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盛世》:梳理中国历史盛世 深刻剖析其来龙去脉

[摘要]“成康之治”指西周成王姬诵和康王姬钊当政时期,大约从公元前1024年成王继位开始,至公元前967年康王去逝,约57年。其间周公制礼作乐,40年刑具不用,四方来贺,民众富裕。

《中国盛世》:梳理中国历史盛世 深刻剖析其来龙去脉

《中国盛世》封面

本书全面梳理中国历史上41个盛世,着重描述成康之治、文景之治、昭宣中兴、光武中兴、明章之治、元嘉之治、开皇之治、贞观之治、永徽之治、开元盛世、咸平之治、永乐盛世、康乾盛世等13个盛世景象,涉及当时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及人民生活诸方面,并深刻剖析每一个盛世的来龙去脉,以及与当今盛世中国的参照比较。这一系列历史之镜,有许多成功的经验可资借鉴,也有不少令人扼腕的教训值得吸取。为当今中国高层决策者们的调研提供了很好的参考。

本文摘自:《中国盛世》 作者:冯敏飞 出版社:新华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4年2月

第一章 成康之治:儒家最向往的时代

“成康之治”指西周成王姬诵和康王姬钊当政时期,大约从公元前1024年成王继位开始,至公元前967年康王去逝,约57年。其间周公制礼作乐,40年刑具不用,四方来贺,民众富裕。

【来龙:直接碰到的历史条件】

请注意:本章所说时间是“大约”,换言之不确定。

以可信度为标准,中国历史可以划分为这样四个时代:一是神话时代,二是传说时代,三是半信史时代,四是信史时代。神话时代指远古时期,从盘古开天地到有巢氏、燧人氏、伏羲氏、女娲氏和神农氏时代。传说时代指公元前27世纪至公元前23世纪。与神话时代明显不同,传说多少有点事实存在,即使全属虚构,也比神话更严谨些。半信史时代指公元前23世纪至公元前8世纪,特点是事实成分大增,有的得到考古文物支持,但仍然属于神话传说,有时候一连数百年一片空白,有纪年也只是后人推算。信史时代指公元前9世纪50年代之后迄今,公元前841年文字记载开始得以保存,再没断过。

“成康之治”属于半信史时代,虽然很接近信史时代,但还是令人疑窦丛生。西周历史从武王灭商至幽王亡国,其间总年数也没个定论,有的说257年,有的说285年,有的说296年,有的说305年,有的说352年,有的说386年,甚至有的说400多年——相差100多年,差几代人呢!我这里遵从296年之说。所以,关于本章的纪年千万不可忽略“大约”二字。

我在《历史上的60年》一书开篇的开头写道:

纵观中国封建3000年,你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我的最深印象,概而言之一句话:黎民百姓不敢奢望有个好官府,只梦想侥幸逢个好官吏,侥幸逢上他们心情好,不要因为夫妻床上不和谐或蚊虫叮咬而动怒……

写这本书的时候,我脑袋里始终笼罩着这段文字,因为中国历史上都是人治。侥幸碰上好帝王,就出盛世;不幸碰上坏帝王,就出乱世。这一特点,贯穿着中国数千年的历史。

正如有哲人说: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盛世也不是他们随心所欲地创造,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也是在他们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所以,在叙述盛世之前,首先允许我对其历史条件作个简要介绍。

“成康之治”之前,中华民族已有数千年历史,并也有被称为“盛世”的时期。

尧舜盛世:尧与舜是传说“三皇五帝”中第四、五帝。儒家对他们非常崇拜。孔子赞美说:

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这话意思是说:多么伟大啊,尧君!多么崇高啊!天是最高大的,只有尧堪与比拟。他的恩德多么广博啊,百姓无法表达对他的赞美!他的政绩多么崇高,他的礼仪制度多么辉煌灿烂!孔子还称颂道:“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孔子这话显然华而不实。据现代专家学者推测,尧在位100年,政绩可能主要有:一是派人测定日月位置,制定太阴历法,计算出一年365天,创立闰月;二是命人在13年间治理黄河、长江等九条河患;再就是主动把帝位让给舜,而没等他119岁死后自然过渡,或是让人篡夺。舜在位48年,政绩可能主要有:一是继续治水;二是创设司空(相当于现代工程部长)、后稷(相当于现代农业部长)、司徒(相当于现代国防部长)等九官,并将全国划为12方;再就是也将帝位“禅让”。

少康中兴:夏王太康外出游玩留连忘返,百日不归,引起民众极大不满,一个与射日后羿同名的人趁机篡权,不准太康回国。可这后羿同样终日田猎游玩,奸臣当道。太康的后代少康长大后,娶虞氏之君的两个女儿,并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少康“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复国并兴盛。

盘庚中兴:盘庚是商代第20位国王。当时贵族豪华奢侈,统治出现危机。盘庚认为:“古我先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即商朝先王都是把民众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因为黄河下游常闹水灾,决定把都城从奄(今山东曲阜)迁到殷(今河南安阳)。这事遭到贵族抵制,有的还煽动平民反对。盘庚发布文告,命令他们服从。居殷后,他又粉碎了贵族们搬回旧都的阴谋。此前他们已经迁都13次,但此后270余年未再迁。他还提倡节俭,改良风气,减轻剥削。从此,殷商步上安定兴盛之路。

