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良志:文人画的精神在当下面临传承危机

[摘要]道禅哲学对文人画的产生和发展,起到根本性的推动作用。很多人担心我是不是要滑到禅宗的思维中,我不是有意要滑进去,我只是要把这个实存的东西尽量真实的表现出来。

朱良志:文人画的精神在当下面临传承危机

《南画十六观》作者、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朱良志

【编者按】“一边勾陈大义,一边致力精微,使作品深具可读性,且多有拨云见日的妙论。”——《南画十六观》2013年中国好书颁奖词。

如果你对古代形式飘逸、内涵深远的古代文人画充满好奇,想深入了解,一探究竟,《南画十六观》一定是一本不可错过的好书;博物馆中的讲解机总是枯燥无味,教科书中的描述刻板没趣,看看这本书一定会让你对古代文人画有一个新层次的理解。

从政治、宗教、历史的角度重新审视文人画,好像让我们在平面的水墨画上面,看到了立体的作家风采,也许这就是朱良志老师这本书,最特别的地方。

朱良志:文人画的精神在当下面临传承危机

南画十六观,朱良志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7月第1版

从禅意出发,体会文人画背后的真实世界

腾讯文化:是什么缘由促使您写这么一本书出来?

朱良志:我不是专门做中国传统绘画研究的。但在十几年前我就开始对明末到清初那个时期的一些重要画家感兴趣,像石涛、八大山人。我曾经花过八年时间,专门研究过他们两个人。这两个人都是非常重要的文人画家,研究之后,我发现文人画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而且我觉得理论上研究还是不够的。

文人画我觉得理解起来还是不易。表面看起来很简单,山水啊,花鸟啊,好象比较容易懂,但实际上里面有很多意思并不是很好懂。国外有关中国文人画的研究,有相当的水平,主要侧重在风格学、社会学、文化学方面。像罗樾、喜仁龙,包括苏立文,高居翰,他们的贡献都很大。但一涉及到中国思想观念方面,这些研究往往言之不详,甚至有点隔膜,有些误解。比如倪瓒为什么喜欢寒林瘦水,造成这一现象的不光是风格的原因,跟思想观念,跟中国的哲学、宗教思想等密切相关,我觉得他们这方面的研究不够。

腾讯文化:可以详细说说这种隔膜吗?因为我们总有一种传统观念认为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朱良志:像高居翰、苏立文、罗樾这些英美的艺术史家,甚至包括台湾的一些学者,他们大多数都有西方的学术背景,很多是从哈佛、芝加哥、普林斯顿、耶鲁、剑桥、牛津等学校的艺术史专门毕业的,他们所握有的是西方艺术史的观念,在关于中国文人画的研究中,这方面的影响是明显的。

在上个世纪,在二战之前,研究中国艺术就已经有一点高潮了。对中国绘画有大量的研究成果,当中国“文化革命”期间,国内真正的研究相对沉寂之时,西方有关中国绘画的研究可以说达到一个高潮。他们开过很多次会,如亚洲年会期间,都有关于中国艺术研究的议题设置,其中对中国绘画的鉴定、画家本人研究,以及风格研究、作品研究等,很是热闹。取得了相当的成就,至今还在对国内的中国艺术史研究产生影响,像苏立文、高居翰等的著作被大量的翻译出来,成为这些年国内艺术史研究关注的热点。

这些研究也有一些薄弱环节。比如说高居翰,他日语很好,但汉语基本不通。我读了他大量用英文写出的研究成果,有两个问题比较突出,他研究的影响大,偏差也大,这种偏差一方面是他对中国绘画作品的掌握,由于种种原因,他读到的作品,多是藏于台湾、日本和美国的,中国大陆所收藏的传统绘画作品他涉及得少。这对他的判断有影响。

另一个,他对于中国文化一些内在的东西理解有隔膜。得出的结论,有些与真实的情况背道而驰。他对中国哲学、文化观念关注不够,他主要关注图像之价值、风格之价值、史料之价值,但是中国绘画的内在精神价值,他注目无多。这是令人遗憾的,因为中国绘画尤其是宋元以来的绘画,是精神的产物,图像是精神的呈现物,如果对内在的精神关注不够,就会影响真正研究的推进。二战前后,受一些风潮的影响,一些人对中国艺术的精神价值存有疑问,有些人认为中国艺术只具史料之价值,不具精神之价值,高居翰先生也受到此一风潮的影响。

腾讯文化:中国传统艺术里面好像对宗教表达特别隐晦,您认为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

