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对话陈丹青:从名字说起及“逃”的故事

[导读]我的父母给我起的名字,独青。一直到1954年,那个时候国内有自我改造这种运动。好像这个独字没有这种大公无私。我妈妈要响应改造思想的运动,就提出来把我的这个独字去掉。

引言:

江青,在红色年代与“伟大领袖毛主席最亲密的战友、爱人”同名,深受其苦,亲友更因此蒙受诸多不白之冤。命运播迁下,她变身成为国民党治下台湾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后退出影坛,漂泊美国,回归舞蹈艺术。80年代,陈丹青出国,在纽约结识江青。4月27日晚,两人坐一块,从“江青”这名字说起,聊聊往事,聊聊艺术。

陈丹青,1953年生于上海,1970年至1978年辗转赣南与苏北农村插队落户,其间自习绘画。1978年以同等学力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研究生班,1980年毕业留校,1982年赴纽约定居,自由职业画家。2000年回国,现定居北京。早年作《西藏组画》,近十年作并置系列及书籍静物系列。业余写作,出版文集有:《纽约琐记》《多余的素材》《退步集》《退步集续编》《归国十年》等。

陈丹青:当我80年代去到纽约的时候,我很高兴认识了一群台湾来的朋友,他们大约跟我年龄相仿,或者略大我半代、一代的样子。 这里面江青是个特别特殊的例子,因为她不是从香港过去,也不是从台湾过去的。她1956年到62年在北京舞蹈学院,当时遇到三年自然灾害。她跟我们的出身是一样的,岁数略大于我。然后她遭遇了一系列变化,这个变化她今天会告诉大家。在她身上就是一个共和国的少女遭遇的命运,有悲有喜,整个说出来以后她是一个传奇,而她传奇里面最传奇的就是她的名字——江青。

江青:我用这个名字已经59年,可是我还是有麻烦,16岁的时候,我去香港。香港人念江是king,我17岁到台湾去拍电影的时候,那个时候警备总部就觉得很奇怪,就问我为什么会用这个名字?最后这个姓也是麻烦。在60年代中期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有另外一个江青。1966年,我演琼瑶的电影《几度夕阳红》,这是最早的时候演的电影。67年得了金马奖。那个时候那个江青整天在报纸上、新闻上,当天晚上我就到朋友家里吃饭,就听到广播又是江青江青,我说对面的江青太麻烦了。结果一推门进去才知道我得了金马奖。

1986年我头一次看到一个报道,就是报道台湾的历届金马奖,我是第五届拿的,那个时候就出现江青的名字。我想好,现在我可以松绑了。1987年的时候我又到全国八个城市演出,包括拉萨、北京、上海这些城市。那个时候刚刚改革开放,大家都要自负盈亏,就觉得我这个名字非常有利于宣传,到处都是江青,你这个名字我们宣传出来容易,大家过目不忘。就为了市场需要。我想我一辈子大概就是这一次占了一点点便宜,扬眉吐气。

因为我用江青这个名字,我拿不到中国的签证。 文革刚刚结束,我非常想回中国看我家里的亲人,看看老师和同学。就是因为我用江青这个名字,我拿不到中国的签证。托人都没有办法,我跟联合国驻纽约的人也很熟,我要他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没有消息,反正你递的申请没有下文。后来他们说我们替你打听吧,就是你这个名字,你不改名的话绝对没有办法。后来联合国的人帮我填了一个表,就叫彭贝克,就拿到了签证。

江青: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

江青:这张照片我一定要跟你们解释。这个是我在巴黎香榭里舍戏院演出,一到那边以后,艺术节的负责人就跟我说,你要不要请大使馆的人来看。我是美国籍,所以我去那边演出的时候是列在美国之下。可是我又觉得非常不好意思,我问他你是说哪国大使。他就说中国大使馆就在香榭里舍后边。他们的后门对着中国大使馆的前门。跑一趟,就到后头去。我才明白他指的是中国大使馆。我当然也很希望请他们来看演出。我就打电话去,他们说你找哪位啊?我说我是搞舞蹈的,姓江,后边那个名字我不敢连着说是江青。我说是青。有三点水吗?我一直说没有没有。我就是在前边明天就要演出的江青舞蹈团的团长。他们接电话的人就笑起来了。

