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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然:首个"日不落"帝国是如何"日落"的?

腾讯思享会梅然2016-12-25 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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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西班牙患有超级大国常见的两种疾患:一是,意识形态上的优越感和偏执感;二是,对外政策上的“一个都不能少”心态。

梅然:首个"日不落"帝国是如何"日落"的?

作者:梅然(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

1西班牙,曾经的欧洲最强者

说起西班牙,中国人大概会联想到一系列“文化符号”:足球、皇马、巴萨、斗牛、毕加索、达利、塞万提斯或堂吉诃德、地中海阳光,也许还有橄榄油和吉他。但如果将欧洲国家在世界上的历史地位排排位,也许没有很多人会将西班牙排在英国、法国和德国的前面。

若如此,西班牙的历史地位或被低估了。昔日拥有广袤殖民地的英国被称作“日不落帝国”:每时每刻,世界上都至少有一块属于英国的地盘处在阳光的照射下。但是,“日不落”最早是用来形容16-17世纪的西班牙。哥伦布的“发现”美洲之旅正是受西班牙王室的资助和委派。以此为开端,西班牙捞了不少殖民地,主要是在拉丁美洲,还有今天的菲律宾,“菲律宾”就是用西班牙君主腓力二世(Philip II,也可译为菲律普二世)的名字命名的。1580年,这位腓力二世还谋夺了葡萄牙王位,等于西班牙变相控制了葡萄牙。如果把后者的殖民地算上,西班牙更是“日不落”。腓力二世在1556-1598年间在位,这是西班牙最强盛的时代。此时,如下图所示,欧洲从南到北多块地区也都受它控制。当时的西班牙绝对是欧洲最强国,也拥有欧洲最强大的陆海军,还曾萌生占领中国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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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地区是腓力二世时代西班牙在欧洲的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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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和蓝色地区是1600年时直接或间接受西班牙控制的地域(蓝色的是葡萄牙本土及其殖民地)。

西班牙为何如此强大?身为虔诚天主教徒的腓力二世也曾面对世界地图上由其控制的广袤领地,问过类似问题。他的答案是:上帝肯定是一个西班牙人!若干西班牙官员也有过类似答案。但是,上帝似乎又不像是西班牙人:腓力二世时代也是西班牙由盛转衰的时代,在他逝后,西班牙的颓势更明显了。那么,西班牙因何兴?又因何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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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时代的腓力二世

2西班牙为何崛起?

说到首要原因,正应了那句话,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这说的是,西班牙的崛起与两位公主的婚姻密切相关。这两次婚姻的主要意义是:1、推动了欧洲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两大王国卡斯提和阿拉贡的联合,奠定了现代西班牙的生成。2、让西班牙的势力圈延伸到了欧洲其他地区。

公元八世纪,随着伊斯兰教的传播和阿拉伯帝国的兴起,穆斯林大军从北非越过直布罗陀海峡,征服了伊比利亚半岛。但后来在半岛北部出现了几个基督教王国,大体就是后来的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前身。西班牙的前身首推卡斯提(Castile),它通过扩张和联姻,成为半岛上的最强国。同时,在半岛东部还有一个王国叫阿拉贡(Aragon)。在这些政权的压力下,穆斯林控制的地盘逐渐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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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9年的伊比利亚半岛各国。中为卡斯提,东为阿拉贡。

1469年,卡斯提的公主伊莎贝拉嫁给了阿拉贡的王子斐迪南。后来,这夫妻俩分别成为了卡斯提和阿拉贡的国王。既然这两位国王是俩口子,两国也就等于在一起过了,由此常被合称为“西班牙”(西班牙是伊比利亚半岛的古名)。但请留意,这两个王国到18世纪初才正式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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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和斐迪南,现代西班牙的奠基者

