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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梅尔·卡达莱《长城》|他是诺奖热门,以历史写寓言

[摘要]逝去的每一天都让人倍感乏味,我们开始意识到我们已经在多大程度上成为长城的一部分或是它的包袱。它背叛了我们,还要给我们带来这么多的痛苦,当我们明白了这一点,就开始咒骂它。

伊斯梅尔·卡达莱《长城》|他是诺奖热门,以历史写寓言

伊斯梅尔·卡达莱,阿尔巴尼亚当代作家、诗人,1954年以诗集《青春的热忱》初登文坛,1963年发表了首部小说《亡军的将领》,其后陆续出版《破碎的四月》《梦幻宫殿》等长篇小说,迄今作品已在全球数十个国家出版。2005年,卡达莱获得第一届布克国际文学奖。

冬日出生的叙事者

伊斯梅尔·卡达莱是谁?

他是首届布克国际文学奖的获得者(决选名单包括加西亚·马尔克斯、君特·格拉斯、米兰·昆德拉、纳吉布·马哈福兹、大江健三郎等享有崇高声誉的国际作家),他是近年诺奖热门候选人,他是阿尔巴尼亚当代最明亮的名字之一。

1936年1月28日,卡达莱生于阿尔巴尼亚南部靠近希腊边界的山城吉罗卡斯特,童年时代经历了法西斯意大利和纳粹德国的占领。二战结束后,他先在地拉那大学历史系读书,后赴莫斯科,在高尔基世界文学学院深造。苏阿关系破裂后,卡达莱于1960年回国,当记者,并开始发表诗作。

1963年,他发表了首部小说《亡军的将领》(Gjeneraliiushtrisёsёvdekur),迄今已在40余国出版了作品。最新出版的《卡达莱全集》多达11卷,分别以阿尔巴尼亚语和法语印行。

1990年10月,阿尔巴尼亚政局激烈动荡之际,卡达莱获得法国政府的政治庇护,移居巴黎,并很快开始用法语写作。2005年,卡达莱获得了首届英国布克国际文学奖。

布克国际奖评委会主席、牛津大学教授约翰·卡利(John Carey)说,卡达莱是“一位世界级的作家,依循着可以回溯至荷马的叙事传统。”

卡达莱表示,获得此奖,令他“深感荣幸”。“我是个来自巴尔干边缘地带的作家,长期以来,此地都因人类恶行而污名在外———武装冲突、内战、种族清洗,凡此种种。”他说,“我的祖国阿尔巴尼亚也属于这一地区。我强烈希望,欧洲和世界对此地的认识,能从此焕然一新,也能关注(此地的)别种新闻,以及艺术、文学和文明领域的其他成就。”

卡达莱后来的作品有《金字塔》(1992)、《长城》(1993)、《影子》(1994)、《都城十一月》(1998)《四月冷花》(2000)、《候鸟之飞》(2001)、《鲁尔·玛兹雷克的生活、游戏与死亡》(2002)、《阿伽门农的女儿》(2003)、《事故》(2008)、《错宴》(2009)等。他的《文集》从1993年起陆续出版,目前已经出版到了第13卷。

伊斯梅尔·卡达莱《长城》|他是诺奖热门,以历史写寓言

伊斯梅尔·卡达莱《长城》|他是诺奖热门,以历史写寓言

伊斯梅尔·卡达莱《长城》|他是诺奖热门,以历史写寓言

部分中文译作

卡达莱是历史专业出身,他的作品,也多以古史为依托,借古喻今。在《雨鼓》里,我们看到阿尔巴尼亚是一片多石的崎岖之地,15世纪的一天,奥斯曼土耳其大军浩浩荡荡开来,围攻一座孤零零的阿尔巴尼亚要塞;《三孔桥》,写一条本来只有摆渡船的河,一些神秘人物私自与地主们达成交易,造起一座桥,河边不明内情的居民们仿佛看见了某种宿命正在发生,河神在暴怒,空中风传着土耳其人进犯的消息;《破碎的四月》写19世纪的事,北方高原民间通行的一部“卡努法典”,在数千户山民之间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仇杀游戏;《金字塔》则干脆把时间轴挪到了埃及法老胡夫的年代,他遵从祖训,下令建造金字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像《亡军的将领》里那位意大利军官一样,感觉到亡灵的召唤,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本段摘自云也退书评)

