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江:翻译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我就愿意一直在边缘

[导读]“我这个人不喜欢热闹,跟着自己的判断走,至于未来受不受学界和业界重视,这个我不介意,甚至我就愿意一直在边缘,呆着也挺好。”

展江:翻译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我就愿意一直在边缘

2007年,展江在南都主办的公众论坛上作题为《从“纸包子事件”看中国的媒体现状》的演讲。

展江:翻译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我就愿意一直在边缘

CFP供图

展江:翻译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我就愿意一直在边缘

展江译作书影。

展江

1957年生于南京,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法学硕士、博士。曾在海军部队服役9年,从事新闻工作10多年。1996-2009年任教于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现任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新闻与传播系和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教授。著有:《战时新闻传播诸论》、《新闻舆论监督与全球政治文明》(2007)等。

学术研究传承着一个社会的精神文化价值,为我们重新展开逝去的那些生活世界,展开那些已经凝固的伟大思想。但以学术为业的学人们是一群寂寞的前行者,没有太多的鲜花和掌声,板凳坐得十年冷,方能小有成就。尤其在当下,学术显然并不是求取名利的优选途径,选择学术,其实就是选择了一种清苦的生活方式,因此,以学术为志业就需要很深的定力。

2013年,“大家访谈”新开辟的“问学录”专题着眼于学术名家的求学、治学往事,追溯他们的治学之路,并试图从他们身上寻找真正的学术之途。我们希望展现的是,在一个越来越急功近利的社会,有这么一群人,埋首学术,默默守护着我们的精神世界。

作为国内知名的新闻学者,展江的经历充满传奇色彩。从钳工学徒,到海军士兵,从图书馆管理员到报社副刊记者,直到34岁,他才迈入大学校门,考入中国人民大学攻读新闻学硕士。“读硕士是误入歧途,读博士是无可救药。”展江在报社的同事曾这样对他说。但展江却一门心思往“歧途”里钻,先是硕士,再是博士,最小的同学比他小十三岁。

在被人讥笑为“怯懦保守、浅薄无知、自鸣得意”的新闻学术圈里,展江更多时候是以启蒙者,以及各种与“公共领域”、“舆论监督”相关的活动“组织者”的身份发挥他的光与热。学者徐友渔曾评价展江:“他使新闻成为名符其实的专业,为打造一个自由而负责任的新闻界作出贡献。”身为一名新闻学者,展江的知名度来自于由他主持翻译的一批西方新闻经典著作和作品,如《美国新闻史》、《新闻与正义》、《新闻与揭丑》等。在学界,翻译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翻译不算科研成果,稿费也所得有限。对于为什么选择将主要精力投入译介,展江回答说:“我这个人不喜欢热闹,跟着自己的判断走,至于未来受不受学界和业界重视,这个我不介意,甚至我就愿意一直在边缘,呆着也挺好。”

九年军旅生涯

南都:能否先谈谈你早年的求学经历?

展江:我是1974年高中毕业的,跟我一批的同学1981年就念研究生了,我直到1991年才读研,晚了整十年。回想起来,好多事情都是阴差阳错。

作为上山下乡的那代人,我们当年可供选择的职业很有限,高中毕业后,我在扬州当地一家工厂做钳工学徒,而在当时参军是最好的选择,所以,1976年我参军到东海舰队舟山基地。第二年,开始恢复高考,军队起初允许参加高考,胡舒立就是穿着四个口袋军装(干部)上的人大。但部队当时有个规定,必须服役满两年以上才能报考,因此在那两年我一直在为考大学做准备。谁想1979年,部队命令我去海军后勤学校学习,这就意味着我要在部队里当个小干部,而在军队当干部至少要干十五年到二十年。最初我抵触过,但军队不允许抗拒。1980年,我做了一名排职干部。也就在这一年,部队取消了军队人员报考地方高校的资格,只能报考军队院校,但我并没有报考,因为我不想在军队长呆。

南都:英语也是你在从军期间自学的?

展江:是的。高中毕业以后,我从一个中学的图书馆借到一本薄冰著的《英语语法手册》,花了两三个月手抄了一本。抄的过程很痛苦:为什么一个句子里有两个动词?什么叫从句?都看不懂,花很大功夫收效却很小,实在不是值得提倡的事情。虽然自学英语在周围人看来多少有点不合群,但很快我的英语水平在所在部队就属于不错的了。

南都:为什么会干上新闻?

