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把爱台湾时刻挂嘴上令我恶心

[摘要]随着本土化的进程发展,“狭隘民族主义”的论调又开始重新占领市场。仔细审视这种观念,其中蕴藏着极为复杂与深刻的政治脉络与文化认知的差异。

【编者按】7月12日,资深媒体人梁文道、小说家西门媚做客腾讯书院,分享其关于写作以及佛学修养以及在公共话语中,语言不断变化的形态背后公共舆论与大众情绪的交锋。梁文道认为,随着本土化的进程发展,“狭隘民族主义”的论调又开始重新占领市场。仔细审视这种观念,其中蕴藏着极为复杂与深刻的政治脉络与文化认知的差异。随着大陆经济的崛起和政治话语的强势,使得香港与台湾民众滋生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值得关注和思考。以下为部分实录节选:

经济利益不是一切,无法解决所有问题

梁文道:过去这几年两岸间往来是非常密切,可为什么往来越密切差异却越严重?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并不是仅仅通过双方经济上的互动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甚至有时候,今天这种情况的经济互动,反而会让这几个地方之间的冲突感会越来越强,比如台湾《服贸协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很多人会觉得《服贸协议》对台湾是非常有好处的,能给他们带来很多利益,但是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反面效果呢?其中,我们可以看到经济利益真的不是一切,而且要看这个经济利益是在什么样的政治脉络底下发展的,在什么样的文化认知条件下被解读,被认识,这才是最重要的。而这点则牵扯到华人世界里两岸三地人们价值观的问题,比如我们对于政治社会的核心价值的认知怎么样的?涉及到这些问题,短期内,我是比较非常悲观的。

“民族主义政治”逻辑问题多多

我为什么对一战感兴趣,因为那是见证传统欧洲帝国瓦解的时刻。大英帝国开始走向衰退,取而代之的是“民族国家”。民族国家的兴起是人类史上的大事,但是民族国家里面的民族主义,国族主义,它的政治逻辑会带来很多很多的问题,那些问题导致的后果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比如说乌克兰、巴以冲突等事情。我们今天流行的“民族主义”,这种人类历史上存在时间还很短的一种政治组织原则其实存在很多问题,它带来很多很强制性的东西,不只是对外会造成问题,对内也会造成强制。举个例子,我身为半个台湾人,我最看不过台湾的一点就是人们把爱台湾时刻挂在嘴上,变态到一定程度,这让我觉得很恶心。甚至会出现像连战也要证明给大家看他多爱台湾,作为国民党的主席他要在前面的总统府广场前,跪下来亲吻土地,然后起来说我爱台湾,我是台湾人。我过去写多篇文章批评这个问题,甚至还得罪了台湾朋友。

香港现在也是一样,开始出现“香港人优先”言论和“新移民”问题。董建华任职时期有很多新移民,关于有一些港人内地所生子女能否到香港,能否留有香港身份的问题,那时候我们抗议得很严重,香港人在加拿大生的小孩说回来就回来,就叫香港人,凭什么香港人在深圳生的小孩反而要排队排很久,这是歧视内地新移民。现在重新翻回来讲,所有这些新移民给香港带来很沉重的压力。所以现在香港人开始规定香港的社会资源都应该给港人优先,例如房屋的分配、医疗、教育等。但问题是什么叫“香港人优先”?假如有人在香港住了七年,拿了香港身份证,他在法律上就是香港人。还是说只有在香港出生的才叫香港人。这是一个无穷无尽的追溯问题。

国人身份焦虑:不会有一种身份永远排头

所有这种爱台湾,爱香港包括今天到处讲爱国,这些东西都很危险。因为人的身份是多重的,比如,在妈妈面前我的身份是儿子,在妹妹面前是哥哥,在西门媚旁边我是朋友,当我去洗手间的时候,我是一名男性。当我对着一个女性的时候我忽然变成异性恋者,到了别的国家我是中国人,在北京的时候我是香港人,我们有太多的身份,我们要在一个具体处境里面辨认我们的身份是什么。

不会有一种身份永远排头,也不会有一种身份永远存在,永远贯穿这一切。而我刚才说的危险就是所有的这种强烈的民族主义,狭隘的族群主义,本土主义都有一种倾向,他认为人的所有的身份都可以排队,排出一个列表,排出优先秩序。永远排头的都应该是你的国族身份,族群身份,这是身份上认同政治的一种霸权。比如说中国人讲忠孝难两全,我凭什么不能够在我妈妈受到威胁的时候出卖我的国家?大家可以想想这个问题,你妈妈重要还是国家重要?我不是说这里面一定是妈妈重要或者是国家更重要,而这个问题是可议的。

再举一个更荒谬的例子,我去洗手间,洗手间有男有女,在这个处境下,它马上考验我的身份问题了。而这个处境下我最重要的身份当然是性别身份,我会进入那个标注为男性的洗手间。假如我不管那么多,我就进女厕,也许有人会骂我无耻。这个时候你用“中国人”或者其他身份去理论是站不住脚的。你的中国人身份不是任何时候都适用、任何时候都可行的,起码在进洗手间的问题上,是否为中国人的身份一点都不重要。

很多时候,这种狭隘的国族主义绑架背后有其社会原因。人们一谈到中国什么问题,马上会被说你是不是瞧不起中国人。其实人家跟你谈的与是哪国人无关,谈的只是你作为公民身份是否享有足够的保障。我们这种把国族身份永远排头,永远压抑其他的一切的思路,这种认同政治是危险的。无论它是一个大中原中心也好,香港中心也好,台湾中心也好,他们是“同构”的。我目睹了台湾曾经有一段时间“蓝绿分裂”最厉害的时候,目睹了一些正常的思考如何被中断,一些正常的人际关系怎么被破坏、被扭曲了,在我看来,这些完全是不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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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paqi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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