我说我能不能见见你们这边的文化参赞?他说我安排你们见一下吧。后来我就问文化参赞,他说我们一直以为在演闹剧。因为很多很多法国比较左派的人常常到大使馆门口去游行,因为那个江青刚刚被抓起来,大家以为人家在演火爆剧。他说我们老早看到你的海报了,怎么会是这么巧的事情。我说你们明天来不来?他说你代表美国,我们明天不能来,我们看下一场。他们就没有看第一场,看的第二场。

演完了以后,我就问他们,他说现代舞我们没有接触过,你这么多年年纪也不小了,技术也不错。有一个人就说有一个舞我看懂了,我说哪个舞?他说《深》。那个穿白衣服的就代表了中国人民,其他四个戴花脸具的就代表了万恶的四人帮。这个舞蹈最后的时候我是把脸具拿下来,他说一拿下来以后,人民站起来了,明白了真相。他越讲越兴奋,越讲越大声,是一个年轻人,每个人都在点头。

后来他们一定问我当时创作的背景是什么样?我觉得他们这样子解释也很好,就说搞现代舞的人就是希望每个人的经验不同,他所做的结论或者诠释不同。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

江青:我这个名字好像就是一个测温器,测量中国的政治气候

江青:江青我前前后后太多故事,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故事。我记得比较清楚的是这几段。

1984年生了孩子,我跟我先生一定找一个名字,就是瑞典文和汉语完全同样的发音,我们给他起的名字汉宁,跟瑞典文发音一样的。我在书最后一册写,我说我多么希望一切都是安宁的。在我们的国家里。可是这个愿望并没有像我书中写的,这本书我刚刚写完之前她自杀了。后来我说江青已经自杀了,从此以后我希望我的故事不再延续。我到最后都觉得我这个名字好像就是一个测温器,测量中国的政治气候。

结果没有想到,2008年我在国家大剧院做一个歌剧,谭盾作曲的歌剧《茶》,我自己担任导演,也担任编舞,还担任了舞美设计,那是我07年在瑞典排的时候中国演出公司派人到瑞典皇家歌剧院去看的。他们就邀请我说中国缺少一个都是中国人做的剧,因为谭盾作曲嘛,变成奥运的重点项目。

我排练的很紧张,日日夜夜,最后一个星期我一个朋友跟我说,满街都是《茶》的宣传海报,就是看不到你的名字。我说不可能吧,你拿着我看。江青用的是拼音,不是中文。就问负责人,我说起码对我有个尊重吧,你们请我来的,不能登我的名字,你们应该老早知道。非常期间,敏感期间,因为奥运。我说你早知道这个节目在奥运期间,当初怎么没有想到?我说有没有文件规定不能用这个名字?没有,什么都没有。我说你们给我签的合同是用中文签的。后来上演的时候我不肯上台谢幕。

陈丹青:每一个电线杆,每一个小墙贴着美国共产党纪念江青逝世

陈丹青:大家愿不愿意叫一声江青,你好。 另外一个在江青1991年死了,死的时候我在洛杉矶,我跟一帮中国艺术家在那画画,晚上去看一个意大利的电影,然后互相转告洛杉矶时报头条江青自杀了。我们也没有太惊讶,就排队进电影院。结果就发现一个中年妇女手上那着很多传单,每一张传单上印着《红色娘子军》的剧照,还有江青的大照片。所以你们俩都跟电影有关,跟舞蹈有关。一张张发给我们。然后一看到几张中文脸,她就问英文问我们,她死了,你们怎么看这个人?我觉得每个人都回避她,我们每个人也回避那个江青。她拉我袖子,我轻轻的挣开,我不愿意谈这个话题。有一个同学就说,你知道江青害死多少人吗?这个妇女勃然大怒,你们为什么都这样想她?她说她是真正的革命者,我们美国妇女爱她。眼泪都下去了,非常恳切、愤怒,而且不理解。但是我们都很冷漠,进场。等电影散场我走过那个小墙的时候,每一个电线杆,每一个小墙贴着美国共产党纪念江青逝世。都是用《红色娘子军》的剧照。这是1991年我的记忆。

江青:最后一次是两个星期以后过清明之前,我准备开始买票来这边为新书出版。出版社说你先不要买票,又有问题了。我一下子知道又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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