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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剑雄:从地理人文视角观照中国文化

2013年03月29日14:06腾讯文化综合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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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人类很多文明都是从地中海沿岸发展起来的。因此有观点认为,海洋的蓝色文明,代表开放、先进、富裕,那么中国的黄土文明就一定代表封闭、落后、保守?

地理环境对黄河流域文化的影响

再来看中国的历史地理和文化。随着中国国力的增强,我们经常要问:中国在历史上处于怎样的地位。对于这个问题产生过很多错误的说法。比如国际电台曾与我连线,与听众对话。有位听众提到:“我们中国文化领导世界这么多年……”我们先撇开中国历史上先不先进,那么中国能够领导世界吗?有这个条件吗?没有这个条件。这是地理环境的影响,首先注意我所讲的中国文化是狭义的中国文化,是华夏文化、汉族文化,它主要发展方向是由北往南发展,为什么由北向南?中国的华夏文化难道就仅仅在黄河流域产生?现在考古发现,长江流域,有河姆渡文化、良渚文化,还包括内蒙古,还有西面青海的彩陶文化,再到四川的三星堆,包括广东也有。在祖国各地,都有四五千年、甚至七八千年、上万年的文化遗址,所以有考古学家讲,中国古代的文明是满天星斗。但是这满天星斗慢慢都黯淡了,而黄河流域不仅仅是星斗,它成为了一个太阳。这里可以用地理环境来解释。

早期人类改变地理环境的能力是比较有限的,并且很多地理环境是非常艰巨的,人类只能顺应。比如说像河姆渡、良渚都靠海,地理学家推测曾经在历史上发生过大海啸,而在当时很难抵御。所以推测出很多房子都是杆栏式的建筑,下面打桩,房子建在上面,这是为了防水,也许这就是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的结果。黄河以外的文明遗址都曾经出现过断裂,但为什么黄河流域的文化,像龙山文化、仰韶文化能留下来。这是因为黄河流域不是黄土高原,就是黄土冲击的平原。这些地方,地势平坦,且黄土冲击的平原结构比较疏松。早期没有铁器,都是用天然的石头进行开垦,在这种情况下,黄土高原比较容易开发。且地势平坦,适合人类的聚集,容易形成一个部族或者早期的政权。

气候条件也是其中条件之一。中国三千多年前的气候比现在要暖,黄河流域的气温比现在还要高1摄氏度到2摄氏度。而长江流域,三四千年前太热,太潮湿,地下水位太高,传染病流行,植被茂密。江西很多地方没有路,砍了树才能进去。而再往北,比较冷,所以最适合发展农业的就是黄河中下游。所以先民在周围开发,慢慢就集中到黄河流域。

又比如商朝,商朝本来不在黄河流域,甚至说商朝的发祥地是在内蒙古一带,有的说是从东面辽东半岛而来。但是不管哪种说法,它最终是到了黄河流域。那么等到黄河流域比较发达了,建立了秦朝、汉朝,人口就开始逐步向南向东迁移。向南一直到越南,当然人口的迁移是波浪式的,一般人们就近安顿,等到这里不适合了,继续往南迁移。整个过程就像波浪一样,到最后平息,所以到越南、海南岛就是“余波”了。而往东迁是迁到朝鲜半岛,所以在汉朝的时候,朝鲜半岛的北部和北京这一带的方言都是一样的。那有没有在迁移到日本呢?也有,像很多福建人迁移到琉球,但是因为去那些地方的人比较少,所以尽管文化带过去了,当地人还是慢慢把这些迁移过去的人同化了。

中国传统文化:适合农耕文明的文化

中国传统文化传播到那些地方很顺利,是因为适合农耕。中国的儒家文化适合农耕文明。如果往北传播,如匈奴人,他们学习汉朝文化是有选择的。学习汉朝打井,盖房,种粮食,计数,但是他们没有学习汉朝的礼仪文化,因为匈奴人不能适应这些。

因此在我们来看,中国历朝历代多次打到蒙古高原,但却无法传播文化,因为这些文化无法适用于游牧民族,一直到清朝康熙皇帝帮助外蒙古打败葛尔丹,把外蒙古收回安置,采取的也只是王旗制度,没有复制内地制度。因为太分散,清朝利用每年祭天时会盟,然后把地方编成一个旗,这是适应它的制度。又比如新疆,最辽阔的时要到咸海,今天伊朗境内。但是很快退回来了。唐朝到了安史之乱以后,节节退下来,一直退到陇东,一边全是吐蕃人,很多地方都失掉了。那么新疆的话,我们现在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新疆自古以来就属于中国怎么现在还闹事?而且和内地差别那么大?其实最大的问题就是中原的汉人缺少去扩张到新疆的欲望。汉武帝让张骞通西域,目的是想联络今天的阿富汗那里与匈奴有世仇的月氏国、乌孙国,一起夹击匈奴,汉朝的目的是军事目的。

再仔细看汉朝的《盐铁论》,当时儒生就和相关的官员辩论:我们内地有那么多田,但是却荒芜着,派那么多人去那么边远的地方。可见汉朝人没有移民、去西面发展的想法。河西走廊稳定就足够了,没有拓展必要。唐朝也是如此。所以我们现在再虑新疆问题,我们要想到新疆在历史上更多的是接受西方过来的、南方过来的文化,而不是接受内地文化。新疆主要的是接受南方过来的佛教文化,特别是西面过来的伊斯兰文化,而内地文化大多传到吐鲁番。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怎么能够想象中国历史上对西方能产生多大影响。我们不能违背上面的条件,所以有的人要比较汉朝和罗马哪个更强,谁更先进,这是基本是两个独立发展的国家,我们找不到汉朝和罗马有多少交流,现在很多人在做这个题目。曾经金庸和我说他也对这个感兴趣,我对他说:“査先生,恐怕这个做不了。”因为这是两个独立发展的,我们现在能够找到一些证据说大秦人曾经过来,带来一些杂技演员,难道就能说有很多交流。而且这些人是罗马派过来的还是自己流落过来的亦或是别人冒名顶替的,我们不清楚。东汉的甘英曾经被班超派遣去大秦出使,他到了波斯湾,在海上航行正常要一年,如果风不顺要三年,所以人到了海上很多就死了,因此他就回来了。我们现在找不到正常的交流,虽然偶然的是有的,但是这样两个发达的文明我们找不到大规模的交流又怎么能够互相影响,所以当我们要评价汉朝和罗马哪个更先进,我们只能说各有千秋,没有办法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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