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独】西班牙不哭 回程路上我们看书

[摘要]我还记得父亲第一次带我造访“遗忘书之墓”的那个清晨。时值一九四五年初夏,我们在巴塞罗那街上漫步着,铅灰色的天空下,朦胧的朝阳洒在圣塔莫妮卡的兰布拉大道上。

【编者按】西班牙队在凌晨的惨败,使他们成为世界杯历史上第一支小组赛提前一轮出局的卫冕冠军,文化君只能劝西班牙球队不哭,比赛输了,我们还可以看书!分享一本西班牙作家卡洛斯·鲁依斯·萨丰畅销于五十余国的作品《风之影》,希望能把凌晨的悲情全部带走。

【阅独】西班牙不哭 回程路上我们看书

内容简介

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巴塞罗那,达涅尔十一岁生日那天,父亲带他前往“遗忘之书墓园”,这是一座专门收罗为世人所遗忘的各种书籍的图书馆。在父亲的怂恿之下,达涅尔挑了一本胡利安·卡拉斯的小说《风之影》,并且深深为之着迷。于是他开始寻找同一作者的其他作品,却惊讶地发现一名自称“谷柏”的畸形男人,正四处寻找卡拉斯的所有著作,并欲将之焚毁殆尽。而达涅尔手中的这本《风之影》很可能是最后一本。

《风之影》选段

我还记得父亲第一次带我造访“遗忘书之墓”的那个清晨。时值一九四五年初夏,我们在巴塞罗那街上漫步着,铅灰色的天空下,朦胧的朝阳洒在圣塔莫妮卡的兰布拉大道上,整条街像是被流动的黄铜色的花环罩着似的。

“达涅尔,你今天看到的一切,不能跟任何人说哦!”我父亲提醒我,“就连你的好朋友托玛斯也不能说!任何人都不行!”

“连妈妈也不能说吗?”我低声探询。

父亲深吸了口气,掩饰着脸上的苦笑,这愁苦的笑容,就像他一生挥之不去的阴影。

“当然可以啦!”他低头回答我。“我们和她之间是没有任何秘密的。在她面前,我们什么话都能说。”

内战结束后不久,一场瘟疫夺走了母亲的生命。我们将她安葬在蒙洁伊克墓园那天,正好是我的四岁生日。我只记得,当时连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我问父亲,是不是老天爷也为妈妈哭泣,他喉咙哽咽,无言以对。六年过去了,母亲的去世对我而言,依然像一片海市蜃楼,一种喧嚣的沉默,我至今仍未学会用言语来平息它。父亲和我住在圣塔安娜街上的小公寓里,旁边就是教堂广场。小公寓楼下是个专卖限量古董书和二手书的小书店,这是我祖父留下来的老店面,我父亲相信,总有一天,我也会接手经营这个书店的。我在书堆里长大,在化为灰烬的书页中结交了许多隐形的朋友,手上至今仍保留着灰烬的气味。我从小就学会躺在黑暗中向母亲细诉当天发生的一切,我在学校的经历、我学会了哪些东西……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也感受不到她的触摸,然而,她的光芒与温暖,仍然充斥着家里的每个角落以及我的心房。作为一个年龄屈指可数的小孩,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闭上眼睛跟她说话,不管她身在何方,一定都能听见。有时候,父亲在饭厅里听到我和母亲说话,总会难过得一个人偷偷掉泪。

我还记得那个六月天的清晨,我在哭喊中惊醒过来。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好快,仿佛我的灵魂急着要找寻出路奔跑下楼似的。父亲慌慌张张地冲进我房间,把我搂在怀里,努力安抚我的情绪。

“我记不得她的样子了!我记不得妈妈的脸了……”我哽咽着,几乎透不过气来。

父亲把我搂得更紧。

“别担心,达涅尔,我会记住你们俩的。”

我们在昏暗中四目相视,两人都在寻找世上不存在的话语。那是我第一次发现父亲真的老了,他的双眼,他那迷惘而失落的眼神,总是回首凝视着过去。他站了起来,拉起百叶窗,和煦的朝阳洒进房里。

“来吧,达涅尔,快把衣服穿上,我让你看一样东西……”他说道。

“现在啊?才早上五点呢!”