今天我们推荐的新译作《长城》,则是伊斯梅尔·卡达莱的一部中篇小说集,包含《长城》《致盲敕令》及《阿伽门农的女儿》三个中篇。《长城》围绕对峙在长城两侧的一位明朝官员和一个蒙古士兵展开;《致盲敕令》的背景是19世纪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改革;《阿伽门农的女儿》再现了20世纪80年代真实的阿尔巴尼亚。全书情节循环往复,有如迷宫般精巧别致,仿佛充满荒诞与隐喻的黑色寓言。

伊斯梅尔·卡达莱《长城》|他是诺奖热门,以历史写寓言

伊斯梅尔·卡达莱

阿尔巴尼亚文学基本上源于口头。阿尔巴尼亚的第一本文学著作出版于16世纪,是圣经译本。当时,它是个天主教国家。自那以后就有作家了。阿尔巴尼亚文学的奠基之父是19世纪作家纳伊姆·弗拉谢利。虽然不像但丁或莎士比亚那么伟大,他仍然是创始人,是标志性人物。他写长篇史诗,也写抒情诗,唤醒阿尔巴尼亚人的民族意识。在他之后是杰尔基·菲许塔。我们可以说,这两个人是阿尔巴尼亚文学的巨人,孩子们在学校里都要读他们的书。之后出现的别的诗人和作家,作品可能更好,但他们不能在民族记忆里占据同样的位置。

——摘自《巴黎评论》伊斯梅尔·卡达莱访谈

《长城》选读

选自|《长城》,(阿尔巴尼亚)伊斯梅尔·卡达莱 著,孙丽娜 译,重庆出版社,2016.12

第二天,天还没破晓,当我们的客人乘上他的两轮战车准备上路的时候,我还很想问问他那个教坊司二十二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出于种种原因,我也不知自己这样做算不算有些冒失。多少是有些不礼貌吧,我猜,还有点担心会听到某件新的让人恶心的事情。看着马车在两堆碎石中间嗒嗒地跑远,我的副将骂了一句:“真希望你把那该死的脖子摔断了!”

我们感到有些沮丧,眺望着远处的景色,虽然这些年来我们的眼睛对这里的一切已经再熟悉不过了,如今它看来竟是另一番样子。我们曾经咒骂过我们的客人,希望他的马车能翻倒在路上,可实际上,正是他报复了我们一顿,他把我们的想法彻底颠覆了。

就是说,长城已经不再是我们想象的样子。很显然,它被冻结在时间里,被封存在空间里,虽然它下方的一切都在随风变化——边界、朝代、联盟,甚至是不朽的中国——可是长城却恰恰相反。变化的是墙体。比妇人还要无信,比天上的云朵还要善变,它把自己石头做的躯体伸展到千万个盟友那里,就是想要掩饰自己只是一个空壳的事实,里面包裹着的是内心的空虚。

逝去的每一天都让人倍感乏味,我们开始意识到我们已经在多大程度上成为长城的一部分或是它的包袱。它背叛了我们,还要给我们带来这么多的痛苦,当我们明白了这一点,就开始咒骂它。我们那位客人预言说,终有一日,长城会再次为中国效力,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慰藉罢了,就像在别人看来,长城所谓的内部变化也许构成了它真正的实力,因为没有了它们,它将一无是处,不过是一堆死气沉沉的尸体。

当我在清晨时分眺望它时,一切都笼罩在寒霜之下,我满脑子都是阴郁的想法。可能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它在每个人的身上都体现出一样的特点——灰色和神秘——即使当所有的人性都消失殆尽的时候亦是如此。它会腐蚀人类的尸体,就像我姑姑的手镯,她长眠于地下多年,却仍受其侵蚀。

长城脚下一名蛮夷探子的死亡,让我们从麻痹之中清醒过来。之前我们经常看到他越来越近地在城墙边疾驰而过,就像要把自己粘在墙上一样,直到最后,他像一只盲目的鸟儿径直撞上了城墙。

我们没有等待任何指示,只是准备好一旦上司询问,能够对此次事件做出解释,可能是我们这一方的原因,也可能是蛮夷那一方的。当我们检查城墙沿线五十英尺或是更长一些的道道血迹时(看来那个骑士把自己弄伤之后,曾经猛刺战马,刺激它跑得更快),我的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那座遥远的小桥,突厥人说,它需要祭品。老天,我想,它们这么快就联系到一起了吗?