西班牙由此崛起。这俩口子联手,征服了半岛上最后一块由穆斯林控制的地盘,即南边的格拉纳达(Granada)。由于阿拉贡的王室在西地中海和意大利有不少属地领地,这些地方也大体成了西班牙的势力圈。与此相关,意大利人尤其擅长工商业的热那亚人与西班牙的关系很近,热那亚银行家成了西班牙王室的大财东,哥伦布也是热那亚人。还别忘了,天主教的精神领袖罗马教皇就住在罗马,等于也生活在西班牙势力圈中,这也让西班牙多少能够“挟天子以令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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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纳达的“阿尔罕布拉宫”(Alhambra),由穆斯林统治者修建的有阿拉伯风格的宫殿,后归西班牙王室所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文化遗产”。西班牙王室就是在此批准哥伦布的航海计划的。

伊萨贝拉和斐迪南有一儿三女,二女儿叫胡安娜,她在1496年嫁给了奥地利大公的独子菲律普。由于哥哥和大姐先后去世,胡安娜就递补成了卡斯提和阿拉贡的头号王位继承人。但是,她又得了精神病,于是,她与菲利普的大儿子查理后来就继承了卡斯提和阿拉贡的王位(名义上是与母亲共同统治),哈布斯堡家族统治西班牙的时代开始了(子随父姓,查理因而属于奥地利的统治家族哈布斯堡家族)。从胡安娜和查理开始,卡斯提和阿拉贡的国王就都是同一人,“事实上的西班牙国家”由此形成。

好事还没完。查理的老爸菲律普是奥地利大公的独子和继承人,但在没即位前就去世了,这样查理又成为了奥地利的头号继承人,并于1519年在爷爷去世时即位。这样,等于西班牙和奥地利的地盘都归查理了,他一下子成了欧洲最强势的君主。当时的奥地利要比今天的奥地利更显赫,连今天的比利时和荷兰都是其属地,后者合称为尼德兰,是当时欧洲最富的地方之一。但资产太多,也有点管不过来。查理后来将奥地利交给弟弟统治,但他没舍得将尼德兰也交出去。这样,尼德兰等于事实上也成了西班牙的属地,让西班牙变得更壮实了,从根上讲,这还是胡安娜嫁得好。

还有其他因素为西班牙添砖加瓦。比如,西班牙在美洲建立起了殖民大帝国,并攫取了大量金银财宝。随着美洲大银矿的发现,从17世纪中期起,美洲金银被大量运往西班牙(在1550-1650年间有1.6万吨白银运抵),其中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要上交王室。在腓力二世时代,美洲金银平均占到了王室收入的五分之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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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西班牙开拓美洲的初期活动,最细致的著作当属英国西班牙史大家Hugh Thomas的《黄金之河:西班牙帝国的兴起,从哥伦布到麦哲伦》。

3西班牙为何走衰?先天不足和心理疾患

看似强大的西班牙有两个与生俱来的弱点,令其多少是“外强中干”。

第一,它之所以显赫,首先在于欧洲多个地区通过婚姻关系攒成了一个“大西班牙”,而非在于其内部富有先进的文化、制度和创新力。

第二,这些地区攒成的并非是铁板一块的一个统一国家,而是一个以西班牙君主为共同领导人的“邦联”,而且各地区都有着限制君主权力的议会或自治机构之类的设置,并非都任由君主生杀予夺。西班牙君主最倚重、也是其权力重心和主要财源的地区还是卡斯提,这也是西班牙宫廷的所在地,他从其他欧洲属地榨取税赋的能力则受到了更多限制。

不过,这两个弱点既然打一开始就有,也就难言是西班牙衰落的直接原因。主要的直接原因何在?可从如下几点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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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中的西班牙古城托雷多(Toledo),远处左为大教堂,右为经查理翻建的“阿卡萨”(Alcazar)城堡。马德里在1561年取代前者成为西班牙宫廷的主要驻地或“首都”。

第一,西班牙统治者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而且有浓厚的“天命观”。

在中世纪绝大多数时间中,中西欧都是天主教的世界。在今天,天主教也是很正常的信仰。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以及拉美都是天主教地区,这些地区常被认为属于所谓的“伊比利亚性格”:老百姓性格外向,喜欢及时行乐,但对工作看似不太上心,或者说对享乐的积极性远大于工作,让他们经常加班就像要命。但这也美其名曰热爱生活。而且,热爱生活的这些民族往往很擅长足球、篮球、排球等集体球类项目,这些项目很强调场上的自由发挥,喜欢“人来疯”,不像体操、射击、跳水这类技术型项目强调苦练、冷静和抠细节。再说,能肯定“伊比利亚性格”是天主教造成的?法国、比利时、奥地利和德国巴伐利亚也是天主教地区,这些地方的人不是还算敬业么?