展江:在部队时我们高炮团的政委跟我是邻居,儿子念高中,英语有点困难,就让我去辅导。不知道是不是我辅导的原因,这个孩子后来考上了浙江师范大学。当时我就跟政委提出来:“我现在是走也不让走,干又不想干。听说政治处有个俱乐部需要一名管理者,就是排职,你给我平调行不行?”过了几天我就接到一个命令,从一名后勤处的会计成了政治处的新闻干事,升成了副连,这是1982年。

南都:在政治处应该干得不错吧?

展江:到政治处第二年,我订阅了新华社的外军资料,将其中一些外国军队最新发展动态整理编译,在《解放军报》“外军瞭望”栏目发表了一篇《海因里齐的防御战术》,这是我第一次在《解放军报》发表文章。按当时基层部队规定,在军报上发表一篇文章就能立一次三等功,而我一年就在军报上发表超过十篇稿件,相当于海军一个军级单位在军报上发表文章的总和。在编译外稿的过程中,我越发意识到新闻媒介在战争中发挥的作用,这也为我后来研究“新闻与战争”课题埋下伏笔。

到了1984年,我因为被查出腰部有旧伤,被定为当时的三等乙级伤残。当时医生建议我开刀,但我没同意。后来有大夫说,你这个状况可能到四十岁就站不起来了。尽管现在我还能行走,但情况不是太好。另一方面,我却因病得以转业,如果我没受伤的话是不会批准的。在宣布转业之后,我去了一趟《解放军报》军事组,曾光军、蔡小洪等几位老师很热情地接待了我。蔡小洪跟我讲:你们海军里给我们写外军动态的就俩人,一个是北海舰队联络部大机关的,至少三十好几了;而你在基层部队,又那么年轻,前途无量。后来我告诉他:“我已经被批准转业”,他的态度立马就变了。这是军队的规矩,你的身份即将不是军人了,那不跟你谈了。后来我写的稿子也再没被采用过。将近二十年以后,我在网上突然发现蔡小洪出了什么问题,觉得非常惋惜。

“误入歧途”的大龄硕士生

南都:转业后你最先去哪里工作?

展江:我离开部队那年已经28岁了,只有中专学历。因为我父亲在当地是个老机关干部,人事局长就跟我说:你年轻有文化、政治条件好,你自己挑。最开始给我提供了去市政府办公室负责外事的工作,但我婉拒了这个岗位,而是选择到扬州师范学院的图书馆做一名管理员。在那一年多里,除了在图书馆搬书、接送孩子去幼儿园,我继续自学英语,通过了英语专业自学考试,拿到了大专文凭。自考的辛苦程度远甚于普通大学的考试,一门中共党史八十多道思考题,你都得会。当时比较流行的专业是党政干部专业,但打死我都不会考,还有汉语言文学这个万金油我也不要,我还是比较相信外语。

因为有了大专文凭,我才有了进报社的“门票”。于是进了《扬州日报》副刊组,搞科普、体育报道。后来副刊组升格成文艺副刊部,我当上了部门副主任。主任是个作家,有个性也不大过问具体的事,但我跟他处得不错,通常就是他抽烟我干活,每周除了八个版的审稿、编版外,还经常要采写星期日版的新闻头条,劳累程度可想而知。我的新闻业务基础就是在那段时间打下的。

南都:你都在新闻一线了,还想着继续圆大学梦吗?

展江:在副刊做了两年多,觉得太辛苦,没时间复习考研,就调去了广告部负责安排版面、协调部门。我决定考研时已过30岁了,家里除了我父亲支持,其他人不阻拦、也不支持,有些朋友则明确反对。当时有个体育报的记者朋友对我说:“读硕士是误入歧途,读博士是不可救药。”

我是1991年考上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研究生的,报纸编辑方向。那时人大一年招十个人,三百多人报名,竞争也挺激烈的。印象很深的是当时我们班最小的本科应届生比我小了十三岁,而我已经工作十六年,儿子都念小学了。

南都:时隔多年后进入校园适应吗?

展江:跟同班同学相比,我的学历起点虽然不高,但丰富的阅历和长期自学锻炼出的独立思考能力反倒成了优势。三年硕士,我在业务上各方面都是比较快的,老师在课上讲什么版面、怎么拟标题、写导语,对我来说自然轻车熟路。当然,我跟老师的关系也比较好。

南都:人大的老师给你的影响主要在哪些方面?