武丁中兴:武丁是盘庚的侄子,一般认为这个盛世维持到他儿子祖甲时,总约102年。其间文治武功,被认为是商代黄金岁月。地处中原的殷商,四周有劲敌。通过甲骨文,我们可以生动地看到他们生存与发展的艰辛。最大对手是北方的土方和西北的■方,大致在今河北、山西北部、内蒙古西南部和太行山以西一带。征方的卜辞多达340余条,征土方的卜辞也有150多条。这说明战争次数很多,胜负难料,每次都得求助于神灵,可以由此想象那战争多么激烈。西方的羌,大致是今青海东南部、内蒙古西南部、甘肃大部、四川北部和山西西北部,卜辞记载商出兵多达数十万人。东征夷方(今山东境内)、龙方(东夷一支)等,南征虎方即今安徽寿县一带。此外还有危方、印方、马方、兔方等。这样,商王朝的疆域北到河套,南达江淮,西抵周境,东至山东半岛东北部,可以说是当时世界一流强国。

西周政权是从殷商那里武装夺取的。殷商最后一任帝王,即臭名昭著的商纣王。纣王留给人们最坏的印象,一是生活奢侈靡烂,所谓“酒池肉林”说的就是他,历史上第一盆红颜“祸水”就是他宠爱的苏妲己;二是暴虐嗜杀,“烙刑”就是他发明的,著名忠臣比干因为批评他不仅被杀还被剖心。但也有人认为纣王被严重丑化。孔子得意门生子贡就说:纣王的坏不像传说的这么严重。人不敢倒霉,一倒霉处于下游,就像污水一样什么坏事都会归集到他身上。子贡这原话记在堂堂的《论语》当中。

对于野心家来说,造反是不需要理由的。当然,如果有天灾人祸可利用,更得心应手。历代官史都是胜利者写的,除了朱元璋对蒙古人,每一个夺得政权的帝王都会把前朝贬得一塌糊涂,以突出他夺权的正义性,替天行道。自公元前841年以来,说“信史时代”是相对于之前无记录而言,其实同样充满不可信——另一种不可信——真实的谎言。这是题外话,不赘述。

且说西周第一任首领周文王姬昌,本来只是商王朝赐封的“西伯侯”,其地在今偏僻的陕西一带。周那地方发展很快,引起商朝有识之士的警惕,并向纣王进言。纣王也意识到某种危险,立即将姬昌拘押。周人为营救姬昌,给纣王送美女和珠宝。纣王见色眼开,大喜过望说:“有美女就够啦,还送这么多珠宝干吗?!”纣王收下美女,放了姬昌,放虎归林。姬昌回周,加紧谋反。姬昌病逝,其子姬发继位,史称“武王”,率军向商王朝发起进攻。决战前夕,武王对将士们说:如今商纣王沉迷女色,唯妲己之言是听,宗庙乱失祭礼,不再供奉祖先;乱失其先王之法,宗室旧臣也被抛弃不用。那些危害天下的罪人反而被尊宠,让他们做大夫、卿士;对待百姓却苛酷残暴。现在,我要执行上天的惩罚,除暴安良!这么一号召,将士们同仇敌忾,一举将商都攻破,逼得纣王和他美丽的妲己自杀。

姬发理直气壮地称王,改国号为“周”。因为当时定都于镐京(今陕西西安),为区别于后来向东迁都洛阳后的周朝,史称“西周”。

周武王很有雄心壮志,可惜天命不济,建国第二年就病死了。太子诵即位,就是成王。成王当时仅十二三岁,乳臭未干。而当时建国才年把时间,旧势力还没有完全清除吧?新政权脚跟还没站稳吧?

西周继续生存都成问题,怎么还能开创盛世?

一、千古偶像周公

我们一般人都没有治理国家的经验,但我们可以设想:一个孩子,出生不久就死了父母,怎么成长?这样,抚养他长大成人的其他人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周公就是这样一个替别人抚养孤儿的人。

说起来周公不算外人。他姓姬名旦,也称“叔旦”,是文王姬昌第四个儿子,武王的同胞弟弟,太子诵的亲叔叔。开国大典上,周公把大钺,召公把小钺,威风凛凛地站在武王左右,其他人不过负责仪仗、保卫或是祭祀用具之类。钺是一种长柄斧头样的武器,但比斧头重多了。正因为太重,灵活不足,钺退为仪仗用的礼器,作为权力的象征。由此可见,当时的周公实际上是“二把手”,或者说“副总统”。但正职死了,他没“转正”。

中国历史上国家领导人的变更方式,曾经有迄今令人羡艳的制度,那就是“禅让”制。夏朝时,禹的儿子启废除传统的“禅让”制,杀死候补继承人,自己称王。从此,禅让制变成世袭制。商朝的世袭制也与后来有所不同:一般兄终弟及,偶尔父死子继。周在这之前,没确立嫡长制。

更重要是武王在临终的时候,明确表示愿意把王位传给周公,还说这事不须占卜,可以就此决定。周公涕泣不止,不肯接受王位。但周公毅然挑起了治国的重担,通俗些说:王之位由诵坐,王之活由周公干。

说起来当然不公!法国作家博马舍的《费加罗的婚礼》,莫扎特改编为歌剧三部曲之一,曾在北京国家大剧院上演。剧中费加罗对他的贵族主人抱怨说:

因为你是一个了不起的贵族,所以你就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天才。事实上,你除了花过一点力气出生以外,什么都没有做。