关键是在于,由于西班牙统治者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更由于看似没费多大劲,一个强大的西班牙就迅速出现,他们从而相信或愿意相信:西班牙是得到上帝眷顾的,前述两桩婚姻都是上帝在背后牵红线的,上帝造就一个强大的西班牙,就是为了让它来主持欧洲甚至世界的;西班牙在上帝的庇护下会心想事成,即便有挫折,这也是成功路上由上帝施加的考验。这就如同,唐僧在佛祖感召下去西天取经,即便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但最终还是会取得真经的。这就是当时西班牙人的“天命观”,君臣的很多言论都能体现这点。“上帝是一个西班牙人”这句话就是典型注解,它的另一意思就是,西班牙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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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护佑下的腓力二世。

第二,由于第一点,也由于拥有强大实力,西班牙统治者以天主教的首席卫士自居,将在其眼中威胁到天主教地位的势力和思想视为洪水猛兽。16世纪正值反传统天主教的宗教改革运动在欧洲风起云涌,路德和加尔文等改革派倡导的新教迅速传播。这既给天主教的地位造成了很大冲击,也让西班牙统治者觉得,在此大敌当前之际崛起的西班牙是应运而生、生逢其时的“替天行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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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里近郊的“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El Escorial),腓力二世时代修建的王家修道院兼宫殿,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文化遗产”。修道院和王宫的合一也是腓力二世宗教情结的体现。

第三,也以实力和信仰为依托,西班牙的对外政策有较强的进攻性和不妥协性,这至少体现为两种认识:1、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可能也得归我:西班牙不能放弃已经获得的利益和影响,还要求扩张利益和影响;2、如果西班牙吃了败仗,丢了领土,或对敌人忍气吞声,这不单是人财物的损失,更会危及西班牙的威望,会让敌人更有恃无恐。

因此,也可以说,西班牙患有超级大国常见的两种疾患:一是,意识形态上的优越感和偏执感;二是,对外政策上的“一个都不能少”心态:每个地方都是不可放弃的“核心利益”,每个节点上的受挫都可能导致大堤溃于蚁穴。

上述心理疾患进而催生了西班牙的两个自我拆台之举,这在腓力二世时代体现得最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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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西班牙人的天命观和对外政策,参见美国学者Geoffrey Parker的名著:《腓力二世的大战略》。

4西班牙为何走衰?两大拆台之举

第一个是宗教和文化整肃。

这指的是:西班牙统治者认为,任何对抗天主教或其“合理”教义的观念都是邪恶的,都是应清除的。腓力二世在1566年如此向教皇庇护五世(Pius V)表白:为了信仰和上帝,我宁愿失去我的国家和一百次生命,也不想成为异端者的统治者。

为此,西班牙当局在统治地域内(尤其在卡斯提)推出了一系列举措。比如:推行所谓的“血统净化”(limpieza),将早先从异教徒皈依过来的天主教徒从教会驱逐出去,认为他们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投机分子,是“特洛伊木马”。这主要是针对改信基督教的犹太人,以及由伊斯兰教皈依基督教的“摩里斯科人”(Morisco,指西班牙当地从伊斯兰教皈依基督教的民众)。这些人改信基督教也确实是迫于无奈,大多私下里还保持原来的信仰。加之担心摩里斯科人会与土耳其人里应外合,西班牙当局还从经济、语言和习俗上剥夺其传统权利,从而酿成了摩里斯科人为时数年的大暴动。再比如,西班牙当局将两千多部书籍列为禁书,包括很多国外著名学者(比如伊拉斯谟、马基雅维利、博丹、莫尔)的著作,新教徒为鼓励自行阅读圣经而出版的白话版圣经也被禁止。西班牙土地上本就存在的 “宗教裁判所”(inquisition)也得到加强,这是推行“血统净化”和镇压“异端邪说”的核心机构,它可以使用各种刑讯手段,判决死刑包括火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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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教士在主持焚烧禁书。

