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克莱奇奥:文学成殖民手段

[摘要]勒克莱奇奥认为全球化的进程在很长时间以内,都是西方的征服者(从某种程度来讲也包括明治时代后极端西化的日本)的一种新的殖民手段。

腾讯文化王姝蕲 实习生杨竹琳发自北京

勒克莱奇奥:文学成殖民手段

活动现场

10月26日上午,北京大学首届“博雅人文论坛”在北大英杰交流中心举办,本次论坛以《共享的世纪:中外文学与人文学的沟通》为题,由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腾讯文化联合主办,北京大学常务副校长刘伟,法国驻中国使馆公使白良宣布开幕并致辞,法国著名作家、200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勒克莱齐奥,陈众议、曹文轩、张旭东、王博、陆建德、陈平原、许钧、董强、罗鹏,等中外作家、文学评论家、翻译家,就“文化与全球化”等话题发表了主题演讲。

勒克莱奇奥:文学成殖民手段

刘伟

刘伟在致辞中表示,中国文化的形成始终得益于与其他民族文化的交流,中国走向现代十分得益于广泛吸取世界文化的优秀成果,现代人文学科的建立和发展更是离不开外来文化,尤其是西方文化的影响。

勒克莱奇奥:文学成殖民手段

白良

白良在致辞中提到,25年前白良在北大留学时,他的教材就是勒克莱奇奥的小说,小说中描写的同龄人的困惑和烦恼对他的生活影响很大,他甚至说:“我成为外交官就归功于勒克莱奇奥的小说。”

勒克莱奇奥:中国文学将脱离它的陌生性、怪异性、鲜明的异域情调

勒克莱奇奥:文学成殖民手段

勒克莱齐奥

此次论坛的主题之一是中国文学在世界文学舞台中的地位,对于这个问题的提出,勒克莱奇奥坦率地表示:“非常惊讶。”因为在他看来,中国文学自其发端以来,直至今日,已经树起了一座丰碑,成为人类文明的瑰宝之一。诚然,西方长期以来都忽视了这座丰碑。然而中国文学依然一直散发着它的影响力,从未间断。19世纪和20世纪,西方文人“发现”中国文学这座丰碑,已然成为重要事件,颠覆了西方人的价值观念。这个发现要归功于孔子、孟子等思想家的著作的译本,也要归功于据说拿破仑及其之后的俾斯麦都了然于心的一部作品——《孙子兵法》。随后,中国诗歌被翻译。之后,中国伟大的古典小说家曹雪芹与吴承恩的作品也被译介到西方世界。中国文学最终得以在世界文学舞台上占据一席之地。

对于全球化,勒克莱奇奥则认为全球化的进程在很长时间以内,都是西方的征服者(从某种程度来讲也包括明治时代后极端西化的日本)的一种新的殖民手段。我们的文明,包括文学,都成为了一小撮国家的专利,这些国家试图向被其统治的国家输出生活方式与审美标准。他认为对那个时代进行总结性评价并无太大用处,我们需要做的,是超越这段莫衷一是的时代,从中找到可以传给下一代人的希望与乐观。

中国的新文学也许将不同于以往中国文学所呈现的形象。在我们这个时代读者的眼中,中国将脱离它的陌生性,它的怪异性,它那种鲜明的异域情调。

陈众议:大多数人所关注的全球化中不包括弱势群体

勒克莱奇奥:文学成殖民手段

陈众议

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所长陈众议对勒克莱奇奥的演讲给予了回应。他认为勒克莱奇奥是一个有全球视野的作家,比如说他对非洲、拉丁美洲的关注,对毛里求斯、墨西哥、印第安土著的关注,他关注的是人类最弱势、最边缘的一些群体,而现在大多数人所关注的世界里,或者全球化,并不包含毛里求斯和墨西哥。对于陈众议的回应,勒克莱奇奥表示,全球化不公正的地方,就是让一种文化在世界上传播;它公正的一面,就在于它可以提供跨文化的交流。他坚信人类的共同命运是在这个时代是非常重要的,我们要一起联手抗争抵抗这种文化霸权,要跟不公正的全球化做斗争,在这个过程中,中国文学实际上是起到很大作用,但远远还没有结束。