事实上,包括许多世袭皇帝在内的“官二代”、“官三代”们也是如此!他们花过出生那点力气就足够,别说十来岁,即使尚在襁褓,皇帝照当不误。而周公们就糟了,拼死拼命累死了也当不上王。稍可籍慰人心的是,历史老人会对人死后的命运作出重新安排。经过2000多年时光的涤荡,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等人的名字差不多只是留在史家的心目中,而周公之名却仍然几乎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周公的历史贡献太大了,他有的成果迄今还让不少中华文化圈里的后人们受益。

周公的贡献主要是“制礼作乐”。

儒家的“礼”是行事准则,强调的是“别”,即所谓“尊尊”,是外在的表现。关于礼的重要意义,孔子在答鲁哀公问时说得很清楚:没有礼,就不能正正当当祭拜天地神明,不能分别谁是君长谁是臣下等贵贱长幼的辈分,不能区别男女父子兄弟的亲情及社会人际关系。因此,君子必须把礼看得十分重要。这让我我想起美国诺曼·梅勒的小说《裸者与死者》。在这部小说中,少将师长爱德华·卡明斯告诫少尉副官罗伯特候恩说:“军队要治理得好,像梯子那样一级畏惧一级必不可少;一定要把军队里的每一个人都纳入这样一把梯子。”周公那个时代非常需要这样一把梯子。有了这样一把梯子,就再不必担心子犯父、诸侯大臣犯君了!天子处于梯子最高级,诸侯大臣处于二三级,奴隶处于最下级,全社会“每一个人都纳入这样一把梯子”,且将这等级用青铜铸就,显然有利于社会稳定。历代封建统治者之所以都愿意拜伏在孔子泥塑像下,最根本的原因可能就在于此!

周公如果仅仅只是想到“礼”,那智商就比我高不了多少。他比那个时代所有政治家都更高一筹的是,还想到“乐”。

“盛世”一词最常与“太平”一词连用,应是同义或者近义词并列关系。很遗憾,权威工具书也查不到“太平盛世”的词条。关于“太平”一词,《辞海》注释:“犹治平,谓时世安宁和平。”《辞源》注释:“时世安乐。”《辞源》的注释令我两眼一亮:不仅有“安”,还有“乐”。在儒家经典中,“乐”是精神快乐,是内心的表现,作用是“和”,即所谓“亲亲”。

有“别”有“和”,是巩固民众团结的两方面。立于“礼”,成于“乐”。有“礼”无“乐”,或者有“乐”无“礼”,都不是理想的社会。《周礼》一书明确说:“以和邦国,以谐万民。”

周公当时的考虑,还有更为现实的原因。一方面要吸取夏、商覆灭的教训。周公著有《多士》一文,强调天革殷命是由于夏人“大淫泆”,上帝“废元命,降致罚”,于是商人革夏人的命。商王“明德恤祀”的时候,上帝也“保又有殷”。可是到纣王时,“诞淫厥泆”,于是又“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使殷命终止。那位在开国大典上扛小钺的召公,与周公英雄所见略同。召公的《召诰》与《多士》相呼应,指出:“我不可不监(鉴)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夏朝和商朝,都是“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夏朝和商朝都因为道德沦丧才失去上帝宠爱,周朝绝不能重蹈覆辄。因此,周公十分强调以礼乐治国,也即以德治国。

另一方面要创建一个典型的“家天下”:周天子是天下大宗,姬姓诸侯是小宗。这些诸侯在自己封国内是大宗,同姓卿大夫又是小宗。这样,形成一个宝塔形结构,顶端是周天子。这种宗法制,需要维护父尊子卑、兄尊弟卑、天子尊诸侯卑的等级森严的礼法。反过来,它又起到巩固宗法制的作用,维护父权制,维护周天子统治。谁要是违反礼仪、居室、服饰、用具等方面的规定,例如天子死后埋那土堆叫“陵”,平民百姓埋那土堆叫“坟”,如果将百姓那土堆叫成“陵”,便是非礼僭越,将天子那土堆叫成“坟”,那就是大逆不道。

《周礼》原名《周官》,流传至今。西汉著名学者刘歆认为该书作者是周公,南宋著名学者胡安国则认为该书作者正是刘歆。现在多数学者认为既不是周公,也不是刘歆冒名作伪,其作者很难实指。不管怎么说,公认这部书作于周至汉初这一时期。它好比百科全书,上古社会的方方面面应有尽有。现代专家认为:从理论上看,这部书可以说严密之至,滴水不漏,但如此严密的官僚机构,别说周代,就是强大的秦帝国也没能做到,因此这书理想的成分较大,现实的成分较小。不管怎么说,这书多少可以反映周公的礼制面貌,在当时已经相当不容易!难怪享誉世界的美国学者亨廷顿说:“古希腊是民主制度的故乡,古中国是官僚制度的故乡。”

周公的礼乐甚至连夫妻性生活都顾及。人类从群婚制走来,越是古代越遗留多些群婚制的特点,用现代话来说是“性开放”。为了保证父系宗法制,必须将性关系约束起来。在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中,男女性关系管得越来越严,主要就出于这一目的。周公规定:男女在婚前不能发生性关系,到新婚之夜才允许。所以,几千年来,中国民间把夫妻做爱叫作行“周公之礼”。

此外,民间至今广泛流传一本名为《周公解梦》的书,显然是托伪之作,但是让周公的知名度更高、更经久不衰了!