第二个是穷兵黩武。

腓力二世对外打的仗太多,是每年都在打仗,而且几乎是东南西北全方位,与土耳其人、尼德兰人、葡萄牙人、英国人、法国人等都打过仗,甚至一度同时对多方用兵。他把王室开支的60%都用在了打仗上。打仗的原因各有不同,但也非全无道理。比如,与土耳其打仗首先是为了抵御后者对欧洲的侵略,有反侵略色彩;与尼德兰人(荷兰人)打仗是由于他们想摆脱西班牙的统治,有反分裂色彩;与英国人打仗,也是因为他们在海洋上打劫西班牙的财富,而且支援尼德兰人搞独立,因此也带有保家卫国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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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力二世时代的西班牙士兵。

但是,第一,西班牙的战争显然不是仅仅为了自卫。1580年,当葡萄牙国内出现王位继承纷争时,腓力二世仗着自己与葡萄牙王室有亲戚关系,声称自己有资格当葡萄牙国王,出兵控制了葡萄牙并夺其王位。1588年,西班牙“无敌舰队”入侵英国,这显然也不是为了惩戒一下英国人就撤。16世纪末,西班牙出兵身处内战中的法国,也是赤裸裸地干涉法国内政。

第二,西班牙的战争都明显有维护天主教的考虑,都有明显的宗教对抗色彩。比如,抵抗土耳其人首先是由于他们是穆斯林异教徒;用兵尼德兰也是想打压新教:尼德兰新教徒对西班牙宗教压迫的厌恶(“宗教裁判所”也被移植到该地)是尼德兰人造反的一大原因;“无敌舰队”侵英也是为了在新教化的英国恢复天主教的统治地位;出兵法国主要是为了阻止新教力量掌权。1583年,驻菲律宾的西班牙总督甚至提议征服中国,声称只要八千士兵和12艘战舰即可踏平大明朝,腓力二世竟还专门开会进行可行性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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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gh Thomas的另一作品《没有尽头的世界:腓力二世的全球帝国》。侵华计划在其中也多有论述。

从后果看,上述两大举措对西班牙可谓自我摧残,主要是:第一,文化和宗教整肃限制了西班牙的活力。别的不说,这把一些能下蛋的鸡都给宰了或赶跑了,比如:很多善于经商的犹太人被迫出走海外;摩里斯科人如同阿拉伯人,也是不乏商业头脑的群体,但遭到的是被虐待、被杀戮、被强行迁移和分散居住;尼德兰是西班牙最富经济活力的领地,但对该地的宗教压迫连同经济盘剥不仅催生了武装暴动,也促使很多工商业者逃往新教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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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世纪西班牙犹太人出走路线图。

第二,穷兵黩武损害了西班牙的经济健康,尤其是在其核心地区卡斯提。比如,浩大的军事开支带来了较高税收,当局为贴补军费而发行的债券也将很多资金从民间投资领域吸走。当然,军备开支也可作为公共投资注入工商领域并拉动经济增长和技术进步,这就是所谓的军备经济学。但是,作为西班牙的主体和财税主要来源地,卡斯提是典型的农牧业地区,工商业并不发达。这样,西班牙的大量军购是面向其他地区,包括国外意大利、尼德兰、法国和德意志,从卡斯提抽出的血也就有很多未回流到其血管中,反而输入了敌人血管中。再比如,在战事频繁背景下,为了获得卡斯提精英和主要利益集团(贵族、教会、城市、牧羊业集团)的合作,从而稳固对卡斯提的统治并从该地获得财政支持,君主也无暇对卡斯提进行“深层次”改革。比如,贵族一直享有不纳税的特权,而普通民众承担了税收的重负,这严重妨碍了西班牙中产阶级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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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上的腓力二世(左二)与王公贵妇,西班牙画家科埃略(Alonso Coello)在1596年的画作。

