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我像傻子般爱连续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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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新书《谈话的泥沼》收录陈丹青受人采访、与人对谈的文字整理稿,而书名“谈话的泥沼”似乎暗喻了交流的不可能,书中的部分篇章也刻意保留了这种媒体狂欢与个人表达之间的谈话困境,这种陷入“泥沼”的状况本身值得深思。另一方面,书中的大部分篇章则反映了在去除媒体预设立场之后,交流的可能与必要,

书中特别收录王安忆、陈丹青五万字深度对谈。“非典”时期,王安忆与陈丹青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围绕着影视与小说,进行了一场深入的对话,对谈文字稿长达五万余字,曾连载与《上海文学》,现已很难找到,经王安忆同意,本书全文收录,陈丹青说,这是“了解、探究一位小说家的好文本”。

1月8日举办的“2014理想国文化沙龙新年场”,陈丹青、蒋方舟同台对话。以下是腾讯文化整理的文字实录。

蒋方舟:我个人非常好奇,您跟王安忆的对谈,是被逼着在台上对谈,还是两个人坐在一个地方闲聊?对谈里有很多诗句及其他引用,都非常完整,我看后很有带入感,你们所有的引用我都会找原文来看。对谈中感官的东西比较多,像是用你们的感官重新感受了一样,我很好奇,那是在什么样的语境下谈出来的文本?

陈丹青:这本《谈话的泥沼》是乱讲的,只有一篇可以看看,就是我在十年前跟王安忆的长篇对话,差不多5万字。当时正好非典来了,大家都不忙,我们两个都喜欢看连续剧,我忘了是她还是我提议谈一谈连续剧,就开始做了。对谈是这样进行的,她不在电脑上写作,先用手写成稿本,再由她的一个学生打到电脑上发至我的邮箱,我回答一段,然后她再写一段。

当时我想发表在公众刊物上,比如有一本叫做《艺术世界》的艺术杂志。王安忆不同意,她太喜欢文学了,什么都要发表在文学刊物上。可我是从来不看文学刊物的人,一页都不看,文学刊物拿来,我立刻扔掉。她要发表在《上海文学》上,我得尊重她,最后就发在《上海文学》上。之后总有人问我,你们那篇访谈在哪里,我没有保留《上海文学》杂志,所以这次我就问王安忆,我要出新书了,其他访谈太烂,咱们当年的访谈可不可以收录入书,因为一半著作权是她的。她说很乐意,我就将这篇对谈收到这本书里来了。

蒋方舟:我觉得挺有意思,因为你们谈影视剧时不谈剧情,而是分析看完的感受。

陈丹青:我想谈剧情,我急坏了。王安忆说着说着就偏向故事和小说,我说能不能推开立场谈连续剧,别谈完了还没有谈到连续剧。我列了一大圈连续剧给她,她很多没有看过,然后非典结束了,就没有再谈下去。但是现在她又愿意谈剧情了,我回国后看的全是美剧,至少有几百集,她在看韩剧,如果明年是非典,我很愿意再继续跟她谈。我最怀念非典那段时间,没有人找我,时间很充裕,马路上人也不多,大家戴着口罩。

蒋方舟:你们十年前是从《鬼子来了》开始谈起,我很好奇这十年你们的审美经验的各自更新。您最喜欢美剧的是什么?

陈丹青:我都喜欢,最近刚看完《国土安全》,把我吓坏了,好难过最后他吊起来死了。我看连续剧跟傻子一样,全部相信,人物后来怎么样发展,我急死了,完全跟大妈一样。看中国连续剧我也这样,只要别太烂,我都愿意看。从地铁下来绕很远的路去租带子回来,那时候我们看的是这样的录像带,跟砖一样,影像一塌糊涂,一美元一盘。

蒋方舟:虽然不期望明年有非典,但是好希望有电视剧聊。

陈丹青:我好想跟人聊电视剧,但是别人看不起电视剧。

蒋方舟:大家都是先聊电视剧剧情,然后退回到小说怎么写,但是那些电视剧离我的年代确实有点远,所以不是特别有带入感。对谈记录这样的体例很好,因为它不像聊天那么随意,和书本的东西相比又不那么做作。

陈丹青:当这些对谈分成三本书以前,是一大堆电脑文件,我不知道怎么办,最后才想出这个办法,把访谈归成一本书。这次将近六年没有出东西了,稿子杂而多,我就把它分了分类。这是一件让我心虚的事情,自从我出《退步集续编》和《荒废集》之后,遇到白领读者跟我说以后少放访谈,里面掺水的东西太多了。我非常难为情,但是不知道什么是掺水,因为即使再烂的访谈我都非常认真对待。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你不要去读它就行了。

蒋方舟:我看到序言里面说这里有60万字的东西,您是集中在哪个时间段写的?

陈丹青:都是零打碎敲,我最多的文字其实是应酬,说来不足为外人道,就是朋友、同学、长辈、晚辈,帮个忙写篇序,中国是一个人际关系的泥沼,我在里面爬不出来,你不写,人家非常受伤害。你给方舟写序怎么不给我写?方舟你才认识,我认识你三十年了,你瞧不起我。中国这些人际关系真是要命,我也不好逃掉。

蒋方舟:你有特别想写的题材吗?

陈丹青:没有,我不是一个文学家,这是我的业余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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