朱良志:文人画的发展深受道禅哲学影响,道禅是促进文人画发展的内在哲学观念。比如说唐代中期以后的水墨画的产生。水墨画的产生当然是跟纸宣纸、笔墨等材料因素有关。但更重要的是观念方面的影响。中唐以后,禅宗的流布,禅宗激活了道家哲学,深刻了影响人们的思想。像禅宗讲色空观念,无一物中无尽藏,有花有月有楼台,直接刺激人们对形式的思考。水墨画的黑白世界,是一个追求脱离色相的意象世界,无色而具五色之绚烂,绚烂之极归于平淡,在无色的世界中,也可以表现世界的丰富和繁复。

文人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称为“人文画”,它不是追求表现一个外在的色相世界,所重视的是内在生命觉性,人的那种内在生命的展现,而不是外在政治道德的一种附属。它在北宋出现,有非常深的禅宗哲学的因缘,因为禅宗哲学特别强调这种内在觉悟。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文人画中,人内在生命的体验,成了绘画表现的中心。这发展到元明时期尤其如此。比如像沈周和文徵明,他们强调打柴担水,无非是道,平常心即道,在浅近的生活中间,体验真实的生命价值。在具体的生活中,而不是在宏大叙事中,去追求表达。吴门画派作品的主题很多是喝茶、抚琴、听泉、会友、观棋等平凡的生活,水边读书,山前观月,林中觅句,松下眠琴,等等,都进入到画家的笔下,是人们生活的直接展开,而不是宣教等其他目的。

道禅哲学对文人画的产生和发展,起到根本性的推动作用。很多人担心我是不是要滑到禅宗的思维中,我不是有意要滑进去,我只是要把这个实存的东西尽量真实的表现出来。有人讲我喜欢禅宗和道教,其实我的研究中心并不在道禅哲学,我研究的中心是中国哲学和艺术之间的关系。我是在这个结合部接触道禅哲学的,同样也包括早期的儒学和宋明理学、心学,比如八大山人提出的“涉事”观念,我觉得是非常有理论价值的一个观念。不是一画画,就是什么“创作”,就是什么艺术活动,抹一些笔墨于纸上,就是进入艺术市场的“商品”。“涉事”所强调的是人的直接生命体验的展开,兴来随意三两笔,是人的生命的直接反映。就是他的“事”。

腾讯文化:您说这种理念在当下,还有所延续吗?

朱良志:我觉得现在在失落的多,而延续的少。比如说八大山人“涉世”的观念,在今天能达到这样境界的人太少了。绘画被强烈目的性、功利性所趋使。“涉世”的观念有鲜明的非目的性的特征,就是对人的目的性的解除。“涉世”观念突出的是一种平等观念,就是“平等觉慧”,而当下的艺术界目的性太浓,铜臭气太重,绘画是争强争胜、争奇斗艳之所,是追名逐利的天地。

历史就生活在你精神的空间中

腾讯文化:您在书中提到了一些画家用作品与官场进行“利益”或者“礼仪”交换,在当下也有部分艺术家进行此类举动,往往会饱受诟病。站在历史角度,您如何看待今天的类似行为?

朱良志:在绘画方面,“礼仪”跟“利益”的交换确实由来已久。我之所以写这本书就是想强调这样的观念,让艺术回到艺术本身,而不是把绘画只当做一种寻取利益或虚与委蛇的手段。

“利益”和“礼仪”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存在的,但是把它变成整个艺术活动的目的,变成追求利益和虚与委蛇的方式,那艺术的内在意味自然会变的。你整天盘算着,上有为官者给你开辟通衢,下有为商者送来滚滚利益,纵然你绘画的功力不错,但你的艺术品质免不了苍白,你的艺术精神免不了坠落。

但对那些真正有自己独立追求的人,对那些真正了解艺术本来意义的人来讲,他是不齿于这样做的,他觉得这样的途径,只能造成与自己生命追求的背离,完成一堆浮华的制作,其实是将自己送向不归之路。做一个没心没肺的艺术家没有意义,将艺术当作满足自己满腹欲望的手段,只能给自己带来耻辱。

我在研究石涛时,也遇到过这个问题,石涛有一段时间在北京,也干过不少巴结官员、出入显贵之门的事情,作为一个明代皇室的后裔,却钤一枚“臣石涛”之印,这样的行为在当世就有很多议论,后代的研究者对此很困惑,也提出了尖锐的批评。我明显的感觉到他一段时间的“沉沦”伤害了他的艺术才华,他本来自然的、自由的精神,一改而为忸怩作态、装腔作势。他晚年对此有深刻的反思,也深为此而后悔。晚年的一年除夕,他作了一首《梦梦道人》长诗,此书法藏于上海博物馆。诗中说,“此夜中心夙响惭”——他的心中充满惭愧忏悔。我石涛哪里算一个男儿!我忘记了自己的“本根”。这个“本根”有两个意思,一个是作为家国的本根,一个作为真性的本根。对于前者,他实际上在检讨自己趋附新朝的热忱,他如痴如醉地沉溺其中,过着“似马似牛”的虚伪生活。他甚至讽刺自己“不有同侪曾递问,梦骑龙背打秋千”,真是梦里不知旧国恨,直把杭州作汴州!他曾立下“全始全终”的誓愿,不改初衷;也曾以“本聋半哑”来应对世态的炎凉。但没想到,到头来,他的真实的性灵被玷污了,他成了趋炎附势之徒。他的独立高标哪里去了,他的如梅花般清香不渝的理想那里去了?他说:“搀得醉夫天上回,黑风吹堕九层台。耳边雷电穿梭过,眼底惊涛涌不开。”梦回初醒,醉后得真,如同黑风将他从九层高台上吹落,他感到耳边雷电交加,满眼波涛汹涌。心中的自责化为漫天的谴责。

