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刺客聂隐娘》的美术世界

[摘要]止庵评价《刺客聂隐娘》舒淇的表演,说她有一种疲惫的,厌倦的,不知所终的美。这三句话形容黄文英的工作也很像。

腾讯文化实习生 杨竹琳 编辑整理

2015“文景艺文季”,台湾电影美术指导黄文英与编剧、说书人史航以“看见唐风尚——《刺客聂隐娘》的电影美术世界”为主题的对话。

活动现场,黄文英与观众分享了电影《刺客聂隐娘》的创作历程,她想要在影片中还原“中晚唐生活的美感”。史航这样评价黄文英的工作,“编剧导演做的事现在让你感动,服装美术造型做的事过几天会让你梦到”。

现将现场对话精编如下:

黄文英:电影是生活的切片,我还原生活的艺术

巴赞写过一本书《电影是什么》,他觉得电影美术的工作是依据剧本真实的交代场景赋予角色行动的真实性,熟读剧本是很重要的事情。这是他所认为的最好的美术设计,我也一直秉持着这样的精神。

如果说电影是一个生活的切片的话,我的工作就是去做生活还原的艺术。透过电影,我想要还原的是中晚唐生活的美感,或者生活的细节。

我们通常在拿到剧本的时候,我们会通过文字画出氛围图来跟导演沟通。我自己觉得唐人的世界我们未必去过,因为没有时光机,我们只能通过很详细的调查来构筑这种视觉的想象,然后利用这些帐幔和屏风构筑出我们需要的现实世界。

我做这部戏的时候,我在台北故宫图书馆待了蛮长的一段时间,我在故宫看了很多画,像《丹枫鹿吻图》、《秋林群鹿图》等等,在画中寻找属于那个年代的颜色,并且利用画中的细节来展现盛唐的精致。

做设计的很依靠直觉,当我读完《刺客聂隐娘》我的直觉颜色就是黑色、红色和金色。关于聂隐娘的装束,剧本里只有三个字,一身黑。一般电影会用拖地式的长袍,因为拍慢动作特别漂亮,可是我选择的还是比较贴近写实的,就是从道袍延伸过来,加上一些网状的材质,再加上一点点红去衬托这一身黑,让一身黑有一种层次感。聂隐娘的服装有三个层次,里面有她的水文,外面有长袍,以及坎肩。当她从树上飞跃下来,或者在荒野走路的时候,风吹动坎肩,有一种飘动的质感,可以跟她的刚强形成对比。

电影里有一个意境,就是青鸾舞镜,不管是嘉诚公主,还是刺客聂隐娘,每个人身上都有青鸾的影子,那是一种一个人很孤独找不到同类的隐喻。我觉得面对孤独这件事情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我很喜欢这个意象,所以我设计的时候把它设计在我衣服的外袍上面,但是我没有让它太显,让它呈出现隐而不见的美。

电影《刺客聂隐娘》的美术世界

史航对话黄文英 摄影/杨明

艺术是寻找视觉创新,改变观众审美

史航:《刺客聂隐娘》向我们传达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有一个人,跟我八竿子打不着,但是为什么难过的时候一样?我的朋友止庵评价《刺客聂隐娘》舒淇的表演,说她有一种疲惫的,厌倦的,不知所终的美。我现在觉得这三句话形容黄文英的工作也很像。

黄文英:面对创作也是很孤独的,我们要常常面对精心制作的东西被侯导剪掉。当你下次遇到他,要有极大的勇气跟他合作下一部。因为我跟侯导合作这么久,我也了解,如果你不照他的状态来,就是勉强拍了,最后他也不会剪辑进去。电影其实就是导演的艺术,创作者都是很主观,也很坚持,所以我会选择尊重他。

史航:跟侯导合作比哪场戏的布置或者哪件事最让你有成就感?

黄文英:每场戏都是精心呈现出来的,对我来说一个比较大的挑战,就是在同一个空间里转场换景。因为居住的空间就是呈现那个角色的个性最好的说明。如果说特别有成就感的,我会觉得胡姬或者是像田元氏的房,因为她是要从嘉诚公主的房间转变的,就是同一个空间,继承了嘉诚的性格,又加上了后来者的角色个性。

也有比较遗憾的地方,像空空儿的房间。因为剧本里讲的是炼丹房,所以我很容易的就想到阴阳五行,想到《山海经》,从小纸人的法术,想到一些妖媚的、小的、奇特的精灵,然后我把它们画在窗板上面,但是这些都被帷幕挡住了。

史航:所有的这些细节,不一定观众都能看到,但这些细节会给演员一个空间感,让演员相信这个景是真实的,进而他表现就是真的。

黄文英:你讲的让我特别感动,因为我常常自我安慰,即使侯导没有剪进去,至少他帮了这些演员,让演员真地能够进到这个时代的氛围里面去,他对演员是很大的助力。

电影《刺客聂隐娘》的美术世界

嘉宾史航 摄影/杨明

史航:说起吴念真老师讲的一个事,他说在杨德昌导演生命最后几年的时候,有一次他忽然想到,他拍电影拍的太少了。他给杨导发电邮说,你应该多拍几部电影,你不要懒了。杨导回复就一句话,没有动机哪有作品。我觉得不管你做任何职业,只要跟创作有点关系的,这句话都会烫到你或者冰到你,没有动机哪有作品。侯导没有错过任何一个时机,他等了那么久,是要我们看到他的动机,虽然他最后删了很多动机,但是每个合作者心甘情愿发现他的动机。

黄文英:我觉得拍多也没有用,像杨德昌拍的作品不多,但是每部都是精彩的。就像我讲我自己,我觉得我的作品不多,但是我自己是很慎选导演和慎选我的工作。因为我觉得一生时间有限,你做的事情要是自己喜欢的。因为你很想完成它,所以你会很积极、认真的参与它。像杨德昌导演,侯孝贤导演,他们每部作品都是他们很用心在对待的。我们拍每部片子,其实都是精选过的,看过剧本,有了很深的体会,然后跟导演争取。

史航:侯导是一个背对着观众的导演。我想当一个人背对着受众的时候,他转身的时候你会很有期待,他自己对这个也很有期待,因为他不轻易的转身。

黄文英:侯导已经拍了他第15部片,他已经不再满足于传统式的说故事的方式,他在意的是人存在的本质跟状态,对于过程,他已经懒于交代了,他会用很少的对话,让你有很多留白的想象空间。当然没错儿,我们付了钱进了电影院,就希望可以沉浸在随着着剧中人物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但是艺术上的人物不就是一直在寻找视觉上的创新或者发掘一种新的美感艺术,进而改变观众审美的眼光吗?有些人可能能欣赏这样的视觉美感或者这样的美学,可是对于一般观众来讲,那又是很沉闷的,可是沉闷之间又形成了侯导很个人的侯式美学,他们称之为沉闷美学,我觉得很有趣。

史航:像《行云记》,《等云到》等都涉及到“云”,这不是人云亦云,而是云彩的云。云彩比较幸运,它长的什么都不像,所以大家对云的形状没有那么苛求,我们对它一直很满意。但是一部电影如果长得不像这个,又不像那个,大家就比较焦虑。所以我觉得如果能把对云的宽容、对云的欣赏、对云的好奇分一点到电影上,可能双方就更从容一些。

嘉宾黄文英介绍:

从1994年开始,黄文英投入侯孝贤导演电影的美术指导及服装设计工作,与侯孝贤合作超过二十年。作品有《海上花》《最好的时光》《刺客聂隐娘》等。曾获亚太影展最佳美术指导、金马奖最佳美术指导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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