陈平原:“走出去”说不好是个陷阱

勒克莱奇奥:文学成殖民手段

陈平原

原哈佛大学教授、现任北京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院长的杜维明先生曾问北京大学中文系陈平原教授:中国的人文学者何时能在世界舞台上“轻松自如”地表演?陈平原说十到二十年,杜维明很高兴,说这是他听到的最乐观的回答。但陈平原相信,再过十年二十年,在各个人文研究领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倾听中国学者的意见,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

一个国家的文化、思想、学术、教育,固然跟其经济水平及社会发展阶段有关,但不等于GDP,更多地关涉精神状态与文化自信。很长时间里,中国是输入远大于输出,这种现象,短期内不可能改变。但当下中国大学,颇有以是否“走出去”为评价标准。如此焦虑的心态,弄不好本末倒置,学者们会为了“走出去”而扭曲自己的学术立场。“为国际化而国际化”,那样会丧失自家阅读、思考、表达的主体性。

在陈平原看来,中国学者“走出去”的最大障碍,其实不是外语能力,而是学术水平。但更让他担忧的是,现在的学术交流越来越频繁,且越来越仪式化,往往收效甚微。学者若过分沉湎于此,不仅耽误读书思考的时间,更因不断地取长补短,互通有无,使得各自的思考与表达越来越趋同。

某种意义上,人文学者需要壁立千仞,孤独地面对整个世界,方才能有玄思妙想或惊人之论。所以,谈及人文学者的精神气质时,他更欣赏的是“独行侠”,而不是如今常被领导挂在嘴上念叨的“领军人物”。

陆建德:翻译是一项和平的事业

中国社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所长陆建德提到了19世纪末从北大(京师同文管)走出去的著名翻译家林纾。1920年代,在林纾逝世以后,郑振铎先生写纪念文章谈林纾的贡献,说他的贡献是和平事业的贡献。郑振铎先生说,通过阅读林纾的小说,我们知道外国人其实和我们并不是那么不一样。

陆建德认为,一百多年来翻译事业对中国社会起到了极大的推进作用。中国社会因此不再闭关自守,愿意接受来自世界各国的文化,产生有趣的碰撞也没有关系,在碰撞中又有新的事物发生。回顾中国漫长的历史,中国一直在和周边的文化发生积极的、互动的关系。在这个互动之中,我们求得了新的智慧,文化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不同的文化间不能树立壁垒,不然就会导致文化之间、文明之间的冲突。我们需要翻译作品,需要打开文化间的城墙。所以我们要继续珍视19世纪末以来这项公共事业,继续翻译和介绍国外的文学和文化。也通过翻译事业反省自己,加深对自身的理解,也加深对国外的理解。陆建德始终相信,我们不会丢弃自己,而会在一个更开放的形态下迎接一个不断创新的、不断自我更新的一个新的自我。

王博:《红楼梦》的五个名字隐含着五个人生问题

勒克莱奇奥:文学成殖民手段

王博

《红楼梦》本名是“石头记”,然后空空道人重新命名“情僧录”,还有“风月宝鉴”和“金陵十二钗”,在北京大学哲学系王博教授看来,五个名字背后隐含五个人生问题。《情僧录》是情感,《风月宝鉴》是世界,《金陵十二钗》是十二种生活方式,《石头记》是心灵。王国维透过叔本华哲学来研究《红楼梦》,认为欲望、堕落和解脱是《红楼梦》的三个最主要的关联词。

王博特别强调的是,《红楼梦》中包含了生命的多样性,对于《红楼梦》的阅读和研究,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它的文学的组织上,要更多地进入到他的人生、世界的思考。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这样的文字才能打动读者,才能共享。共享不仅是中国人之间的,也是整个世界阅读者都可以感受到的。

许钧:圣埃克絮佩里的双重形象与在中国的解读

勒克莱奇奥:文学成殖民手段

许钧

南京大学许钧教授讲到当下的热点话题《小王子》,其作者圣埃克絮佩里是中国读者非常熟悉的作家,中国对于圣埃克絮佩里的接受,是动态的。在第一个阶段,读者偏重的是作为英雄飞行员的圣埃克絮佩里;而在第二个阶段,则是作为“小王子”化身的作家圣埃克絮佩里。

