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利催生辉煌之作 悲伤是喜剧的基础

[摘要]戏剧的金科玉律早就告诉我们,不幸是喜剧的基础。喜剧,注定是忧伤的。与时代无关,与制度无关。喜剧的“外伤”或许是权力,那么它的“内伤”,则是对艺术的戏谑。

喜剧的外伤和内伤

《喜剧的忧伤》剧照(图片来自网络)

在上海连演八场的北京人艺话剧《喜剧的忧伤》于17日收官,陈道明对热情的上海观众表示,希望能在舞台上“再见”,一改曾经的“封箱”之说。而北京人艺也以此剧破了千万元票房,成就60年卖座之最。至于中国话剧票房的巅峰则发生在另一位明星身上,2007年葛优的《西望长安》,在全国巡演60多场达到3000多万元票房。

在偶像效应和演技口碑上,明星话剧历来毁誉参半,“专业”和“业余”互相场外飙戏:业内人士认为明星玩票操控了舞台价值,粉丝观众则以对屏幕偶像的狂热追逐其在剧场的光环。《喜剧的忧伤》也不例外,而两种意志的博弈,贯穿在该剧的始终和剧场内外。

猫与鼠

编剧贾鸿源认为,该剧剧本的内在机理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这个通行世界的剧作法,在此剧通过“审查官”和“编剧”的角色实现。作为审查官的“猫”和编剧的“老鼠”,在七天七幕戏中斗智斗勇轮流坐庄:前三幕猫捉弄老鼠——审查官百般刁难编剧;第四、五幕老鼠戏猫——编剧激活了审查官笑的神经;第六幕老鼠交底之后——猫再度翻脸惩戒老鼠,审查官向编剧宣示职业立场;最后一幕老鼠退出游戏,猫却动了恻隐之心——审查官和编剧卸下身份作为大时代的小人物站在一起。

正如原著《笑的大学》的编剧三谷幸喜表示过的那样,这出喜剧的主题,适合在任何时代、地点和国家。也因此在1999年俄罗斯演出成功后,他决定把舞台剧改编成电影。反观我们在上演此剧60场后,若继续对“审查”字眼的敏感,则表达出了对现实 过度投射。成功的喜剧固然讽喻现实,而全然的对号入座,则狭隘了此剧的品格。

权力与艺术

当猫重新伸出猫爪,对袒露心扉的老鼠投以利器时,陈道明不轻不重地道出“我是权力”,四个字让全场寂静。而时至当下,无论官方还是民间,权力的面目,不再单一地解读以职务实现个人意志的“乌鸦与笼子”。和艺术博弈的权力,有时是资本,有时是宗教,有时则是议程设置或习惯势力。在历史的肌肤上,留下过无数它们的烙印,而让那些疤痕生出翅膀般的花纹,却是艺术的永恒。

所有的权力都是有期限的,它既可以诞生一些辉煌之作,如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美术三杰(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的作品,也能催生一批走投无路的艺术家和作品在其身后大放异彩。热门美剧《纸牌屋》里,政客弗兰克有过这样的格言:“金钱的保质期只有10年,权力是古老的石砌建筑,能屹立数百年。”但是,这位操控权力的男主角往往更是被权柄玩弄的对象,在老鼠的牌局里,他是猫;在老虎的牌局里,猫即是老鼠。《喜剧的忧伤》最终告诉我们的,不仅仅是制度的伤口与权力的炫技。

人性与立场

陈道明收获了票房的“喜剧”,同时也引发了艺术的“忧伤”。有评论称他靠“满场疯跑”吸引观众眼球,一位《戏剧艺术》编辑发微信表示失望而归,“要人物没人物,要节奏没节奏”,尽管他以每场九十度鞠躬长达一分钟的谢幕,表达出对舞台的敬畏。他对戏剧舞台充满敬意的另一个动作是,去年南京演出该剧时观看南大的《蒋公的面子》之后,他提议剧组拿出南京演出的200万元票房收入资助学校剧团。

诟病陈道明的演技是简单的,但是作为电视剧帝,他无需充当中国舞台的男神——假如他因此得了梅花奖,跟他急还来得及。即使在下半场的他卖力地做着各种突破形象的动作,总有一种紧张与节制让人捕捉到他角色之外的谨慎,他既不能带着何冰走戏,也不愿屈服于后者的控场节奏,保持着自我的独立与矜持。剧本赋予他人物的变奏是,在上半场以台词演戏,下半场用肢体跑戏,当猫进入了老鼠的假定情境,陈道明的表演从语言转换到肢体,完成了一个冷漠的制度工具者的戏剧破冰之旅。这一转换重大意义还在于完成了主人公的人格转换,标志着他从审查者颠覆到了被审查者,从喜剧的破坏者脱胎为喜剧的重构者。猫和老鼠的狂欢,让强者和弱者暂时互换了位置,而在立场中挣扎的人性和在人性中较真的立场,更把这出戏引向了荒诞的意味。

喜剧与忧伤

权利催生辉煌之作 悲伤是喜剧的基础

(达利作品Design for Set Curtain for Labyrinth)

关于喜剧,康德曾说:“在一切引起活泼的撼动人的大笑里必须有某种荒谬悖理的东西存在着。”托原著的福,中国话剧舞台首度出现一位明星主演全场跑圈,且没有跑偏:不管你笑与不笑,它也与当下观众的审美级别严重配套。而专业挑剔的本身,何尝不是一种私人定制的文化“审查”?

陈道明“疯跑”怎么了?且不说和人物的规定情境相关,如果明星“疯跑”就能完胜近年来中国话剧的票房,那么之前,说明陈道明们跑得太少。总有一批观众犹如审查官那样人生第一次去撩开剧场的幕布,我们又有多少作品可以让他们悲喜交集?与其让本土观众继续为探案剧证实商业话剧的体能,还不如让他们向疯跑着的陈道明喝彩。

戏剧的金科玉律早就告诉我们,不幸是喜剧的基础。喜剧,注定是忧伤的。与时代无关,与制度无关。我们同样不能忽略,剧作者对于编剧这一人物的挖苦。喜剧的“外伤”或许是权力,那么它的“内伤”,则是对艺术的戏谑。“两天写一出”,一天改一次,人物姓名拆装拼贴,同音字寓意切换,人物肆意增删,古今中外戏码穿越……各种喜剧的噱头招式,都被百折不挠的编剧信手拈来曲意承欢;何冰扮演编剧时改写剧本的肢体语言,也充分表达了人物的身体奴性与意识驯服,这些都构成了喜剧的自嘲与批判意义:当老鼠在猫的指挥棒下屡败屡战,目的本身就是陷阱;而最终以纯粹的热爱支撑起来的告别之作,足以使最顽固的对手丢盔弃甲。

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所“笑的大学”,让你笑的不一定是喜剧,而喜剧也可以不那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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