人的本然清净的东西是重要的,人的存在不容易,但不能以自己的清净本性作交易,不能让心灵的轻语也充满铜臭气。金农说,他不愿“和葱和蒜”,到热闹场所,任俗世消费,他是一株山路野梅,独自的开放。龚贤说,他愿在无上清凉世界里寂寞——他当时就住在金陵的清凉山上,任柴扉紧闭,他于此课徒作画,将息自己的寂寞生涯。

面对浮华的世风,艺术本来应如一块矾,可将浑浊的水弄清。反讽的是,现在不少所谓艺术家、艺术家创造的所谓艺术品,倒成了一个污染源。

腾讯文化:朱老师您是哲学老师,也搞书画艺术研究。想问一个宏观点的问题,您的历史观是怎样的?

朱良志:我有一个观点,历史并不是随着时代推过去,一代比一代好,人文的发展也如此。比如像庄子的思想,可能再过一万年以后,也难有人达到他的境界。历史的表象有很多相似性的东西,给我们生存智慧以无尽的资源。政治家喜欢殷鉴不远,告诉我们历史很相似,总结前人的东西,给后人提供很多借鉴,历史是一种借鉴,使你少走弯路。人生活在历史中,不是历史表象,不是历史故事,不是过往曾经的人我怎么怎么尊敬,而是你必然地生活在过往和当下所构成的精神空间中。历史是一个世界,一种存在的氛围。历史是一个舞台,一个永恒的舞台,所替换的只是演员。我来到世界中,不,我来到了历史中。

历史能够变成你智慧的一个因缘。我在艺术研究中,喜欢说,一种超越历史表象的历史感,我称之为“历史性”。中国文人画本身,它往往世界说要斩断历史,斩断人的活动空间。文人画中有的画人都没有,西方画主要是画人,没有人还叫绘画?没有人的绘画,没有历史故事,把所有的东西都清理掉。没有某地存在某物的东西,没有一个活动的场景,但就是在这种“非历史”的时空中,来展现生命的真性。

元代有人用一句诗来评价倪瓒,“千年石上苔痕裂,落日溪回树影深”。它的意思是,石是永恒之物,人有须臾之生,人面对石头就像一瞬之对永恒,在一个黄昏,落日的余晖照入山林,照在山林中清澈的小溪上,小溪旁布满青苔的石头说明时间的绵长,夕阳就在幽静的山林中,在石隙间、青苔上嬉戏。夕阳将要落去,但它不是最后的阳光,待到明日鸟起晨曦微露时,她又要光顾的这个世界。正所谓青山不老,绿水长流,日落了吗?并没有落,水流去了吗?并没有流。它真将一个鲜活的当下,揉到了历史的纵深中去,过去的千年或许就在片刻。

没有“历史感”,愚昧可以重复,灾难也可以重复,人类真是在历史的维度中使自己变得更聪明一点。文人画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追求一种淡去历史表相的历史感,一种贯彻天地人伦的内在不朽的精神。

文人画的历史感,不是所谓历史画,重叙述,画一画历史故事,比如画的是孙武的故事、三国的故事等,就是透过历史表象背后去看那种实在的东西。就像日本一首俳句所说的“蛙跃古池内,静潴传清响”——一个青蛙跳到池塘中间,泛起静静的涟漪,在一突然的片刻,切入到历史的纵深中去,这落花一瞬,真是东方人对历史感的一种独特领会。

政治家有政治家的历史,艺术家则有艺术家自己独特的历史,这种历史感,能帮助我们将存在变得更容易一些。

腾讯文化:艺术品可能随着时间升职,命运会越来越好。但是艺术家的命运往往相反,生逢乱世的话就不用提了,比如倪瓒。是不是好的艺术品,它的命运跟创造出它的人的命运往往得成反比?