展江:人大新闻系的老师并不是我们过去想象的是“党的新闻工作者”、“党的新闻教育家”,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人都比较正派,教学态度极其认真,没有人糊弄。现在还有些老师继承了这个传统,比如马少华老师是搞评论出身的,我听他说,当不当正教授无所谓,关键是好好教书,两天上课三天改作业。当时人大新闻系的老师也不会让学生给教授打工。人大老师在新闻实务的训练上也是非常专业的,课上要求五分钟能写出三个导语,所以人大新闻系的学生在全国比较经久耐用,也比较低调。

南都:为什么选择“不可救药”接着读博呢?

展江:原本因为家庭原因,我不想念了,是那位比我小一轮的北京同学拉我去陪考的。1994那年,童兵教授招第一届博士生,他是中国第一个新闻学博士。他跟我讲:“你报我的吧。”而我的硕士导师郑兴东比童老师还要资深,理应继续念郑老师的博士,但我觉得如果继续读博,就不要再做新闻实务了,所以最后还是读了童老师的博士,博士论文是《战时新闻传播诸论》。写论文时把这个领域能看到的英文书尽可能都找来了,虽然学术性一般,但是开阔眼界。

1996年,我提前一年博士毕业。那会儿已经三十九岁了,原本是可以留在人大执教,但学校提供的筒子楼没有私人厨房和卫生间,我一家三口要搬过来实在不方便。这时听说中国青年政治学院要成立新闻系,目前还没有专业老师,且至少提供三十平米的两间房。我记得3月8号那天,我从人大西门骑个破自行车顺路到青年政治学院。人家一看来了个男的,经历也不错,马上就希望录用我。

南都:你的第一本书应该是1991年出版的《新闻与战争》吧?

展江:这本书的作者是我和杨鲁江,他是我当兵时的战友、图书馆的同事。当时新闻研究者们都对海湾战争中美国CN N一枝独秀的表现目瞪口呆,而在这本书的末章便讲解了新闻媒体是如何作为一种特殊的战争手段被交战各方加以娴熟运用,从而显示出空前的威力的。虽然这不是一部论著,但却是较早对战争与新闻结缘现象进行揭示和描述的一本书,也是在军事历史学和新闻学之间搭桥的一次尝试。

翻译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南都:博士毕业后没想过继续研究新闻和战争吗?

展江:我写博士论文时,还不大有人关注这一领域,但等我博士毕业特别是到了1998年之后,突然就热起来了。大家一哄而上,我就没了兴趣;另外,在中国现实的环境里,不能光研究军事。90年代末我比较关注普利策新闻奖,再加上做了一系列翻译都与美国新闻界有关。

南都:你在学术和业界的声誉更多是源自对西方新闻传播经典著作和教材的译介。当时为什么要选择这项在学术上“性价比”最低、又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展江:我这个人不喜欢热闹,跟着自己的判断走,至于未来受不受学界和业界重视,这个我不介意,甚至我就愿意一直在边缘,呆着也挺好。我当时的判断是,在新闻学与大众传播学的学科地位和学科归属尚存争议的情况下,国内学界能否拿出学界普遍认可的经典原著、相关语境材料及经典作品的译本显得尤为重要。但现实的尴尬在于,国内新闻学术界80%以上的学人关注的是国内问题,看的是中文出版物,而该学科80%以上的资源都没有译介到中国,这大大妨碍了我们这个本应得风气之先专业的健康发展。

可众所周知,翻译不算科研成果,占了时间,毁了身体,因此“名校”的学者没有精力做这件事。而我就职于一所“小学校”,科研压力比较低,既然翻译符合自己的心意,有点价值我就做。

南都:你主持翻译的第一部译著是《新闻与正义——— 普利策新闻奖获奖作品集》吧?