就这样,周公把宗法制和政治制度结合起来,创立了一套完备的服务于奴隶制的上层建筑。如果说盘古开天地、后羿射日、女娲补天以至发明农业、手工业之类好比电脑硬件的话,那么周公制定的礼乐就好比是软件。周公礼乐对于中国封建社会的重要性,就像软件对于电脑的重要性一样,不然你可以卸载你的电脑软件试试。

周公也直接对年轻的成王进行教育。周公教导成王许多执政原则,如用人方面要“惟成德之彦”,刑罚方面要“庶狱庶慎”,生活方面则要“无淫于观(观赏)、于逸(享乐)、于游(游玩)、于田(田猎)”。成王对于周公的教导虚心接受,表示一定勤慎从政。《诗经》中《昊天有成命》是成王祭天的诵辞,其中写道:

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

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

於缉熙,单厥心,肆其靖之。

这意思是说:文、武二王奉天之命创立周业,成王我不敢贪图享乐,而应当顺天命,不懈地努力。先王是多么英明啊,我一定要竭力尽心,才能国泰民安!这诗中,最重要的是“不敢康”和“单厥心”几个字,应当视为成王对于上天的承诺。周人跟此前的商人、夏人不同,他们十分明确地认识到:天命不常,归于有德。君权神授,神也可以收回所授之权,所以不能无德得罪神。这就跟现代政治理念在逻辑上差不多:选民选出总统,也可以将总统选下来,所以不能无治国良策而得罪选民。

周公以礼乐治国,显然收到了好效果。如《史记》所说“民和睦,颂声兴”,《诗经》中《执竞》写道:

执竞武王,无竞维烈。

不显成康,上帝是皇。

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其明。

这诗意思是说:征服了殷商的武王,没人比他更坚强。还有成王和康王,光耀四方。

德治与法治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立的,所以儒家与法家是死对头,中国千百年有法律而没有法制。天下讼息是古代圣人的理想世界,“成康之治”将此变为现实。战国时期魏国史官著的《竹书纪年》记载:“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措四十余年不用。”说刑具搁置40余年不用,显然是夸张,但应该反映了一定的历史真实。随园几十年未出刑事案如果可信的话,那么这话很可能不太夸张。

周公不仅坐而论道,还起而行道。其政绩,《尚书大传》概括为:“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乐,七年致政成王。”这里不逐一展开。且说周公摄政,代理成王行政。为了师出有名,他以王的身份发号施令,这引起麻烦。谁相信你是代理成王,还是取代成王呢?如前所述,当时嫡长制还没有确立,弟弟接哥哥的王位并不是不合法。问题是周公上面还有哥哥健在,即管叔鲜。我们一般兄弟分个小家还要吵闹个鸡犬不宁呢,管叔鲜对周公越过他继承武王的实权,十分不满。不满憋在肚子里是会长癌的。这不,开始他还只是散布流言蜚语,第三年竟然联合另一个弟弟蔡叔度,并勾结商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一起叛周。响应这次叛乱的,有东方的徐、奄、淮夷等几十个原来同殷商关系密切的大小方国。这对周政权形成直接威胁,生死存亡千钧一发。周公亲自率师东征,经过三年艰苦作战,不仅镇压叛乱,而且顺手牵羊征服东方50来个小国,收降大批商朝贵族。原来的周只是西部一个小国,灭商也只是打击商王朝的核心部分。经过这次东征,周的地盘扩大为东至海,南至淮河流域,北至辽东的泱泱大国。我们至今常读到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出自《诗经》,就是当时的历史写照。

周公“功高盖主”,要当个名副其实的周王应该是得心应手、水到渠成的事。然而,周公却选择还政于成王——这时成王已长大成人。还政前夕,周公特地撰写《无逸》,以殷商灭亡为前车之鉴,告诫成王要知“稼穑之艰难”,而不要纵情于声色、安逸、游玩或田猎。还政后,周公再上朝就自觉改为面北坐臣位,把主要精力转而用于制礼作乐,完善各种典章法规。

孔子对周公十分崇拜。胡玫执导的电影《孔子》最后一幕:暮年的孔子有气无力地叹道:“我好久没梦到周公了!”这话有依据。《论语》原文:“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由此可见:一是孔子以前常梦见周公,二是他还想梦见周公。孔子对周公的崇敬与热望之情,一览无余。

《论语》中还有一句话不可忽略:“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关于这段文字,有一个笑话——曹元宠题《村学图》,嘲笑杭州乡村教师读白字:

此老方扪虱,众雏争附火。

想当训诲间,都都平丈我。

身为老师竟然将《论语》中的五个字没一个认对,错得也够水平!孩子们不懂,跟着瞎念。一日,忽然明白,再也不肯到这位老师那里去上课。为此,时人又作一诗:

都都平丈我,学生满堂坐。

郁郁乎文哉,学生都不来。

我想说的是,由此可见这句话颇有影响。

言归正传,孔子是说,周朝的礼仪制度,借鉴于夏、商二代,多么丰富而完备啊,所以我遵从周公的礼仪制度!孔子终身奋斗的事业“克己复礼”,想要恢复的正是周公的礼仪制度。

不仅孔子,儒家所有人都向往“成康之治”,就因为周公制定的礼仪制度在他们看来最理想。孟子首称周公为“古圣人”。荀子以周公为大儒。汉代刘歆、王莽将周公的地位置于孔子之上。唐代韩愈提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子的统序。从此以后,人们常以周孔并称,在教育上则有“周孔之教”的说法。

二、处理前朝遗属

每一次改朝换代,都很快面临一个同样的问题:前朝遗留下来的帝王家属、官吏怎么办?