无论是法国还是中国,评论界比较看重他的《夜航》等前期作品,而普通读者则偏重于《小王子》。

法国作家米歇尔·莱蒙在其编撰的《法国现代小说史》中,将圣埃克絮佩里列入”描绘人类境遇”的小说家之列,米歇尔·莱蒙列举了他的《南方邮航》、《夜航》、《人的大地》和《空军飞行员》等四部作品,并作了分析,但对《小王子》却只字未提。这一选择无疑是具有某种倾向性的,他看重的是作为小说家的圣埃克絮佩里对于小说艺术的贡献,而不是作品在普通读者之中产生的共鸣。

李清安指出圣埃克絮佩里崇尚行动,塑造“超人”,这一点与海明威确乎相似。甚至其作品的思想内涵比《老人与海》等名作有着更深更高的哲学意味。

张旭东:不可交流的重要性

勒克莱奇奥:文学成殖民手段

张旭东

美国纽约大学东亚系张旭东教授认为,在全球化时代我们有没有全球语言、全球审美、全球价值,我们有的是多样性、异域性之间的关系,特别是相互的理解、接受和相互的打架。

世界问题、全球化,都离不开翻译。翻译是平滑、顺畅、没有障碍的,还是艰涩、偏颇、痛苦的?鲁迅先生说“硬译”,将翻译的问题,与阶级性的问题套在一起,这是很有意思的。我的读法是,鲁迅是用阶级性这样非常难于沟通、难于克服、难于理性的问题来点出翻译内在的矛盾,但这是一种好的矛盾,是带来新的意义的思维方式。

他的理解“硬译”的实质是概念,翻译需要引进外国语言的一致性,有些没有办法理解和吸收。翻译的功能和作用不是克服和抹平差异性,而是把差异性,甚至暴力性引入自己的母语,在母语中引起陌生化的效果。通过紧张和锻炼,带来思想变革和革命的可能性,这正是中国白话文、新文化的内在需求。

罗鹏:人只有语言才能表达自己,可语言也是他者

美国杜克大学东亚系罗鹏教授称自己是一个“业余的翻译”,谈到自己对翻译的体会,他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中国文学”的概念应该怎么翻译?英文的Chinese的词汇,要么可以指语言、文化、民族,可以指香港台湾,可以指一个地区的方言,它本身是一个很宽泛和模糊的概念。

法国哲学家德里达在《他者的单一语言》的一句话:“我只有一种语言,不过它并不属于我。”人只有用语言才能表达自己,但语言是公共的综合体,完全个人、私人的语言是不存在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语言也是他者的东西。

他举了几个作家的例子来证明这一点,比如阎连科、阿来、董啟章等,他们都是在用另一种语言来书写中国文学,所以中国文学的写作本身使用的就是一种他者的语言,那么把中国文学翻译成英文,就是把他者的语言再翻译成他者。

董强:翻译家要能译出只有小说家才能表达的东西

勒克莱奇奥:文学成殖民手段

董强

作为一个长期从事翻译的人,北京大学法语系董强教授乐观地说:“至少对一些大的语言来说,一切都是可以翻译的。”他认为翻译不是简单的,字对字、句对句的转换,翻译的根本目的在于相互理解。如果仅仅把翻译看作整个传媒链上的一个环节,翻译就会被简化为一门机械的技术。

翻译家应该是具有文学性、具有艺术能力的人。翻译家必须伸开双臂,成为作家、艺术家,能和世界最伟大的艺术家对话。我们不要追求完全理解,因为未知永远存在,但一个翻译家要能译出一本小说的核心价值,即只有小说家才能传达的东西。在形而下的角度,把艺术家、批评家、思想家一些精髓的东西,以最忠实的方式传播出去。即便一个时代不能马上理解这个思想家,但这种忠诚追究会有回报。因为总有一天有人会发现这个人,这种思想的价值。而这种发现,也许会带来全新的思想上的,或者是文学上的创新。

勒克莱奇奥:文学成殖民手段

合影

本文系腾讯文化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正文已结束,您可以按alt+4进行评论

相关搜索:

热门推荐

看过本文的人还看了

每日微信 | 如果爱打牌的胡适也有朋友圈
新文化运动领袖胡适一度痴迷打牌你信么?不信就一起围观胡适的“朋友圈”吧。[详细]
←扫我订阅腾讯文化,每天至少一篇品味文章,让你的生活更充实
[责任编辑:duffzhang]

热门搜索:

    企业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