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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现实人生:以财富、名望、爱为名的那些伪装

[摘要]这份迟来的厚礼,用斯特鲁洛维奇的话说,她就是上帝的馈赠。就像以撒奇迹般地降生在充满欢笑的撒拉身边[ 以撒,《圣经》中的人物,是亚伯拉罕和妻子撒拉唯一的儿子。],令她惊叹不已。

本文摘自《夏洛克是我的名字》,(英) 霍华德·雅各布森 著,齐彦婧 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76

旁观现实人生:以财富、名望、爱为名的那些伪装

图源于网络

需要想事情的时候,斯特鲁洛维奇都尽量上凯那儿去。

如果说他还装作会与她共商大事,那么他如今已经不必再担心自己会加剧她的崩溃了。虽然医生说了,她的病不是因他而起,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过去的确没让她好过,这与比阿特丽斯无关,完全是他自己的缘故——他的性格、他的为人,他时而奉为圭臬时而弃若敝屣的信仰,还有他那忽轻忽重、但始终没有消退的犹太炎症,就像一个精神错乱而又臭名昭著的房客,扰乱了他们家庭的宁静。

诚然,娶了她,让他重获父亲的首肯,得以回归家族、家庭。但与他不同的是,她徒有犹太人的外表,却没有犹太人的实质,他即使在最不犹太的时候,也比她正统得多。她在一所非宗教学校教宗教课——教学生尊重他人的信仰,尊重自己,尊重自己的身体,尊重环境。她天生如此,人人都生而不同,仅此而已。她在街上遇见阿拉伯人,并不会惊跳起来。遇见哈西德派[ 哈西德派(Hassid)属犹太教神秘教派之一,18世纪上半叶发生在波兰、乌克兰的犹太人中,该派起源于反对官方犹太教、特别是拉比派的派别运动。]教徒也一样。她从不为宗教纷争而困扰,不论对方是异教的对手,还是教内的狂热分子。严格地说,她没有信仰。斯特鲁洛维奇——或者她口中的斯特洛——坚称自己也没有。他说的也算是实话。他有的,是一种疯癫、一种迷狂。要是她得去教他所信仰的这门宗教,她会给这门课命名为“犹太癫狂”。

A2年级[ 英国高中教育共两年,第二年为A2年级,是进入大学前的最后一年。]的犹太癫狂课。

“你简直大错特错了,”他对她说,“我根本就无所谓。”

然而在凯看来,他口中的无所谓,也带有谵妄的意味。他不上犹太教堂,因为那会惹得他怒不可遏,但不去同样叫他烦心。“看看这些人吧,”要是他们在哪个礼拜天早上路过犹太教堂,他就会说,“看看他们头上该死的小圆帽哟!他们干吗每个该死的礼拜都巴巴地惦记着上教堂啊?怎么从来就没忘了这茬呢?难道他们就不会惦记点儿别的吗?”

“管他们呢,”凯会对他说,“你不想上教堂,人家想啊,又不关你的事。你操什么心啊?”

“我没操心。”

“那你干吗骂骂咧咧的?”

“因为他们跑去祈祷啊。”

“所以呢?”

“光会祈祷算哪门子犹太人。”

“你觉得不算,我觉得不算,但人家觉得算。”

“这哪是犹太人说的话啊,”他会嚷嚷起来,“什么我觉得不算,但人家觉得算。这完全就是基督徒的论调嘛。我们的民族认为甲比乙有价值,只会因为甲是真、乙是假。这就叫德行,凯。我们也正是以此著称。我觉得不算,他们也得觉得不算!”

“斯特洛,你干吗这么关心怎么才算犹太人,怎么又不算呢?”

“我哪儿关心了?犹太人怎么样关我屁事啊!”

第二天,他就会把《卫报》扔进垃圾桶,说犹太人就快灭种了,而这全要归功于《卫报》。

凯问他干吗不去加入以色列国防军。

“以色列?关以色列什么事?”

“我还以为你是个犹太复国主义者呢。”

“就我!还犹太复国主义者!你疯了吧?”

“那你为什么烧《卫报》?”

“我哪儿烧了,我只不过扔了而已。不过你提到‘烧’,这很有意思。我姑且认为你是无意吐真言吧。实际上你想的是焚化炉吧,这就是《卫报》对你的影响。”

“为什么读《卫报》会让我想到焚化炉啊?”

“因为《卫报》恨以色列,一旦他们再架起焚化炉,以色列就是唯一能拯救我们的地方。”

“所以你就是个犹太复国主义者啊!”