武王也面临这样的问题,一时拿不定主意,召大臣来商议。不同的大臣,有不同的意见、建议。

首先召的是姜太公。我们对姜太公并不陌生,至今仍常在嘴上挂着“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之类的话。其实,姜太公只是他的俗名,俗称还有“姜子牙”。他的真名叫“吕尚”,史称“太公望”或“吕望”。他不为人所知的还多。到山东时,我特地凭吊过姜太公的墓,那只是衣冠冢,后裔碑石很高大。看了这碑才知道,他还是高姓和丘姓的始祖,意外得很。他先后辅佐六位周王,先辅佐文王,与谋翦商,后辅佐武王灭商,是中国历史上最享盛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谋略家。因功封于齐,成为齐国的始祖。针对齐国地贫人少的特点,他采取“因俗简礼”、“尊贤尚功”、“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三大基本国策,五个月便安定齐国,回都向周公汇报。而同时受封于鲁国的伯禽,三年之后才回去汇报工作,因为“变其俗,革其礼,丧三年然后除之,故迟”。结果,齐国很快成为那个时代天下第一霸,鲁国则长期是弱国。然而,千百年过去,因为出一个孔子,鲁国之名又远在齐国之上,另当别论。不管怎么说,姜太公是位实干家。武王问他如何处理前朝遗属,他的回答很实在:“我听说过,爱屋及乌。如果相反,人不值得爱,那么村落里的篱笆、围墙也不必保留!”意思是不光要杀纣王,殷人都不能留,要统统杀掉。武王不同意。

接着,武王找来召公。召公是周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又称“召伯”,辅助武王灭商,还支持周公旦摄政当国,也是个大功臣。最初采邑在召(今陕西扶风),后被封于燕(今河北北部)。他治理的地方政通人和,贵族和平民各得其乐,“无失职者”,也被认为是中国古代一位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传说他曾在一棵甘棠树下办公(今陕西岐山刘家塬中学内),后人为了纪念他,舍不得砍伐此树。《诗经·甘棠》颂扬此事——

蔽芾甘棠,勿剪勿伐, 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

由此,为我们留下“甘棠遗爱”、“甘棠之思”两个成语。且说武王问召公如何处理前朝遗属,他比姜太公仁慈一些,回答说:“有罪的杀,没罪的留!”

武王想了想,也不予采纳。再召周公。周公建议说:“让殷人在他们原来的地方安居,耕种原来的土地。同时,争取殷人当中有影响有仁德的人为我们周人服务。”周公这种给予生路、就地安置、分化瓦解的政策,得到武王的认可。

于是,被囚的箕子和贵族被释放,商人故居得到修复,比干墓也得以修葺,并发放钱财和粮食赈济贫困的殷民。周朝将纣王之子武庚封在商都,并将商的王畿(王城周边地区)分为卫、鄘、邶三个封区,分别由周武王的弟弟管叔鲜、蔡叔度、霍叔处掌管,以监视武庚,史称“三监”。周公还先后写《康诰》、《酒诰》、《梓材》三篇文告,阐明一个基本思想:安定殷民,不虐杀。这与“周公礼乐之治”思想一脉相承。在我们今天读来也不由得肃然起敬,想必当时商朝遗属读了,更是心服口服,由衷拥戴新政权,参与新政权。

实践证明,分化、感化前朝遗属的政策收到了良好效果。后来,武王的接班人康王写一篇《毕命》,欣然说:周公辅助先王安邦定国,管束殷商遗民,将他们迁徙到洛邑,靠近王都便于监督管理。他们被逐渐感化。从那时到现在,已经36年。如今四方安定无忧,我甚感欣喜。从这个角度看,“刑措四十余年不用”的可信度大为提高。

再从长远看,差一点被杀掉的箕子,是纣王的叔父,被称为“中华第一哲人”,但他生不逢时,商周政权交替大动荡。所幸巧逢成王和周公这样的开明政治家,脱得身来,带着商的礼仪和制度到朝鲜半岛北部,被那里的百姓推举为国君,并得到周朝的承认,史称“箕子朝鲜”。微子是纣王的庶兄,也得到周的善待,成王不仅复其位,还让他成为宋(今河南商丘)的第一代国君。孔子祖上就是宋国大臣。孔子称比干、箕子和微子为“三仁”。如果成王杀了箕子,朝鲜的历史肯定得改写;如果杀了微子,孔子的历史以至中国的历史也许得改写。更现实的是,如果成王听从姜太公的建议大肆杀戮,还会有“成康之治”的美名吗?

