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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清源——二十世纪围棋世界中神一样的存在

[摘要]奏折写成后呈上朝廷,慈禧就在帘幕后面看,现场一一裁决。裁决非常快,而且直击要点,针对奏折内容的发问也很犀利,大臣们常常惊叹于慈禧的聪敏。

本文摘自《吴清源回忆录》,[日]吴清源 著,陈翰希 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7年7月

吴清源——二十世纪围棋世界中神一样的存在

图源于网络

福建省

我出生于福建省闽侯县士埕的吴家。我的家族在福建当地世代经营盐业买卖。清朝时,家族里出了很多高官。

盐业专卖是朝廷委任的官职,生意的规模很大。家中买卖遍及整个福建省,甚至远涉台湾。在一百年前我祖父的时代,一年的利润能有几十万两白银。吴家因此相当富裕,与陈、林、沈家并列为福州的四大名门。

我的祖父辞去道台a一职后,便继承了盐业专卖,生意持续到辛亥革命后清朝灭亡为止,规模相当大。

福建省远离北京,朝廷鞭长莫及,沿海地区自古就海盗猖獗。吴家需要向台湾运盐,为了避免船只被海盗劫持,祖父平日里与海盗头目有来往。海盗常会传信来说:“在某日某时某地放某个数目的钱。”祖父按照指示放钱后,钱在第二天就会被海盗拿走,而船只的安全也有了保障。这对于出钱的一方来说,好比是过路钱。祖父也曾受海盗邀请而前去赴宴。来接应的人蒙上祖父的眼睛,把他送到宴饮之地,祖父受到极为丰盛的款待后,又被蒙着眼睛送回家。那是个豪迈而豁达的时代,与现在不同。

祖父名叫吴维贞,爱好十分广泛。他从日本订购了菊花苗,每年都养出大朵盛放的菊花。他还会做各式各样的笔、墨,甚至连印泥也亲自动手做,并且时常奏刀篆刻。我至今都保留着祖父做的印泥,用于落款后的钤印。

虽说我出生于福建的吴家,但生后一百天便离开了家乡,所以并没有在福建家中生活的记忆。但我在儿时曾看过照片,记得照片上的园子里有很大的池塘,上面还泛浮着几艘小船,院落想必很大。

我的外祖父名叫张元奇,也出生于福建省,是清末的一位重臣。他闯过科举的难关,历任各种官职,最后升上了御史的高位,真是如同励志故事里的人物。御史是负责向皇帝进谏的重要官职,光绪帝被幽禁后,进谏的对象就转为西太后慈禧。多年以后,吴家的祖母还时常给我们孙辈讲外祖父张元奇的故事,其中经常提到慈禧。

据说慈禧太后非常好看。外祖父张元奇任职当时,慈禧年事已高,但怎么看都不超过三十岁。外祖父等高官们为了写有关政事的奏折,天亮前就得起床,沐浴洁身后,用小楷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写,写错一个字就必须从头重写。总之非常麻烦。奏折写成后呈上朝廷,慈禧就在帘幕后面看,现场一一裁决。裁决非常快,而且直击要点,针对奏折内容的发问也很犀利,大臣们常常惊叹于慈禧的聪敏。

外祖父担任的御史一职,实际上夹在清末以光绪帝为中心的激进派和包含慈禧在内的保守派之间,是颇为难办的差事。后来,外祖父终于厌倦了在朝廷任职,此时正好遇到一件事,外祖父按理应向慈禧进谏,但如果这样做,显然会惹恼慈禧而遭贬职。外祖父当时反而希望被贬职,于是故意向慈禧进谏。不出所料,他被贬去浙江省做地方官。此后辛亥革命爆发、清政府倒台,中华民国成立后,外祖父作为徐世昌的心腹,继续在政坛活跃。最后他官至统辖东三省的奉天省省长,然后引退归隐。母亲年轻时曾跟随担任地方官的外祖父辗转北京、浙江、湖南、东三省、福建等地,后来常跟我讲述有关旅途的回忆。

我的父亲是吴维贞的末子,名为吴毅。我的母亲则是张元奇的长女,名叫舒文。两位祖父是同乡,并且相识甚早,交情也很深。不知从何时起,吴维贞对张家的女儿舒文格外中意,想让她嫁给儿子吴毅。而张元奇虽然子女众多,唯独最喜欢长女舒文,因而迟迟不肯应允,但到最后,他折服于吴家执着的热情,答应了这门婚事。父亲吴毅和母亲舒文于是在福建省喜结良缘。这时父亲十七周岁,母亲二十周岁,母亲比父亲大三岁。

我的出生

我出生于中华民国三年的农历五月十九日。民国三年是一九一四年,也就是日本的大正三年。出生地是福建省的吴家,我是继长子吴浣(字涤生)、次子吴炎(字景略)之后的第三子。本名为泉,清源是字。

