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斗争”是一个让人不安的字眼

“舆论斗争”是一个让人不安的字眼

改革转型期的中国,攻坚难、矛盾多、问题多,利益、思想和价值都呈现出多元的状态,加上互联网为各种分殊的观点提供了表达的平台,中国的舆论场出现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景观,各个利益群体、各种思潮观念和各色人等都集中到最自由的网络上表达自身诉求,思想激荡,观点交锋,利益博弈,虽经常磨擦出火药味,争论缺乏规则,话语权并不平等,舆论并不平衡,口水纷飞戾气重重,但总体上还保持在观点交锋的层次,虽混杂但不至失序,虽不同但也能包容于一种底线共识中,就是法律。

对网上的思想交锋不必过于忧虑,其一,网络并不代表现实,网络声音往往是现实的放大器,最极端的声音往往在互联网上最有市场,互联网并不代表真实的中国,互联网声音的混杂并不意味着现实的混乱;其二,要相信公众的判断力,相信真相越争越清晰,真理越辩越明,公众会在观点和思想的自由竞争中变得更加聪明,我们不能一边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边却又不敢让他们选择。如果我们对主流价值观充满自信,应该让其在交锋中接受检验。其三,不要把网络上的不同声音当成洪水猛兽,应该感谢互联网让不同声音表达了出来,如果得不到表达和释放,会隐藏着更大的危险;其四,当下中国的改革面临着失去动力的危险,而互联网的公开博弈则是融化改革坚冰、抗衡既得利益集团、倒逼改革者的一种不可或缺的动力。

所以,应该对这种观点交锋和思想激荡保持一种宽容,在通过立法和公约确立互联网底线的同时,保护不同观点间的公共讨论。不认同某些媒体(如《环球时报》)的论调,将这种不同舆论场的交锋看成是不可调和的“斗争”,并耸人听闻地臆想出一套“舆论斗争”的逻辑,将争论和交锋上纲上线为“斗争”,将不同观点想象为“价值观炮弹”、“攻击体制”,将网络围观污名化为“围攻”,并危言耸听地称要“认识到舆论斗争的严峻性”。

这个“舆论斗争”的判断让人不寒而栗,一个昂扬的“斗”字充满暴力和戾气,让人想起血淋淋的“批斗”,想起你死我活的“战斗”,想起滑稽的“狠头私字一闪念”,甚至想起能引起集体痛苦记忆的“阶级斗争”。“斗争”之类的字眼在改革开放后在我们的政治辞典中基本已绝迹,人们已渐渐淡忘这种革命性的字眼,有媒体重提“斗争”,用“舆论斗争”描述当下的思想交锋,让人恍若隔世。

比如有一位热衷于“斗争”的大校就在微博上说:“回想六十年前那场大反攻的隆隆炮声。当年的上甘岭在上,今天的上甘岭在网络!年初和众网友大战某某水军时,我就坚信大部队会上来,中国人民会彻底粉碎那些反社会反中华势力的猖狂进攻,今日果然!”如此战争式文革式语言,以“战争思维”看待网络争论,真让人感觉打开微博的方式一定错了。

不同观点的交锋,不同思想的争论,怎么就成了“斗争”?准备“斗”谁呢?谈到“斗争”,必然就是你死我活的,必然就设定了一个敌人,社会内部的利益博弈和观念冲突,谁是敌人呢?

一个基本的现实是,当下中国官方与民间的舆论场存在着冲突,两者在缺乏沟通中似乎存在着很大的误解,官方一直致力于打通这两个舆论场,所谓“打通”就是融合,就是对话,而像打了鸡血般“舆论斗争”的逻辑,完全与沟通背道而弛。不是沟通对话,而是要斗争。

中国经历过“斗”的浩劫,斗不起,伤不起,内耗不起,共识本就稀薄,需要的是寻找共识而不是扩大分歧。而“斗争思维”于沟通毫无益处,只会扩大分歧和撕裂社会情感,制造社会冲突,在社会中传播强烈的不安。几个舆论场的认知虽然不一样,但一定是有可以沟通的底线共识的,比如对约束权力、反腐败、建设法治、依法治国、改革不懈怠等等,这些都是可贵的共识。必须基于共识寻找突破之路,而不是在紧盯“不同”中渲染斗争与对抗,从而进一步撕裂共识。面对舆论场的撕裂和官民的对立,官方需要提升交流能力、说明自己的能力,而非“斗争”能力,主流价值观和官方话语需要学会与公众话语对接,在对接中凝聚共识,在尊重不同中共生共存,和而不同。

有官员特别怀念“舆论一律”的时代,可人人都有一个麦克风的互联网时代,“舆论一律”是绝不可能了,不要一看到不同就要去“斗争”,中国不可能走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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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文化舆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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