我又努力地思量着这个凶兆所走过的距离,这个凶兆会转移到何处,还有那座上下颠倒的桥的影像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它不过是这个世界呈现在我们面前那成百上千个令人误解的影像中的一个,只有在你经历了之后才会看清。

伊斯梅尔·卡达莱《长城》|他是诺奖热门,以历史写寓言

现在我来到了这一边,再也不需要战马或是飞鸟帮我跨过来了,因为一丝风,或者在宁静的夜晚,一地苍白的月光就可以帮我做到——如今我在这边,再也不用因那些地狱中头脑迟钝的人感到惊讶,也不必因易怒的心胸狭窄之人感到气愤。

那么可怕地跌入地狱,它就发生在我将自己虚弱的躯体如破布般丢弃在中国城墙的外沿之后,这足以让我明白一些事情,它们原来可能要花费我几千年的时间才能弄清楚。恐惧教给我的知识,远远比所有文明以及学院的产物相加还要好,并且我认为,之所以不让我们返回,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那即使不是的,也一定是主要的原因。我猜大概是因为,我们可能用不上一周就能成为这个星球的主宰,而那显然不是诸神愿意看到的结果。

说来奇怪,当我们谈到自己的过失时,谈到我们的愤恨、碰撞的声音,还有往日的那些纷争时,尽管我们的魂魄挖苦地笑着,我们中的多数人还是不愿待在那里,而是想要回去,哪怕只有片刻也好。有人开始迫不及待地告发谋害自己的人,有人想把那些带进坟墓的国家秘密泄露出来或是当众说出,但是多数人只是怀旧而已。当然,我们那种想要见到至亲的愿望也伴着其他的希望,我们想要说出我们在这边所见所闻中最细微的困惑。

每隔一万年或是一万五千年,就会有传言,那些想要回家一趟的人被批准了。大批的鬼魂就会急着赶往城墙边界那里。可是接下来我们却看到它在眼前若隐若现,一大批邪恶的人出现在漆黑的夜里。那里的守望者据说是盲人。穿越只有一个方向,从那里到这里……从不会从这里到那里。

有人小声鼓动着,说有一天穿越会出现双向的情况,我们也一直这么期望。有的人止不住哭了起来。他们说,他们的至亲从他们死后就一直期待着,可以慰藉他们受伤心灵的寺庙也在期待,甚至整个国家的人都在等着他们回去。他们说他们有请帖,他们在远处挥动着请帖,像是挥动横幅一样;有人给他们出具了凭证,说已经准备好了给他们提供食宿,还愿意为他们的安全返回做担保人。他们展示着学术徽章,顶上还有皇冠以及其他神圣的印记,不知是从哪儿搞来的。但是大门从没有打开过,不为任何人打开。

这些鬼魂开始发起怒来,开始抗议,还大声地吵闹,那声音即使在瞭望塔的顶端也能听到。他们喊叫着,说这个古老的故事和在人间是一样的,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们说,这么严苛简直就是没有人性……

因为这是另一种穿越边界的情况,我们这些曾经跨越城墙或是其他障碍的人,都抱有自己可以被特殊关照的希望。有时我们这些人会单独聚在一起:有人炫耀长矛和子弹穿过躯体留下的伤疤,有人展示带刺铁丝在皮肤上留下的裂痕,或是大使馆围栏的尖头刺过胸口留下的大洞,我们幻想着那些伤口能够让大门守卫心软下来。但是很快我们就发现,那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没有人能够成为被放行的通过者。

看到我们受到如此的对待,其他人都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一小股挫败的人四散而去了,以为有朝一日法令会出现松动,他们又开始四处打听,希望新的传言出现,能让他们重新振作起来。

上次,在等待的人群中,有人指出一个名叫耶稣基督的家伙……他们为了他的永生想了一切可能的办法,甚至为他唱起了赞美诗。而且,他的徽章还闪烁着教堂屋顶的光芒,这说明,在那里的所有人当中,人们最希望他能重返人间。

实际上,即便是他也没那么乐观。他在城墙的地基附近来回地走着,从远处展示着被钉过的疤痕,他们曾经将他钉在了十字架上,可是那些守卫却假装没有看见。除非,就像我们一直以来所怀疑的那样,那些守卫真的没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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