展江:对,普利策获奖作品此前新华社的人也翻译过几本,但篇幅小、研究少。当时我做的分类就很清楚,普利策奖从最初创立的四五项奖到最后的十五项奖还在变化,怎么分类?若根据历史沿革分类就太琐碎了,最简单的分类即按照新闻专业:“报道”和“评论”来分类。“报道”里再分为“国际”和“国内”,“评论”里面分为“社论”和“专栏”。这也是中国新闻界亟需借鉴的,社论如何撰写,如何培养专栏作家,这也是受到新闻专业主义的影响,报道和评论一定要分开。

我组织了一批人大研究生参与翻译,我用毛笔改,改得简直跟蛇一样,每篇末尾还要加评注。当时家里没地方,我就天天弄辆破自行车,毛笔、墨水、稿子弄个纸箱子,车后面一绑,提到我办公室里,晚上干几个小时,就这样大干了近半年时间。现在来看,这本书总体上还是经得住推敲的。

记得第一版面市后,我送给人大新闻系的老院长何梓华老师,他劝我说:“这书是不错,可是翻译得再好,也是人家的,你要自己去写。”我口头上应承,其实心里想,内在和外在的条件不具备,自己的研究没有达到那个程度,写了也没意思。我们专业“垃圾书”多得不得了,一位搞传媒经济学的老师前两年退休,七十多岁,他四五年前博士答辩的时候跟我们夸耀:到今年为止我出了九十九本书。

南都:这套书在当时出版是否也应了时代之需?

展江:回头来看,《新闻与正义———普利策新闻奖获奖作品集》出版的1998年可视作“新闻专业主义”在中国的立足元年。在此之前,多是本土苏联式的通讯,新闻比较多地跟文学搅在一起。所谓“报告文学”是法国和苏联的“舶来品”,属于“意见新闻学”的一支,而美国的“新闻专业主义”强调新闻和意见分开,一个是信息取向的,一个是意见取向的。你是在讲公还是讲私?中国传统的新闻业一直分不清,从王韬的《循环日报》到十九世纪末期的戊戌变法报刊都是意见新闻,跟现代意义上的新闻是完全不同的。为什么胡舒立了不起?她在1998年创办《财经》杂志,就是新闻专业主义在中国生根的标志。《南方周末》虽然开拓了新的气象,但刚开始时文学性很强。《南方都市报》那时也还处在摸索阶段,南都走向专业主义应该是2003年以新闻版面的调查性报道“被收容者孙志刚之死”和评论版的分离性操作为标志。所以从所谓的意见新闻视野逐渐转向信息取向的新闻事业,是胡舒立开的头。那一年里,我翻译的这套书也确实对那一茬新闻工作者产生过影响,配合了新闻专业主义的革新。

南都:再谈谈你翻译的《美国新闻史》吧。

展江:这部经典的第一版翻译是董乐山,我一直将董先生视为楷模,你看第一版《美国新闻史》、《西行漫记》、《光荣与梦想》、《第三帝国的兴亡》包括乔治·奥威尔的作品,很多新闻领域和新闻记者的经典都是他老人家译的。但他七十多岁就过世了,所以翻译是要人命的。

2000年前后,这部由美国当代新闻史学家埃德温·埃默里和迈克尔·埃默里父子以及南希·罗伯茨所著《美国新闻史》在美国已出了第八版。新华社原先是让《参考消息》的十来名编辑集体翻译第八版,后来给我审稿时吓了一跳,越看翻译问题越多,特别是新闻专业术语的错译,一百万字几乎需要从头到尾重新校译一遍。我就从2001年1月份一直“校对”到将近10月份。那次翻译把我搞伤了,我才四十四岁就得了肩周炎,直到现在还有后遗症。

南都:《新闻报道与写作》也是大部头。

展江:《新闻报道与写作》是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的教材,这本书是华夏出版社找我翻译的,也是一百万字的大部头。翻译出版前后历时两年多时间,换了五位编辑,其间原著也从第八版更新到第九版,我又不得不更改了二十多万字,全书加了五百多个注。最后他们编辑室主任说篇幅有点长了,要把注释删了。我说:“你敢删!我挣你这稿费啊?”刚开始这本书定价八十五块钱,我说这是“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谁买你这书啊?谁想一上市就卖疯了,再版恐怕十次都有,好多报社人手一本。

下一步的研究计划:多写作少翻译

南都:2009年你辞去了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新闻传播系系主任一职,而你写的那篇《告老还师书》也在网上广泛流传。有人就把你的辞职与陈丹青请辞清华归为一类。当时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展江:物是人非,从2001年到2009年,我担任系主任已满八年,在全校系主任中年龄最大、任职时间最久,最多一个星期上十九节课。我虽是残疾军人,但仍坚持并要求系里所有教师给本科生站着上课,一年有不少夜晚是在办公室度过的,可以说早已身心疲惫。但归根结底,我觉得工作环境和原来大不相同。

南都:你觉得新闻教学的特质和现行高校体制之间有冲突吗?