我出生后,另有一位弟弟和五位妹妹相继出生。但弟弟和三妹、四妹都夭折了,所以在我之后,按照年龄大小,分别是清仪、清瑛(兰)、清桦三位妹妹。除却早逝的三位弟妹,我们六兄妹现在都已年过六十,虽然分散在中国的大陆、台湾以及日本、美国,所幸熬过了战乱和动荡的年代,全部健在。

说到福州,因为它地处中国南部,所以夏天傍晚经常打雷。我出生的那一年,雷阵雨尤其频繁。母亲儿时与外祖父一起生活,官邸曾遭雷劈,有过很恐怖的经历,自那时她就极其厌恶打雷,后来发展到稍有雷声就身体不适、卧床不起,甚至无法进食的地步。母亲因此营养不良,生我的时候身体非常虚弱。而雪上加霜的是,那年闽江泛滥,我出生之时正值洪水暴发,洪水侵入产房,母亲就在几张铺了棉被的八仙桌(像日本的麻将桌那样的长腿正方形桌子)上生下了我。据母亲说,当时鱼都跳进了我睡觉的房间。所以我的名是泉,字是清源,都与水缘分很深。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我的性格也是水胜于火。

母亲对打雷的恐惧终生都没能治好,来到日本后,也是稍有打雷就卧床不起。或许是因为在这种状态下出生的缘故,我从小就体弱多病,比起两位兄长,也更加沉默寡言,不怎么好动。

从鸦片战争起,欧洲列强就开始侵略中国,而到了父亲成年的那个时期,侵略更是变本加厉。清政府衰败,民间沦为乱世,吴家的盐业生意也不再顺风顺水。因此,祖父过世后,父亲和他的几位兄弟聚在一起商议,最后决定分掉家产,各自开拓道路。

于是在不久之后,我们一家就拿着分得的那部分财产,离开了我出生的故乡福州,朝着北京出发。

北京

父亲二十二岁时,曾凭借母亲家亲戚的关系去过北京。在我出生之前,他还在日本留过学,不过只待了两年就结业回国,所以可能只是去念了某个大学的预科。至于他留学的目的和专业,我也并不很清楚,或许父亲只是想给自己增加一些留洋的背景。总之,他从日本带回来的书都是围棋书刊或棋谱,几乎没有与学问相关的。或许父亲在日本的时候,更热衷于围棋而不是学问吧。当时他好像经常去本因坊村濑秀甫创设的方圆社。

那时,中国在辛亥革命后成立了中华民国,但其实尚未实现全国统一。我们一家迁居的北京城,当时正处于北洋政府的统治之下,与革命政权完全无关。北洋政府以北京为中心,虽然黎元洪身为总统,但实权掌握在袁世凯派系的军阀手中,也就是段祺瑞为首的安福派(亲日)和冯国璋为首的直隶派(亲英美)官僚及直系军阀的集合,本质上依然延续着革命前的旧时状态。父亲对此心知肚明,但为了在北京落户,他前往相当于司法部的平政院就职。

我们一家于是在北京街市的一角安顿下来。住宅很宽敞,包括堂屋和距离堂屋稍远的厢房。堂屋中间有个大客厅,客厅两边各有两个房间,那里是家人们的起居室。离开堂屋略远处有两间厢房,每间都有三个房间,左边的三间是书库、书斋、会客间,右边的三间是休息室、棋牌室、餐厅。家中的佣人有门房、厨师、车夫、奶妈、女佣等十余人,每人都有各自的小房间。我们一家的生活是当时北京中产阶级的普通水平,并非特别奢侈。那时物价很便宜,佣人里奶妈的工钱最高,是四元,其余都是两元。只要有两百元,就足够我们全家一个月的开销了。

然而父亲的薪水一直被拖欠,最严重的时候半年只给一次,所以家里其实是靠着一点点变卖财产来生活的。

父亲这时很年轻,才二十多岁,向来性格耿直、刚正不阿。有次车夫向他索要高于约定工钱的小费,结果父亲动气和车夫大吵起来。当时,连我这个小孩都觉得多给一两个铜板就完事了,何苦争吵。

当时的政府机关极其腐败,除非有一个势力强大的后台,或者拿出可观的贿赂,否则无论多有能力都不会升为高级官员。依父亲的性格并不会去行贿,那时外祖父张元奇又已从政坛引退、势力淡化,所以父亲不可能在机关里出头。

作品简介

吴清源——二十世纪围棋世界中神一样的存在

《吴清源回忆录》,[日]吴清源 著,陈翰希 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7年7月

本书写于吴清源先生七十岁引退之际。在本书中,吴清源回忆了从出生、丧父、东渡日本,到扬名日本棋界、开创“新布局”、在十五年间将日本超一流棋士悉数降级的动荡而充实的一生,语言平实,境界高迈。吴清源在回顾自己生平往事的同时,追忆了同时代伟大棋士的风采,并就围棋发展提出了独到而富远见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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