“有些东西,就只能在昏暗中才看得见。”父亲坚持地说,嘴角还泛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八成是从大仲马的某本小说里学来的花招。

我们走出大门时,街道仍在薄雾和露水中疲惫地昏睡着。兰布拉大道上的街灯,隐约描绘出雾中的街景,正在伸着懒腰的城市,逐渐脱离了水彩画般的市容。抵达彩虹剧院街时,我们决定越过拱门,在蓝色的薄雾中继续沿着拉巴尔街往下走。我跟在父亲后面,在狭窄曲折的巷弄中穿梭,后来,兰布拉大道上的街灯也在我们身后完全消失了。黎明的曙光在屋檐和阳台间穿射,斜照的阳光总是还没触地就被挡住了。最后,在一扇因老旧和湿气而变黑的雕花木门前,父亲停下了脚步。眼前这幢建筑物,在我看来就像是废弃已久的皇宫,又像是充斥着回音和阴影的博物馆。

“达涅尔,你今天看到的一切,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就连你的好朋友托玛斯也不能说。任何人都不行!”

开门的是个身形矮小、貌如猛禽的男人,他顶着一头浓密的白发,老鹰般锐利的眼神难以捉摸,始终盯着我不放。

“早安啊!伊萨克,这是我儿子达涅尔。”我父亲对他说道,“他不久就满十一岁了,以后迟早要接手我那家书店的。我想,该是让他来见识这个地方的时候了。”

那个名叫伊萨克的人微微点了头,然后请我们进去。昏暗的蓝色光影笼罩着整幢建筑物,隐约可见一排大理石阶梯,长廊上挂满了以天使和传奇人物为主题的油画。我们跟着那个管理员走过富丽堂皇的长廊,来到一个圆形大厅,一束晨光从圆顶的玻璃天窗里穿透进来,昏暗中仍然可见大教堂式的气派。迷宫般的长廊以及堆满书籍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尖顶,仿佛一座由隧道、楼梯、平台和桥梁交缠回绕的蜂巢,筑成一座几何构造的、令人无法想象的庞大图书馆。我看着父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对我笑了一笑,还故意挤眉弄眼地逗我。

“达涅尔,欢迎光临‘遗忘书之墓’!”

在各个走道和平台上,我起码看到十二个人穿梭其中。有些人在远处回过头来打招呼,我认出了一些熟面孔,都是和我父亲相交多年的同事。在我这个十岁孩子的眼里,这些人就像是炼金术士秘密工会的狂热分子。父亲在我身旁跪下来,眼睛盯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他只有在说重大秘密和作出承诺的时候才会这样。

“这是个神秘之地,达涅尔,就像一座神殿。你看到的每一本书,都是有灵魂的。这个灵魂,不但是作者的灵魂,也是曾经读过这本书,与它一起生活、一起做梦的人留下来的灵魂。一本书,每经过一次换手接受新的目光凝视它的每一页,它的灵魂就成长一次,茁壮一次。父亲第一次带我来这里,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这是个历史悠久的地方,说不定和这座城市一样古老呢!没有人知道它确切的存在时间,大家也不晓得创立者是谁。我就把我父亲告诉我的都跟你说吧!当一座图书馆消失的时候,当一家书店倒闭的时候,当一本书在人们的记忆中渐行渐远的时候……我们这些知道这个地方、知道如何进入它重重大门的人,都应该想办法把它引到这里。在这里,那些人们都不再记起的、迷失在时空长河中的书,却始终簇然如新,等着某年某月被人重新翻起。我们在书店里卖书、买书,事实上,书并没有主人。你在这里看到的每一本书,都曾经是某个人最要好的朋友。现在,它们拥有的就只有我们了,达涅尔。你觉得自己能保守这个秘密吗?”