展江:新闻教学在中国是可为的,我曾经在青年政治学院新闻系做过课程改革,基本是成功的。大学四年,我把英语、经济学、法律、西方政治学、社会学都作为我们的专业必修课。至于新闻写作自己学,我要保证上述“技术课”。那几年学生还是很受益的。现在新闻教育有两个基础学科必须引入,一个是经济学,一个是法学,如果一个都不进就是问题了。现在我要求和建议我的博士生和硕士生参加司法考试,因为有过成功的先例,有的毕业是做法治报道,有的是做检察官、律师。

南都:你目前在学术上有何计划?

展江:现在主要是要调养身体,并思考一些下一步的研究计划,毕竟已经过了五十五岁。总的来说,多写作少翻译。我手上还有几本重要的书要写。一是《外国新闻通史简编》,五年前就已写了三十万字。一般的外国新闻史是六国或者十国,俄苏英美德法,再放大一点就是意大利、埃及。我觉得有些新闻史上的重要事件不一定发生在所谓大国里,而且历史上国家的界限是很模糊的。所以在架构上,我打破了大国中心论和国别的限制,该哪个国家出场就是哪个国家出场。比如缅甸在1868年就有当时亚洲最先进的新闻法,国王鼓励报纸批评政府,比本土实现新闻自由的英国在印度实行的新闻法还要先进得多。

此外,我刚刚写完了《媒体伦理:案例教学》这本教材。媒体伦理学的框架极其难做,不光是媒体伦理,整个伦理学研究的框架都非常难做,特别是教材,我算是走出一条路了。我的框架把伦理和道德分开,媒体伦理分为上中下三篇,上篇是理论框架篇,中篇是媒体道德篇,下篇是媒体伦理篇。道德问题集社会普遍与共识的对和错问题,伦理问题集社会不大有共识、众说纷纭的争议性问题。比如红包是典型的道德问题,偷拍是典型的伦理问题。这本书绝大部分篇幅都是案例,这也是国际潮流,但是我的这些案例要关注中国本土的问题和国际问题并重。往后还有一本关于“媒体法”同类教材要写,因为法律的框架是很清楚的,不需要我去构思,所以相对会轻松很多。

同题问答

南都:对你影响最大的书有哪几本?

展江:一是《第三帝国的兴亡》,这部书让我们看到一个二十世纪被称为集权主义政权的兴起和衰亡;二是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战争是政治的继续”,二十一世纪如何认识战争,永远是我们可以讨论的话题;三是《美国新闻史》,让中国人了解到一个世界上年轻的大国一路是怎么走来的,以及媒体和新闻在其中起的作用。

南都:你认为做好学问最重要的是什么?

展江:关注现实问题容易受到批评,也容易浮躁,没有经过积淀,研究对象往往不能被把握,所以研究这类问题是非常难的。现在全世界都在研究中国学,怎么把握当下复杂的中国呢?说实话,这个问题没有完全解决,但是目前学界的共同努力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如果说研究现实而言,我还是比较赞成秦晖老师的三句话:“主义”可拿来、“问题”须土产、“理论”应自立。中国现在能不能产生一些好的理论?我觉得还是存在这样的条件,但需要经历一个阶段。至于更加技术性的研究,我觉得也不能忽略。

南都:目前为止你个人最满意的著作是哪一本?

展江:没有什么满意的著作。我的博士论文《战时新闻传播诸论》相对来说好一点,现在看来还是很简单的,但毕竟是一段时间积累的结果,其它的都是在比较劳累中写的,基本还没有达到满意的要求。我希望写作中的《外国新闻通史简编》能够基本达到这个预期。

南都:你的工作习惯是什么样的?

展江:过去我是在办公室工作,回家很不习惯,现在我非常习惯在家里工作。作息则偏晚,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是过去因为忙,必须压到深夜,现在我也想慢慢地改一改。

南都:除了做学问之外你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爱好?

展江:我不喜欢大场面的热闹,还是喜欢小范围地和朋友个别交流。另外就是喜欢看欧洲足球,特别是英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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