看看李煦写的信,里边说自己巴不得赶快离开,曹寅也是巴不得离开,把亏空还清离开此地。”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本《红楼梦》,掏了1800多万真金白银购买《李煦行乐图》的吴先生,或许对这幅画和这部名著有着与众不同的理解。当胡德平问起他为什么要买这幅画时,吴先生回答:“《红楼梦》对我们这代人的影响非常大,它真正讲的不是爱情,而是历史,这个历史在今天还在重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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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paqi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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