经过成王和康王的治理,周成为天下人的向往。《诗经》中的《文王之什》赞扬他们的功业,其中写道: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

於万斯年,不遐有佐。

“四方来贺”指周围的小国都来朝贺。朝贺即朝觐,指臣子朝见君主,或者宗教徒朝见圣地、圣像等。让周围小国都像下官朝见君主一样,显然不能用来处理现代国际关系。屠洪刚那首《精忠报国》高歌“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让国人觉得豪迈,可是让邻国听了肯定不寒而栗。中国古代帝王和文人是很陶醉于这种感觉的,也常常使之变成现实。“成康之治”就是如此。

肃慎国:在东北长白山区。武王克商后,肃慎氏马上贡献他们的特产“楛矢石砮”,臣服于周。关于这段历史,《史记·孔子世家》有一个故事:孔子在陈国时候,天上掉下一只凶猛的鸟,被箭矢射中。陈惠公不明白这鸟和箭的来历,就问孔子。孔子马上说:这鸟从很远的地方飞来,这箭是肃慎国的楛矢石砮。周武王一统天下后,肃慎国将楛矢石砮作为贡品。武王在楛矢石砮上刻字“肃慎氏之贡矢”,分赐下属异姓诸侯,用以告诫他们莫忘臣属地位。陈惠王派人到祖庙查寻,果然找到用金盒子装的刻有“肃慎氏之贡矢”的楛矢石砮。成王、康王当政时,肃慎氏都有来朝。

越裳国:在今越南北部。成王初年,越裳国来贡白雉。白雉还有个美丽的名字叫“白鹇”,说俗了就是野鸡。白雉全身雪白,雄雉头的前端和两侧呈红色,挺漂亮,古人视为瑞鸟。日本飞鸟时代的孝德天皇,还曾用“白雉”作年号。

王城建成时,举行盛大庆典,成王大会诸侯及四方小国首领,各地献来的珍奇异兽有几十种。传说经孔子删《尚书》所余材料,汇编为《逸周书》。《逸周书》详细记载了这次盛会,包括宾主站在哪儿,贡品怎么摆放。内台朝西站着的诸侯国,依次是比服、要服、荒服的方国。1000里见方以内为比服,2000里内为要服,3000里内为荒服。有些动物我们现代人看了只觉得有趣,如秽人(今辽东半岛、朝鲜半岛)贡的是“浅黑鲵”,像猕猴,可站着走,叫声像小儿;良夷(古朝鲜)贡的是“在子”,鳖身人头,用油脂涂在腹上用藿草一炙,会发出“在子”的叫声;义渠(今甘肃庆阳)贡的是“兹白”,像白马,长着锯牙,能吃虎豹;央林(今西南)贡的是“酋耳”,身像虎豹,尾巴为身子三倍长,能吃虎豹;高夷(即高句丽)贡的是“赚羊”,有四只角的羊;大夏(西域)贡的是“兹白牛”,牛的形体,大象的牙齿;犬戎(今甘肃静宁)贡的是“文马”,红鬃白身,眼睛亮如黄金;匈奴贡的是“狡犬”,体大,四条腿无毛。

由此可见,“四方来贺”是当时真实写照。我们现在从长春坐飞机到西安得四个来小时,广州飞西安得两个多小时,那么3000年前,可以想象从长白山、越棠国到西周国都那一路多么艰难。越艰难表明他们的朝贡越虔诚,也说明西周的吸引力越大。

三、封邦建国

“封建”这词,我们现代人再熟悉不过,不仅在报纸报告中臭名昭著,在日常生活中也让人唯恐避之不及。从包办婚姻、裹小脚、烧香拜佛、爱占小便宜到迷信等等,很多不好的东西都归咎于它。碰上一个腼腆的男孩或女孩,对异性害羞,也可以骂他(她)一句:“真封建!”

其实,“封建”的本意并非如此。它指一种社会制度,即古代天子按爵位高低将领土分封给宗室或者功臣,作为食邑。他们能索取土地上的收入,在其领地上行使政府职权。所封之地称为“诸侯”(“诸侯国”、“封国”或“王国”),统治诸侯的君主被称为“王”,小一些的称“公”或“君”。相传这种制度从黄帝开始试行,周大力推行,至秦被中央集权制取代。欧洲的中世纪,日本8至19世纪,也曾实行类似的制度。

周武王实行封建制的原因有三个:一是让亲戚和功臣分享胜利成果,笼络人心,作为王室的屏藩;二是把殷人旧地分封成小国,进行安抚,同时形成包围,防止他们叛乱;三是进行移民,东移至海边,扩大统治范围。

周初第一次封建主要有:封纣王的儿子武庚在殷都,继续管理商的遗民;在殷的附近分封自己三个弟弟即管叔鲜、蔡叔处和霍叔度,监视武庚,史称“三监”。定都于镐京后又分封亲属和功臣,大多集中于黄河南岸。

两年后,武王去逝,成王年幼,由周公摄政。三监不满,共同叛乱。周公亲自领兵东征,三年平定。接着进行第二次封建,主要有:周公的儿子伯禽到鲁国,姜太公的儿子丁公到齐国,康叔到卫国,商纣王之弟微子到宋国,唐叔到晋国,蔡仲到蔡国,周公自己经营洛邑为东都,进一步安置并感化“殷顽民”。

武王和周公分封70余国,其中姓姬的诸侯53个。周王称“天子”,具有高高在上的权威。诸侯的爵位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必须服从天子的命令,向天子交纳贡品,定期朝见天子,并带兵随天子作战。