在令人目眩的光线下,我的眼神早已迷失在无尽的远方。我点点头,父亲微笑以对。

“你知道最棒的事情是什么吗?”

我默默地摇着头。

“根据传统,第一次造访这个地方的人,可以随意选一本自己喜欢的书,保存它,并且确定它永远不会遗失,永远保有生命力。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承诺,必须用生命担保……”我父亲解释道,“今天轮到你了。”

我在那个充满灰尘和旧书味的魔幻迷宫中,漫游了将近半个小时。我的手扫过架上的每一本书,但始终不知道该挑哪一本。有些书太老旧,连书名都剥落了;有些书名我还隐约看得出来,但很多已经根本无法辨识了。我走遍螺旋形的走道和长廊,成千上万本书与我擦身而过,偏偏我就不认识它们。忽然间,我的脑海里兴起一个念头,这一面又一面书墙上堆放的书,每一本都是等待我去探索的宇宙,在迷宫外的世界里,生活不过就是下午踢踢足球、听广播剧,获得一点点愉悦就满足得不得了。或许是这个念头,或许是运气,或许是运气的表亲——命运的安排,我就在这时候挑中了我要的书。或许是那本书选上了我呢!它安静地占据着书架上的一个小角落,酒红色的封面,烫金的书名在从穹隆顶部透下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特别醒目。我走近书架,轻抚着封面上烫金的书名,一边在心里默念:

《风之影》

胡利安·卡拉斯

这本书的书名和作者都是我从来没听过的,可是这无所谓。我们作了双向选择,就这么决定了。我小心翼翼地把书抽出来,翻开,书页像飞鸟振翅般的散了开来。脱离了书架上的小牢笼,它抖落了一地灰尘。我对于自己的选择非常满意,接着,我把它夹在腋下,面带笑容地继续我的迷宫之旅。或许是那个地方的巫术气氛作祟吧,我总觉得这本《风之影》多年来一直在等我,说不定在我出生之前,它就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

那天下午,回到我们位于圣塔安娜街的家以后,我马上躲进房间去读那本新书。不知不觉地,我一栽进去就无法自拔了。小说叙述的是一个男子寻找亲生父亲的故事,他一直不知道父亲是谁,直到他母亲临终前才将实情告诉了他。一段寻找生父的故事,却演变成主角的魔幻历险,在他重塑童年和青春的过程中,渐渐地,有段该诅咒的爱情阴影一直纠缠着他,这段记忆必将终生伴随,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慢慢往下读,我愈发觉得,故事的结构就像俄罗斯套娃,每个娃娃里总是还有个更小的娃娃。就这样,一个叙述主题逐渐发展成了一千个故事,仿佛进入了布满棱镜的走廊,一种相貌却有各式各样不同的呈现。

有一次,我在父亲的书店里听一个老主顾提到,一个人阅读的第一本书,在内心所留下的深刻印记,很少有其他事物可与之相比。那些影像、那些文字撞击出来的回音……我们以为那是陈年往事了,实际上却伴随我们终生,在我们的记忆深处筑起一幢豪宅,不管我们后来读了多少书、看了多少花花世界、学了又忘了多少东西,我们迟早都会回到那幢豪宅里。对我来说,所有让我心醉神迷的文字,都是我在“遗忘书之墓”的走道上发现的。

本文摘自《风之影》,作者卡洛斯·鲁依斯·萨丰,范媛 翻译,由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出版

作者简介

【阅独】西班牙不哭 回程路上我们看书

卡洛斯·鲁依斯·萨丰(Carlos Ruiz Zafón),1964年生于巴塞罗那,原任职于广告界,后赴美定居,目前在洛杉矶从事电影编剧以及文学创作。1993年出版小说处女作《白雪王子》,荣获西班牙“艾德彼儿童文学奖”,2001年出版《风之影》,该作品先被西班牙出版协会选为年度最畅销小说,后在法国获颁“年度最佳外国小说”,曾获此殊荣的西语文学巨擘仅有马尔克斯和瓦加斯·略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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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arrony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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