朱良志:人在急风暴雨中,有一种深沉的情性回荡,在风花雪月、和风细雨中,有时候会有一种浅浅的回荡。这也是正常的。

所以,我们从中国历史中可以感觉到。那种比较有意思的东西,往往就出现在乱世;往往有成就的艺术家,却拥有一种特别坎坷的人生,“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是这样一种状态。《南画十六观》中16位画家中,也有这样一些人。

比如说像八大山人,真是乱世成就了他。他是明皇室的后代,明亡后,他躲进深山,成了寺院的僧人,在这里三十多年。八大很长时间里过着屈辱的生活,他在癫疾复发之后返回南昌时,戴着破帽,曳着长袍,履穿踵决,拂袖翩跹,行于南昌街头,市中人围观哗笑,没有人认识他。晚年他孑然一身,寄人篱下,潦倒于破庙败庵之中,在萧萧满目尘土的窝居中聊以为生。但就是这样的人,却要着意于人类的生存状态。他在污泥中却做着清洁的梦。他在屈辱中,呼唤人类尊严的回归。

当然,不是生活不顺是成为大艺术家的条件,平和人生也可以有大创造,如文徵明、沈周,他们的生活并不困苦,关键是有无追求,有无独立的思考,有无真正的生存智慧,有无那种满心对天下人存在状态的关心,有无真正的担当,一个无病呻吟的人,不可能有大创造,一个自恋自爱的人,总难以脱离局促的时空。

就像我们现在有的人说的“盛世”,有的人夜夜笙歌,有的人却在冷然思考。我觉得,唯有那种有深邃思想、独立智慧的人,他的作品才会真正有价值,才会留下去。浅显的没有任何思考的东西,或者是偶然间出了一时小名的人,历史的一阵轻风就将他荡去。

培养艺术品鉴定师应多渠道

腾讯文化:现在提起艺术鉴赏、艺术品收藏,有些人就觉得能发财,也有人嗤之以鼻,说这是玩物丧志。您觉得在一个正常的社会,对待艺术品应该是怎样的态度?

朱良志:艺术品收藏,这个热实际上带动了当代艺术繁荣。收藏热了,市场需求上去了,提供需求的画家就越来越多。很多人从小就去做,另外,绘画也成了宝贝,不像以前画了画,就像一张纸一样,珍惜的人少。现在保存的条件也好了很多,对艺术品本身的累积肯定是好的。2013年中国拍卖市场占世界的近四成,这确实是一件值得瞩目的事情。

但是有些收藏,就是追逐利益的最大化,是一个市场行为,而不是一个艺术行为。一件艺术品的买卖,与其他东西没有区别。同时买假卖假的现象也比较普遍,艺术品市场的规范化亟待规范。我要说的是,我们不能将艺术品市场的繁荣和艺术的繁荣等同起来,绘画市场的需求,也导致低水平重复的东西太多,滥竽充数司空见惯。为了提高作品的知名度——因为知名度是与市场的收益密切相关的,什么样的手段都可以使出来,不在绘画内部下功夫,而在绘画之外用力,这样的现象非常普遍。有的人以祖上之荣光,来助自己之声威;有的人以他人之威名,壮自己之行色;看不完的展览,听不完的吹捧。总是横空出世,总是旷世未有,总是古今罕见,总是极至的极至。不知不觉,艺术健康的肌肤正在被腐蚀,俗世中流行的俗气戾气怪气充斥画中。这真是令人遗憾的。

腾讯文化:之前有一个深度报道说中国现在搞传统艺术品鉴赏的,特别是鉴定师,青黄不接了。比如说谢稚柳等人,这些专家大部分有自己一个家学渊源在,但是现在是国家培养,不能接私活。因此拍卖行必定是要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因此现在拍卖行的鉴定师水平也是良莠不齐,有一些拍卖行甚至以假贩假,这个问题您怎么看待?

朱良志:国内这方面,人才正在培养的过程中,我觉得现在数量大。但是,像徐邦达先生那样的专家太少了。在这方面我们还没有找到很好的办法。再有,培养鉴定人才仅仅靠博物馆是不够的。必须要多渠道地培养。现在已经有一些大学在做的。像美国艺术史博士很多人毕业后会选择去做鉴定。

腾讯文化:这本书出版后获得了各方的好评,也上了很多的好书榜,同时也收到了一些批评的声音。您写完这本书后有没有留下什么遗憾?

朱良志:因为我毕竟不是一个画家,虽然我懂一点画,从小也学过画,我绘画接触的时间很长,研究绘画也将近20多年的历史。但我只是从自己知识的范围中,来谈一些这方面的体会而已。

这本书的内容大致能把我对文人画的一些想法表现出来。但是遗憾的东西也是不少。比如有的章节写得过于沉闷,有的问题还没有讲清楚,由于受自己知识范围的影响,其中还存在着种种不足,我希望得到读者更多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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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xuguang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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