四、民生欣欣向荣

分封建国后,在封国内普遍推行“井田制”。

“井田制”是一种象形说法,指把耕地划分为多块一定面积的方田,周围有经界,中间有水沟,阡陌纵横,像一个“井”字。一人耕种大约100亩(约合今70公亩),100亩为一个方块,称为“一田”。一井分为9个方块,周围的八块由8户耕种,为私田,收成全部归耕户所有;中间是公田,由8户共耕,收入全归封邑贵族所有。但实际上不可能那么刚好都成“井”字型。比如山区、河弯怎么办?这是显而易见的问题。有专家学者认为,这只是一种理想的土地制度,可行性不强,且难以考证。只是长期都这么说,姑且采信。不过我想:在河南、山东那样的平原之地,“井田制”应该可行。

“井田制”在夏、商的时候就开始实行,西周大力普及,授田给民,让百姓有生活保障。建政伊始,周公向武王建议:“分地薄敛,农民归之。”这种“分地”政策在史籍中有不少佐证。即使对新归附的殷民,也使他们“各安其宅,各田其田”。周制要求:“民无悬耜,野无奥草;不夺民时,不蔑民功。”这政令非常了不起:要让百姓的农具不闲置,田里没野草;不干扰百姓的农时,不轻视百姓的劳动成果。如果能够实现,那该多美!

周王重视民生,多有记载。刚攻克商都之时,武王就下令:“发巨桥之粟,赋(布施)鹿台之钱,以示民无私;出拘救罪,分财弃责(债),以振穷困。”巨桥是当时国家粮库之名;鹿台是商纣王的宫苑,意指国家财政。周公在《康诰》一文中教育康叔:要对民众施以惠爱,勉其顺从;只有像保护婴孩一样对待百姓,天下才能安康太平。周公在《洛诰》中教育成王:要用宽裕之政治理民众。民众宽裕了,天下的人不论远近都会来归附。对此,荀子解释说:国家的富强之道,在于统治者节用并使民众富裕,而不是相反!后来,多个盛世证明荀子这思想在理得很。

“成康之治”时期的百姓生活景象,我们可以从《诗经》窥见一斑。如《载芟》中写道:

载芟载柞,其耕泽泽。

千耦其耘,徂隰徂畛。

侯主侯伯,侯亚侯旅,侯强侯以。

有■其馌,思媚其妇,有依其士。

这诗描写春日天子籍田:除掉野草,拔掉树根,大地发出呼呼的响声。成百上千的人并肩耕耘,从低的洼地到高的田垅。田里劳动的有君王,还有伯爵、大夫。美丽的妇人送饭来,慰劳她年轻的丈夫。又如《良耜》:

获之挃挃,积之栗栗。

其崇如墉,其比如栉,以开百室。

百室盈止,妇子宁止。

杀时犉牡,有捄其角。

以似以续,续古之人。

这诗写秋季祭祀社稷:收割的声音刷刷响,庄稼垛满场院。谷堆像城墙,一堆堆像栉齿密排着。所有粮仓都堆得满满,妇女和小孩也感到心安。杀一头最大的公牛,开始祭祀,要把祖先的风俗延续下去。再如《噫嘻》:

噫嘻成王,既昭假尔。

率时农夫,播厥百谷。

骏发尔私,终三十里。

亦服尔耕,十千维耦。

时过境迁,后代人还想象成王在天之灵光临人间,勉励农民勤奋耕作,生机蓬勃。

走笔至此,我也忍不住想说“郁郁乎哉,吾从周”了!

【去脉:明君也难终】

说“成康之治”大约从公元前1024年至公元前967年,其实像在沙漠上划国境线,只是个大概。稍认真些,“成康之治”的时间就得大打折扣。不过,以后各章其实大多也如此。

再读一首诗吧!当时处于“半信史时代”,信史资料很少。再说,当时的诗与我们今天大不一样,诗与歌、文一体,《诗经》被许多专家学者当史读,美其名曰“以诗证史”。甚至自然科学也如此。著名科学家竺可桢研究我国近5000年气候变迁,西周部分就多引证《诗经》。反映“成康之治”的诗前面已引述多首,这里再引《诗经》第一首,也是知名度最高的《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众所周知,这诗写一个君子追求一个漂亮又贤惠的女子,没追求到,夜里怎么也睡不着,写得美轮美奂。殊不知,这是“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批的正是康王。从汉代开始,历代专家学者都认为,这诗实际上是批评康王沉缅女色,疏于朝政,康王后期社会经济已开始衰落。

难道有这样一种魔咒一样难以摆脱的宿命?

周统治者认识到:他们取代商朝并不是天注定的,商朝有无数的可能扼杀周人的革命。最关键一次,已经抓了当时尚不成气候的姬昌,可纣王贪恋美色,放虎归山。结果,不可一世的商朝被姬昌的儿子姬发灭了,纣王和他宠爱的苏妲己双双自杀。周公等人吸取历史教训,对着美丽无比的苏妲己尸体还要射上三箭,割下首级,挂上旗杆示众,以示同“祸水”决裂的决心。关于此事,民间传说更生动:苏妲己并没有自杀,被周军绑赴刑场问斩。没想到,苏妲己比他们想象的还漂亮,行刑的士兵给迷得手都抬不起来,只得让总司令姜子牙亲自动手。姜子牙当时已90岁,战场上杀敌如麻,还想把商王朝的遗属全都杀光。然而,面对这个狐狸精般的美人他也变得心旌荡漾起来,举得起刀砍不下。无奈,只好下令把她的脸蒙起来,这才终结一段历史。

然而啊,周公是人,会死!周公这样的人不常有,不是谁都有心且有能力有效地教导君王!而君王也是人不是神,再好的人都可能走向他的反面。没过太久,康王就变。康王没像纣王那样丢江山,只是侥幸。而康王之后,一个个似乎有意弥补这侥幸。

