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居道古》:民国报纸中的野史掌故

[摘要]该书讲述了众多民国人物鲜为人知的野史掌故,史料丰珍,评述简明,颇有风趣。作者书中所用材料均自旧书旧报纸中挖掘,有资料之独特性,文字能见他人之不能见,言他人之不能言。

《燕居道古》:民国报纸中的野史掌故

《燕居道古》 黄恽 著 新星出版社 2014年2月版

《燕居道古》(新星出版社出版)的作者黄恽长期致力于江浙一带文化历史、风土人物的钩沉发掘,对于民国时期各个方面的掌故十分熟悉。该书讲述了众多民国人物鲜为人知的野史掌故,史料丰珍,评述简明,颇有风趣。作者书中所用材料均自旧书旧报纸中挖掘,有资料之独特性,文字能见他人之不能见,言他人之不能言。

蔡元培推迟参加殿试的真实原因

王颂蔚的故居就在南园和乌鹊桥之间的十全街上。要说王颂蔚,还不如王谢长达在苏州有名。王谢长达是王颂蔚的夫人,以办学知名,振华女学就是由她一手创办的。1934年12月25日,王谢长达去世,蔡元培特地从南京赶到苏州吊唁。

蔡虽然是振华的挂名校董,还曾为长达图书馆题名,但亲自前来吊祭,颇不寻常。原来,王颂蔚于蔡元培有知遇之恩,并且还是蔡的座师。

唐振常的《蔡元培传》和张晓唯的《蔡元培评传》都参考了台湾蒋复璁的《蔡元培先生的旧学及其他》一文,认为蔡元培会试的成功来源于王颂蔚的赏识。此说又都源自王颂蔚的儿子王季烈的说法。

具体情况是这样的:蔡元培考完会试后,即去拜见乡试考官李文田,把自己的会试卷拿给李文田看,李阅后大摇其头,认为蔡元培的八股文做得太不中绳墨,会试断难取中。孰料,当蔡废然准备南返之际,却传来了取中贡士的消息。原来,当时的房官正是苏州王颂蔚,据张一麐《纪念蔡孑民先生》说,王看见蔡头场卷子,觉得不类当年流行的八股文,甚奇其文,及见二、三场卷,“则渊博无比,乃并三场荐之,且为延誉”。这样,蔡元培就顺利地中了贡士。殿试在两个月后进行,不过蔡元培当年并没有参加。

蒋复璁认为,蔡元培是在不知自己中了贡士的情况下就已经南归,才放弃了随后的殿试。不过,蔡元培在《自写年谱》中说,殿试是他自己放弃的。这是比较奇怪的事情,少年科第,精进不已,正好趁热打铁,一鼓作气,何以甘心放弃上进之途,留待下科呢?原来,他当年之所以没有继续参加殿试,乃是“因殿试朝考的名次均以字为标准,我自量写得不好,留待下科殿试,仍偕徐君出京”。李慈铭的《郇学斋日记》中也有记载:“(四月十三日)蔡进士(元培)来,沈进士(宝琛)来,两生皆年少未习楷书,故不待复试而归。”李的说法与蔡自己的说法相合,都认为蔡是因为字的问题,才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当年的殿试,这完全是出自于自知之明。

《燕居道古》:民国报纸中的野史掌故

蔡元培因担心自己的楷书不好而推迟了殿试。

我们现在来分析,即使有李文田丧气的分析在先,作为考生,除了有特殊变故,也不至于不等结果出来,就赶着回去。毕竟,一旦中了,还要拜见老师,且在京有一系列应酬,试毕即返,不符合一般情理。那么,知道得中了,而因为担心自己的楷书不好,而自动放弃,可能性如何呢?而且放弃的不只是蔡元培,还有沈宝琛。难道两个年轻人对殿试的认识这么冷静清醒、协同一致?

其实,蔡元培的放弃也与王颂蔚有关,他们是听了老师的话才放弃了随后的殿试。而在当年,老师的话具有非常的权威,不容置疑,不容违背。

当年,蔡元培去王颂蔚府上以门生礼拜师谢师时,王颂蔚对他说:“以君之文,可得连捷,然殿试须兼重书法,君殊不逮。与其连试不效,须隔三载,不如停试一次,尽一年之力,从事白折工夫,或能于明年补试获隽也。”(1934年《苏州明报·蔡孑民不忘师恩》)果然,1892年,蔡元培复试获隽,得中二甲三十四名进士,成为翰苑人物。据此,则王颂蔚并不认为蔡元培的八股文坏,反而还相当看好他的文章。这与蒋复璁、唐振常、张晓唯的说法又有所不同。

1935年1月19日,在王谢长达的追悼会上,蔡元培不忘师恩,说“鄙人于四十余年前,受黻卿先生教训”云云,黻卿先生,指的就是王颂蔚。

人的一生出处,有时候就在关键的几句话上。

吴湖帆因画失和

1930年7月,苏州有两画家争画失和事,这两位画家是吴湖帆和樊少云。

且说,苏州严衙前有一个张某,家富收藏,然当时家道已经迥不如前,往往以斥卖祖宗的收藏为活。那一年,他准备把家藏的几幅文徴明老师沈石田的手迹和一幅文徴明手书《赤壁赋》脱手,就拿了书件找到樊少云。樊少云当时已经是有名画师,虽然家非素封,却很喜欢收藏。看了张某拿来的东西,一方面不能决定真假,一方面又觉得开价有些咬手,万一不真,损失就大了。因此,要张某把东西暂时留一留,说自己还得细细看看,才能决定。

