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红:人基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只是活着

[摘要]从最早的《目击成长》、《她》到《云端》,喻红表达的都是她一贯的主题:“人到底要干什么?”她自问自答:“人基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是在那活着。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喻红:人基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只是活着

喻红作品《云端》(图片来源于网络)

致敬辞:

从1990年代开始,喻红就以写实绘画为媒介,一面反观自身的成长,一面表达对世界的看法。2013年展出的《云端》,直接楔入更凝重广阔的社会现实。其灵感来自坐飞机时看到的云层。现实生活的具体形象被嫁接于云端之上,让轻与重、虚幻与现实、天上与人间交织,赋予这幅创作横贯半年、长达18米、一共六联的巨幅画作,比其体量更深厚的意蕴。这幅作品以其一贯饱满明丽的画面,极具概括性地铺陈出人间世的种种情态:疲惫、不安、骚动、无助、无力等等,既是画中人的状态,也映射出人类普遍承受的压力、不安全和不确定性。

感言:

感谢南方周末把年度艺术奖颁给《云端》,这样一个不夸张、不愤怒、不矫情的作品,这样的认可是一种鼓舞,我会在未来的创作中把这种态度变成一种持续力量去完成更多的作品。

——喻红

喻红对日常中各式各样的人感兴趣,常在网上搜照片,关键词包括:行人、路人、排队、舞女、杂技演员、犯罪嫌疑人……看到场景有意思的就保存下来,渐渐地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素材库。过去,画家通常用拍照或者现场写生的办法。“我不可能拍到生活中所有的事件、场景、人物,只能通过网络搜索,以前,这些别人拍的照片,我不可能看到,现在这些图片成了公共资源,是生活的一部分。”

一次坐飞机,喻红坐在机舱前端,夕阳西下,大地开始慢慢变黑,而云彩两端却无比灿烂。“这种空间感特别有意思,只有在飞机上才能看到,我一直想画这个壮丽景象,但如果画成风景画,它也就是一个风景画,我就想把它怎么跟现实结合在一起。”

2012年开始,她把天上的云彩和照片里的人嫁接在一起,大半年后,画成《云端》。云在喻红的画里不是第一次出现,但在《云端》里,它不再虚无缥缈,而是结实、有冲击力,“就像一座山撞过来一样,像是那种核爆炸的云雾,就像世界末日。”

《云端》长18米,分为六联,是喻红画过最大的一张画。画的还是“现实生活中我们常看到的场景”,但集中表现“争斗、性、犯罪、束缚”等元素。

几组人物,出现在不同场景,面貌各异,彼此也没关系,全是生活“最普遍的情景”。画面最左边,一群人垂头蹲在地上,“这些人有可能犯了罪,但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罪犯,他是一种被束缚、被控制的状态。”右边,七个婴儿被包裹在襁褓中,“是一种社会生活、成人生活的痕迹”。

最右端是两个被悬吊在云层之下的杂技少年。喻红大学刚毕业,就去杂技团拍过杂技演员。“杂技演员很特殊,从小练基本功,训练很残酷,要把人弯得很柔软,还有各种危险动作,就像人生一样,每个人都在努力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好像跟以前不同。”

1990年代喻红就画了《走钢丝》。到了《云端》,杂技少年穿着平常的服装,神情既茫然又饱受折磨,甚至看不出是在做杂技训练。

喻红有意让人物从真实状态里抽离出来。“我画的是生活常态,而不是具体这些人在某个地方干了一件具体的事,生活常态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自己在生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从最早的《目击成长》、《她》到《云端》,喻红表达的都是她一贯的主题:“人到底要干什么?”她自问自答:“人基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是在那活着。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1990年代初,二十岁出头的喻红开始对宗教绘画发生兴趣,因为“宗教绘画也是讨论人生最基本的问题”,而“它的神性里是有人性的”。此后,喻红画的都是世俗的日常生活和其中的人,从来没画过神,“不知道神是什么样子”。

2007年,喻红画《天梯》,开始借宗教绘画的样式,画现实生活。2012年《云端》开始深入人的内心,但它对终极问题的关切和对人境遇的悲悯,让它仍带有强烈的宗教感。

喻红:人基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只是活着

神长什么样子

南方周末:你最早开始对宗教绘画感兴趣是什么时候?