西周共传13代,其中第12代宣王似乎康王再生。宣王广开言路,警告官员不得贪污,形势很快转好,诸侯们纷纷来朝见,周室威信恢复。西北的狁和西戎,经常直接威胁都城镐京。宣王大规模反击,迫使他们向西北败退。同时对薰育、昆夷和狁发动战争,使他们不再敢进犯。另外还征伐东南的淮夷和南方的荆蛮,在十多年间进行了不计其数的战争。《诗经》中的《出车》、《六月》、《江汉》和《嵩高》,就表达他们对胜利的喜悦和对战争英雄的赞美。因此,这时期有“宣王中兴”(公元前827-前782)之誉。但宣王只是有些战功,他晚年深居宫中,贪图享乐,而又因频繁用兵造成国库空虚,南国之师尽丧。

宣王的儿子幽王更糟。公元前780年镐京大地震,岐山(今属陕西)崩裂,泾水、渭水和洛水三条河流涸竭。赵公连忙向幽王进谏:“山崩川竭,象征人的血液干枯,肌肤消失;岐山是我们周人的发源地,居然塌崩,不可小视!只有政通人和,可能消除天怒。如果还是政不通人不和,恐怕要出大乱!”这样的话,幽王听着不舒服,一扬手命人将赵公驱走。没想到,又有褒国(今陕西汉中)君褒珦来进言,说得更难听:“大王既不听上天警告,又不听大臣进谏,怎么治国啊!”幽王大怒,将褒珦打入大牢。

于是,400年前的历史重演:褒珦的家人为营救他,精心挑选一批美女敬献幽王,其中一个就是后来同样臭名昭著的褒姒。幽王一见美女,也什么都抛开,不但释放褒珦,官复原职,还提拔褒姒为王后。从此,幽王一方面千方百计取悦褒姒,众所周知的“烽火戏诸侯”典故就这样发生;另一方面,不惜把原配妻子申后废掉,将申后所生的太子姬宜臼贬为平民,随后又命令申国杀掉姬宜臼。申国不忍心杀,幽王就废申国的封号,并调兵征伐。在这种情况下,申国只好联合附近的蛮族部落迎战。因为大臣不肯卖命,而诸侯又误以为烽火是开玩笑不救援,镐京很快陷落,幽王被杀,西周的历史也就此完结。

当然,“成康之治”连康王活着的时候都没能延续,并且西周覆亡的原因,远不止康王、幽王好色误政,还有其他诸多。比如康王后期好战,征战不断,劳命伤财,最终导致后任南征伐楚全军覆没;比如康王变得嗜杀,战俘多被杀戮;又比如厉王大搞“国进民退”,把大大小小的行业收归政府经营,与民争利;再比如厉王大搞“红色恐怖”(周朝崇拜红色),派秘密警察抓所谓的诽谤者,残酷镇压,导致人们见面不敢说话而只能用眼神示意……行文至此,我不由想起民主革命先驱梁启超所悲叹的:“我国万事不进步,而独防民之术乃突过于先进国,此真可痛哭也。”法国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揭露:“专制政体的原则是恐怖,恐怖的目的是稳定。但这种稳定并不是太平,它只是缄默而已。”当时便有人戳穿这种假象。厉王得意地说:“怎么样,终于没人敢诽谤朝政了吧?”大臣召公虎冒死驳一句:“只不过堵人们的嘴而已,并没有解决问题!”那句有名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雍则溃”,就是这位大臣说的。是的,有了问题如果自己不主动解决,总有一天会有人帮你解决并连你一块儿解决掉!

【同期世界一瞥】

孔子常说“天下”,其实那天下还没有今天的中国版图大,只不过是真实世界很小的一部分。当然,他们当时不知道天之下还有其他很多国家,不知者不为过(跟后来明、清顽固拒绝世界文明不一样)。在“成康之治”时期的世界舞台上,主要演员还有——

巴比伦:对于我们现在不少人来说它陌生,但换个说法就可能很熟悉——“伊甸园”,意为“两条河中间的地方”,所以又称“两河流域”,即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流域。大致在今伊拉克版图内,早在5000年前就建立国家,而且有世界第一个城市和第一部法典《汉谟拉比法典》,是西方文明的摇篮。这时期处于动荡,公元前1024年在南部相继建立海国第二王朝和巴兰王朝。

巴勒斯坦:对这个苦难的名字大家就熟知了。公元前13世纪末希伯来各部迁入定居,形成部落联盟,北方称以色列,南方称犹太。公元前1020年扫罗当选为以色列第一个王,不久统一希伯来各部,开始步入以色列—犹太王国全盛时期。

印度:古代印度指整个南亚次大陆地区。公元前2500年左右,印度河流域出现辉煌的城市文明——哈拉帕文明,但在自然灾害和外族入侵双重打击下,哈拉帕文明逐步消亡。公元前1000年印度国家开始形成。

腓尼基:我们现代人对这名字也陌生。腓尼基和犹太是近亲,活跃在今叙利亚境内,传说世界上最早的字母文字就是他们发明的。公元前16世纪它成为埃及的属国,公元前14世纪臣服于赫梯帝国。公元前969年推罗王希兰一世即位后,国势鼎盛,进军塞浦斯,远征非洲,势力达腓尼基大部分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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