几天之后,吴湖帆来拜访,樊少云一阵欣喜:吴湖帆家学渊源,精于鉴赏,张家的东西不妨请他看看,拟卜月旦而坚信心也。樊少云取出沈石田手迹和文徴明书《赤壁赋》,吴湖帆果然好眼光,认真一看,即定为真迹无疑,并对文徴明的《赤壁赋》爱不释手。原来,吴湖帆家中藏有文徴明的《赤壁赋》,这次出现《赤壁赋》,如果合在一起,不正是珠联璧合?因此吴湖帆不禁产生了欲得而甘之心,连连称好。樊少云在旁边观察吴湖帆的神色,看到吴湖帆这么专注,一副被夺了魂魄的样子,知道自己的眼光不错,果然是好东西,决定斥资买下。

吴湖帆仔细看罢,对《赤壁赋》不肯放手,忙问:这幅东西要多少价钱?樊少云心中一动,忙佯称张家并不急于出手,只是请他看看真假。吴湖帆只得作罢,心中暗下决定,过些天要亲自去问问张家,无论如何出个价钱让张家情让于他才好。

孰料吴湖帆去张家问询,张家却告诉他文徴明的《赤壁赋》已经以八十金卖给了樊少云,正是在吴湖帆拜访樊少云的第二天。一时间,吴湖帆真是气得两眼一抹黑,愤愤不已。吴湖帆是大少爷脾气,对樊少云恨得牙痒痒的,回到家里,把所藏今代十二名画家花卉册页中樊少云的画作,都撕下来丢了一地,并决定与樊少云断裾绝交。

关于这个故事,民国的报纸上还有其他不同说法:其一是樊少云早已决定购下,不过是请吴湖帆鉴赏一下,不存在夺吴湖帆所爱的事情。吴湖帆也不会后来居上来抢樊少云所爱。其二是追溯到以前吴樊之间的一件事。几年前,樊少云遇到人家脱售沈石田的画谱,索价是一部《毛诗》。所谓一部《毛诗》,不是说要换一部《诗经》,而是一个暗语,所谓“诗三百”,一部《毛诗》就是三百只洋的意思。樊少云有心买下来,这事被吴湖帆所闻,吴湖帆是个大家阔少,一向明白樊少云经济不甚宽裕,觉得樊少云付不起这个价,就故意和卖主开个玩笑,说:“樊少云如果真要买,你就说要千金才肯出手。”这本是一个随口说的玩笑话,却因此被樊少云认作吴湖帆在揶揄他吝啬和拮据,也就没有做成这个生意。樊少云越想越气,一硬头皮,花了四百元买了顾鹤逸的八页条幅,并大张宴席,以示庆贺。这次,张某其实只是脱售沈石田的手迹,而文徴明书《赤壁赋》本是樊少云近期获得的收藏,樊少云故意拿出沈石田和文徴明书,谎称都是人家脱售的书件,来考验考验吴湖帆的眼光,孰料吴湖帆信以为真,一下就看上了文徴明书《赤壁赋》,要即刻买下书件,樊少云告诉吴,书件他早已买下,并把吴也揶揄了一番,弄得吴湖帆也狼狈不堪。

后面这两种说法,一个说这才是事情的真相,一个说事情的因果应该如此,作为新闻,都出现在前一新闻之后,是对前一新闻作补充和纠正。据我分析,后两种说法,都是为樊少云弥缝挽回,而第一次的新闻却很可能更接近真相。

“抄袭家”徐枕亚

民初,徐枕亚在《民权报》任编辑,写《玉梨魂》小说,其情节,倒是他的亲身经历。他原本在无锡西仓镇鸿西小学做“孩子王”,爱上了邻舍的陈姓寡妇,寡妇的儿子在他班里就学,母亲自然会与先生有点接触。一个是初出茅庐的青年,一个是文君新寡的少妇,在小镇的闭塞封建环境中,两人之间先是惺惺相惜,然后爱火漫天遍野地烧起来,完全像后来费穆的《小城之春》或者谢铁骊的《早春二月》的故事。然而,清醒下来,才知道这是一段无法发展下去的情,大家都伤不起。

徐枕亚灰溜溜地到上海,倒赶上了一个小说的春天,就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了小说《玉梨魂》,赢得无数青年的眼泪。揾自己的酸泪,赢举世青年的热泪,说起来也是机缘凑巧啊。

此书成功之后,由民权出版社出版单行本,风行天下,洛阳纸贵。出版社大赚特赚,徐枕亚才醒悟自己居然并没有出售版权,于是和出版社大开交涉,好不容易才收回版权。他又根据《玉梨魂》改写成了《雪鸿泪史》。这是日记体,第一人称叙述,比《玉梨魂》加增很多篇幅,特别是诗词与来往书信。成功可以复制,徐枕亚这一改,又再次风行国内外,再版数十次。

然而,《雪鸿泪史》之作,却使徐枕亚戴上了抄袭家的帽子。原来,徐枕亚在扩展改写《玉梨魂》的时候,拉拉杂杂把很多别人的诗作也搬到了己的书里。这做法原是传统积习,古已有之,譬如《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等都曾运用前人诗词,不过这些作品都有一个集体创作的问题,分不出是谁,什么时候偷的,也没有什么收益,所以就顺其自然,不作追究。然而,徐枕亚的问题就不一样了,《雪鸿泪史》可是徐枕亚的著作,别人被抄他却闷声发财,黑眼睛也会发红,于是报纸上的笔仗开战了,很有一些人站出来到徐枕亚书中声称要领回自己的“孩子”,而徐枕亚之抄袭家的帽子也戴了许久许久,以致今天还有我来牵他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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