如果西班牙人能把仗打得好点,早早将主要敌人撂倒,其处境也可能好不少,但这点也没做到。比如,在1587-1588年,当他们在尼德兰战场上已取得明显优势,有可能将搞独立的荷兰人马上打垮时,腓力二世却将英国作为了主攻目标,派遣“无敌舰队”配合驻尼德兰的陆军发起攻英战役。可是,这场战役从规划到实施都破绽百出,最后以大败收场。于是,第一,西班牙的大笔军费打了水漂;第二,荷兰人获得了喘息和反扑之机,西班牙不得不投入更多资源与其作战,但胜利却渐行渐远。从结果看,绵延数十年的尼德兰战争是吞噬西班牙资源的最大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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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敌舰队”时代西班牙战舰的模型。

5帝国斜阳

腓力二世是一个俭朴、勤勉的君主,常常在一天中废寝忘食地批阅上百份文件,说他是欧洲的雍正帝,不为过。不同的是,雍正时代是“康雍乾盛世”中的承前启后和继往开来者,腓力二世时代则是西班牙盛极而衰的折点。在他逝后的17世纪中,西班牙在前半期大体仍是欧洲首强,但由于大规模军费支出的持续、社会活力的依然缺失、美洲金银产出的衰减、荷兰、英国和法国的走强、葡萄牙的再获独立,虽然地中海的阳光依然明媚,但西班牙的光芒愈发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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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在1643年的罗克罗瓦(Rocroi)之战中被法国击败,这象征着前者军事优势的消亡。

世事愈发表明,上帝未必是西班牙人。“上帝”还给西班牙安排了这样一位君主:1665-1700年在位的查理二世打小体弱多病,而且智力低下,长大后也没有生育能力。在这位无儿无女的国王死去后,经过激烈的外交和军事斗争,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孙子、与西班牙王室有血缘关系的菲利普成了西班牙国王,哈布斯堡家族对西班牙的统治于是被法国波旁家族取代,而此时,西班牙的荣光已是无可奈何花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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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史学家Henry Kamen的这本书是对16-17世纪西班牙的一些曲解和“妖魔化”的纠正。

即便西班牙早早地风光不再,它对欧洲的命运包括成为全球强权发挥了重大影响。比如:第一,西班牙对于抵御土耳其入侵欧洲有重要贡献,帮助维护了欧洲的独立和宗教自主。第二,对于欧洲人的海外扩张,西班牙是一个主要的开创者,欧洲人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西班牙领着走向全球的。第三,西班牙攫取的美洲金银流向了流通领域,引发了欧洲的一系列经济变革,并让本无多少土特产拿得出手的欧洲人能用硬通货与中国等亚洲地区展开贸易,让欧洲更有资格加入“世界经济大循环”。第四,西班牙强权的存在加剧了欧洲内部的竞争,而竞争具有刺激欧洲崛起的一系列作用(参见学术剧4.12)。

甚至,西班牙的宗教压迫也在客观上有抑制欧洲内部宗教纷争的作用。这迫使很多新教徒从受西班牙控制或影响的地区迁往其他地区,从而推动了欧洲的“宗教分离”:新教徒和天主教徒大量混居并相互争斗的地区在减少,更多地区呈现出或是天主教或是新教占据绝对优势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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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的“文艺复兴”

15世纪末至17世纪前期仍被广泛视为西班牙的“黄金时代”。虽然存在思想禁锢,此间的西班牙也经历了某种“文艺复兴”。比如,它不乏艺术成就,文学家塞万提斯、画家格列柯和委拉斯凯兹都是代表,而“萨拉曼卡学派”(Salamanca school)的兴起则体现了人文主义对传统天主教神学的改造。

在今天的旅游业收入排名榜上,西班牙长期排名第二,仅次于美国;而在西班牙各景点的受欢迎度中,前面提及的“阿尔罕布拉”和“埃斯科里亚尔”这两大建筑通常排进前三。(作者:梅然;编辑:胡子华;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梅然,先后毕业于南京大学历史系和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现为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领域是国际安全与战略、战略史、国际关系史,著有或参编有《德意志帝国的大战略:德国与大战的来临》、《国际关系史》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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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eiron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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