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读他们】梁文道格非村上春树共读卡佛

[摘要]村上春树在《仅此一回的相逢留下的东西》中写道:“卡佛的作品中我认为最了不起的地方,是小说的视点绝不离开‘大地’的层面,绝不居高临下地俯瞰。而是首先下到最底层,再从那里一点点上移。”

【编者按】很罕见像卡佛这样成家过早又大器晚成的作家,沉重的负担没将他的理想泯灭,却给其作品铸造出独特风格,在他之前似乎还没人用简练的文笔聚焦于家庭琐事,使它们披上出光怪陆离的色彩。那种所谓的极简风格是只有在屏住呼吸进行写作时才会发生的。它不是一种技巧或者风格,而是极度忍耐中的凝视效果。卡佛一直徘徊在崩溃与重建之间,这是他的罪愆,也是成就所在。腾讯文化“阅独”栏目将每周固定推出“他们读他们”系列,跟着当代文坛巨匠一起阅读那些影响过他们的名家名著。今天,文化君再为读者带来一篇梁文道、格非和村上春树有关卡佛的读书随笔。

【他们读他们】梁文道格非村上春树共读卡佛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美)卡佛 著,小二 译,译林出版社,2010年1月

梁文道:卡佛的极简主义在中国很受欢迎

雷蒙德·卡佛最有名的一个标签,也是他在中国很受欢迎的理由之一,就是他所谓的极简主义。什么叫极简主义呢,所谓的极简主义指的,就是一种高度的省略跟节约。比如说,他在小说的营造里面,我们常常注意到,他会做出很多刻意的空白跟忽略。一个故事本来应该完完整整好好说下去,他在中间制造了很多空白,让小说的篇幅缩小了。能够不说的事,他尽量不说,甚至有时候,一般作家或读者觉得应该要说清楚的事,他也不说。

除此之外,我们会注意到他的形容词用的特别少,介词也很少,他很少会去长篇大论的去做一个环境跟人物心里的描写跟叙述。他非常集中在事物的表面,他对外在环境的描述往往都是非常简洁,但是又非常到位。然后他很喜欢用人物的对白去带动一些东西,但是这些对白有时也是点到即止。因此整体看起来,你会觉得雷蒙德·卡佛的小说,有一个字可以形容,就是“瘦”。这种“瘦”,其实过去有另一个美国作家,相当程度上跟他是非常相象的,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海明威了。

回头再讲他的这种极简主义,为什么在中国会受到欢迎,或者今天在我们的读者群中,特别能引起共鸣。我想这是因为我们今天主流的写作文字恰巧是非常肥肿的一种文字。一篇东西能够1000多字写完,我们拼命用5000多字去写。看什么叫做好的文笔,我们现在越来越讲究的是辞藻的堆砌跟修饰,这才叫做好文笔。如果从这种角度来看,这种标准来评断,雷蒙德·卡佛简直是文笔很烂的一种作家,他几乎没有我们一般中国人以为的那种文笔的存在。(选自《开卷八分钟》)

格非:卡佛的功夫是深藏不露的

卡佛只活了四十九岁。他去世前不久,曾在家中的阳台上长时间地注视着花盆里的玫瑰。他想到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似乎有点神明。作为美国六七十年代“简单主义”的杰出代表,他的短篇小说却一点也不简单,在我看来,甚至有点奇崛深奥。尽管很多人认为他的叙事自然平实,但我还是觉得他过于用心,有时也不免过犹不及,流于造作。卡佛劝他的学生写作时不要耍花招,而他自己倒是怪招迭出,乐此不疲。不过,卡佛的功夫都是深藏不露的,也就是说,他总是暗中悄悄设下机关,读者不易察觉,反而会认为他的小说浑然天成,当然也有人说他的作品淡而无味。

卡佛的小说最让我难忘的是他的语调。不论是叙事者,还是隐藏在文本后面的叙述代言人,其身份和口吻均属于在社会上明显感到不适应的一类人,属于中下层生活中苦苦挣扎、没有希望、但也不怎么绝望的一个族群。这种口吻与海明威那样的“文化精英”当然不能同日而语了。它显然比海明威更具有某种优势,也更亲切、感人。不过,这种语调却不是卡佛装出来的,那是他的一生的辛苦和痛苦积攒起来的。如果一位养尊处优或自命不凡的作家要去模仿卡佛的风格,我想一定会走火入魔的。事实上,卡佛本人就是一个酒徒,为生计四处奔波,写作就意味着生命的消耗,然后析出一些带着自己体温的文字精灵。

卡佛在德克萨斯大学讲课时曾坦率地说起自己的写作态度:“每天写一点,既不报希望,但也不绝望,用你最大的努力去写。”卡佛的确忠实地履行了这一信条,他从不随便写小说,有些小说在发表之后仍然一改再改,一删再删。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留给后人的东西只有那么薄薄的几本。”

村上春树:卡佛作品洋溢着质朴的谐趣

1984年,村上春树以一名译者的身份登门拜访了雷蒙德·卡佛。村上刚刚翻译了卡佛的小说,在日本很是畅销,卡佛收到从远方寄来的丰厚稿酬时,内心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的小说在日本也会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那时的卡佛对这位年轻的译者几乎一无所知,不会想到他是一位优秀的小说家,而且在接下来的岁月中会不遗余力地把他的所有小说译成日文。

卡佛正暗自纳闷自己的小说怎么会在日本畅销,他想搞清楚原因——原因正近在眼前,他懵然不知。村上春树极其推崇卡佛的小说,甚至把卡佛当做学习最重要的导师,但是他见到卡佛时,还是觉得有些意外。他说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身材如此高大的作家,尤其是他看到卡佛喝茶时的样子,形容他“看上去好像是在一个错误的地方做一件错误的事”。

村上春树在《仅此一回的相逢留下的东西》(施小伟译)写道:“卡佛的作品中我认为最了不起的地方,是小说的视点绝不离开‘大地’的层面,绝不居高临下地俯瞰。不论看什么想什么,首先下到最底层,用双手直接确认大地的牢靠程度,视线再从那里一点点上移……同时,他的作品中洋溢着质朴的谐趣、令人惊异的超现实的奇妙,时时令人难掩惊愕。故事接下去将流向何处、如何展开,几乎在所有情况下都无从预见。”

雷蒙德·卡佛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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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1938-1988),美国当代著名短篇小说家、诗人。被称为“美国二十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小说家”和小说界“简约主义”的大师,是“继海明威之后美国最具影响力的短篇小说作家”。《伦敦时报》在他去世后称他为“美国的契诃夫”。他被认为是美国八十年代后短篇小说复兴的最大功臣。卡佛一生作品以短篇小说和诗为主,还有一部分散文。著作主要包括短篇小说集《请你安静一下好不好?》(1976年)、《愤怒的季节》(1977年)、《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1981年)、《大教堂》(1983年)、《我打电话的地方》(1988年),诗集《冬季失眠症》(1970年)、《鲑鱼夜溯》(1976年)《海水交汇的地方》(1985年),《海青色》(1986年),《通往瀑布的新路》(1989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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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sophiaw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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