“只有读《卫报》的时候才是。”

后来,比阿特丽斯出生了。比阿特丽斯,这个他们步入中年才迎来的孩子,这份迟来的厚礼,用斯特鲁洛维奇的话说,她就是上帝的馈赠。就像以撒奇迹般地降生在充满欢笑的撒拉身边[ 以撒,《圣经》中的人物,是亚伯拉罕和妻子撒拉唯一的儿子。],令她惊叹不已。以撒——欢笑。比阿特丽斯——快乐[ 以撒(Isaac)在希伯来语中的字面意思是“他将欢笑”,而比阿特丽斯(Beatrice)则有“带来快乐与福祉之人”的意思。]。

“噢,求你了,斯特洛,”凯说,“我们又不是百岁老人,别把上帝扯进来行吗。”

不过她还是同意给孩子起名为比阿特丽斯。

这次妊娠相当危险,生产也不大顺利。斯特鲁洛维奇明白,这让他的妻子元气大伤,再也没能恢复。由此,他得出结论,必须教比阿特丽斯成为克己复礼之人,唯有如此,他才能实现从她的降生中悟出的崇高宗旨。

女儿不一定要接受犹太教育——天理不容!——只要有犹太意识就行,起码,她得接受犹太婚俗。甚至,她都不必举行犹太婚礼。就这么说,也还是有些夸大了。其实她只要不否认自己的犹太血统就行了——这样说更接近于斯特鲁洛维奇的本意。

“我也觉得她要是能找个我们认可的小伙子,那是再好不过了”凯说,“不过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除此之外的一切,凯,都够我们操心的。”

“你就是个犹太狂。”她提醒他说。

比阿特丽斯长到一定年龄之后,会在母亲耳畔煽风点火:“妈妈,快去跟他说说吧。那人疯疯癫癫的。”

“别‘那人那人’的,亲爱的,他可是你父亲。”

“是吗?你知道他昨天晚上跟我说什么来着?他说我让希特勒得逞了。”

“你干吗了?”

“没干吗。就是‘啵’了人一口,道个晚安。”

“在哪儿?”

“咱们家门口。”

“跟谁?”

“名字我不知道。我想是叫冯什么,是个华人男生。”

啊哈,凯心想。原来是因为姓冯,而不是费舍尔[ 费舍尔(Fishel),典型的犹太姓氏。]。她想弄清她丈夫是不是真对女儿说她跟华人男生约会就是在让希特勒得逞。要是一切属实,她非跟他离婚不可。

斯特鲁洛维奇也知道自己得做点让步:“你真该看看她都干了些什么……”

“我不管她干了什么。你说没说她是在让希特勒得逞吧?”

斯特鲁洛维奇明白还需再退一步:“确切讲,我说的不是得逞。而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

“凯,我当时正在气头上。你都不知道外头那场面,你都不知道她在跟谁鬼混。”

“我敢打赌这位冯姓男孩绝不是纳粹党卫军。”

“姓冯呢!”斯特鲁洛维奇觉得这很不好说。他可是看过《桂河大桥》[《桂河大桥》(The Bridge on the River Kwai)是以亚洲为背景的“二战”题材影片,改编自法国作家布尔的同名小说,于1957年上映,讲述了在“二战”时期的泰国,英军战俘被迫为日军建造桂河大桥的故事。]的。不过他没再多说。还好是姓冯,而不是弗里茨[ 弗里茨(Fritz)是德国人常见的姓氏,也是“一战”“二战”期间英军对德军的称呼。]。他很快就拽着比阿特丽斯的头发,把她拖进了屋里。

此后不久,凯就病倒了。

作品简介

旁观现实人生:以财富、名望、爱为名的那些伪装

《夏洛克是我的名字》,(英) 霍华德·雅各布森 著,齐彦婧 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7年6月

西蒙•斯特鲁洛维奇,一位犹太裔艺术品经销商,富有却吝啬,众叛亲离。在祭拜母亲的墓园中偶遇夏洛克,并将其请回家中做客。之后像是触发了什么按钮般,斯特鲁洛维奇的生活一下子全乱了:女儿私奔,生意变故,和德•安东——所有人都夸赞他的慷慨——的关系剑拔弩张。

夏洛克理智旁观斯特鲁洛维奇的困窘不断发酵至爆发顶点,像魔鬼又像神明,当他说“你先看见了残酷本身,然后给它安了一张犹太人的面孔”时,众人以财富、名望,以爱之名的伪装瞬间崩坏……

现代背景下,霍华德•雅各布森用俯瞰的视角,挑衅的文字,以及极具思辨性的内心独白,解构斯特鲁洛维奇扮演不同人生角色时的多个侧面,以此回应莎士比亚:“外观往往和事物的本身完全不符,世人却容易为表面的装饰所欺骗。”(语自《威尼斯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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