喻红:二十多岁去德国看了很多木版绘画、木雕,在德国的教堂和美术馆里有很多这种东西。但那时候仅仅是喜欢,也不知道怎么去用这些语言表达,这需要时间、阅历,能够找到一种办法来跟他们这些作品对话。

以前在国内学习艺术史,总讲中世纪是个黑暗年代,什么都没留下。其实中世纪一千年历史,里头很多非常优秀的东西,只有你看到原作才能体会,它是通过一种非常境遇的方式讲宗教故事,表达非常强烈的作者个人愿望、个人造型的力度,非常好。

内容其实都是圣母子,就像《最后的晚餐》成千上万的人画过。故事就那些故事,但通过具体的造型、人物关系,他们会用很个人的,对形、对空间、对节奏的把握来表达个人愿望。

南方周末:1998年去埃及的时候,对宗教绘画又有新的认识?

喻红:埃及很多宗教绘画很有意思,但埃及本身文化非常厚,宗教也特殊,到现在基本都失传了。埃及金字塔、神庙里的一些浮雕、壁画,跟他们现在的生活没有关系。我也去过墨西哥看玛雅人的建筑、石刻,也去过柬埔寨吴哥窟、印度,他们从不同地域去理解世界、理解神、理解人生最基本的问题,非常有意思。

他们画的很多是冥界,关心人死后跟天上的关系。经常画一些人站在地上、船上,有个很大的人弯着腰,像天空一样笼罩着。这有他们的宇宙观作支撑,但从绘画本身来讲,其实是特别超乎想象的:我们如何看天、看天神,如何在绘画中表现。

南方周末:你2007年去敦煌看到的宗教绘画,跟在西方看到的有区别吗?

喻红:西方基本上是基督教绘画,在敦煌是早期佛教的绘画,从内容、结构,包括材质都完全不一样。共同的是宗教绘画的整体环境,是跟信众对话的。比如在敦煌,你根本不用进洞窟,一看到戈壁上的岩壁,上面凿了那么多洞,已经被环境所折服了。

西方和东方一样,宗教故事就那些,大家耳熟能详。但每个时代的艺术家,都在巨大的限制中找办法阐释个人态度。这不像现在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那时代就这几个题材,你想画还要赞助人先审核。这么多限制,依然有那么出色的艺术家,非常了不起。

我在学习艺术史的时候,最初没看过原作,等后来去现场,看的还是书上那些,只是距离更近、更有质感。而且实地看,它们不是割裂的一张画或一个雕塑,而是整体的一个氛围。

南方周末:局部跟整体有什么区别?

喻红:局部是被人为割裂的东西,看整体,你离作品还有很多公里,就已经进入那个场合。比如你去某个道教道场,可能在那之前已经进了一个山,有盘山路,有流水,其实你已经在做准备,直到进入那个空间。

人能有些妄想也挺好

南方周末:你有没有哪一个时刻想过做点别的,不光是绘画?

喻红:我做的基本都跟绘画有关,别的大概能力不够。我也试过装置。比如《目击成长》,我把它印在衣服上,整个挂起来,成三维的,人可以在里面走。但那只是一个作品,我还是更善于绘画。

南方周末:你说现在的人失去了反复观看的经验,我们真需要这种经验吗?

喻红:我想是有的,但现在社会节奏太快,新鲜事物冲击大,很难静下心来长时间看。但这种习惯是人与生俱来的,人愿意看一个可以反复阅读的东西。人不喜欢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环境里。比如你看一面白墙,哪怕上面只有一个图钉、一只苍蝇,你都会盯着看。

只是这种观看,会被新的媒介干扰,所以每次新的技术革命,都会对传统媒介形成一种影响。但这并不排除我们还是有反复观看的习惯,我们应该画更好的、让人愿意看的东西。

南方周末:你说过,很多过去的东西,如果我们回头看,可能都是垃圾。什么样的东西会被称为垃圾?

喻红:垃圾要靠时间检验,很多东西在当时会觉得了不起,但在残酷的时间面前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什么东西会消失,什么东西会留下,所以人很虚妄,或者说是一种贪婪。他以为做的东西很重要,一定得留下来。

南方周末:你也说你的画想追求永恒,但是这种追求会碰壁?

喻红:人都会有一些妄想,但是有一些妄想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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