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读他们】莫言梁文道大江健三郎共读帕慕克

[摘要]作家莫言说,像帕慕克这样一个具有优雅气质、饱读诗书、对人类命运极为关切的文学天才,即使不在伊斯坦布尔,也依然会创作出杰出的作品,依然会放射出夺目的光彩。

【编者按】帕慕克获得2006年度诺贝尔文学奖的理由是:“在追求他故乡忧郁的灵魂时发现了文明之间冲突和交错的新象征。”在获奖演讲辞中如是说:小说是一个人把自己关闭在房间里坐在书桌前创造出的东西,是一个人退却到一个角落里表达自己的思想——而这就是文学的意义。文学是人类为追求了解自身而收藏的最有价值的宝库。我们需要耐心、渴望和希望,创造一个只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的深刻世界。腾讯文化“阅独”栏目将每周固定推出“他们读他们”系列,跟着当代文坛巨匠一起阅读那些影响过他们的名家名著。今天,文化君再为读者带来一篇莫言、梁文道和大江健三郎有关帕慕克的读书随笔。

【他们读他们】莫言梁文道大江健三郎共读帕慕克

《雪》,[土] 奥尔罕·帕慕克 著 沈志兴/张磊/彭俊/丁慧君 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5月

莫言:我自己要好好向帕慕克先生学习

两年前,读完《我的名字叫红》之后,即对帕慕克先生娴熟的文学技巧赞赏不已。在土耳其使馆召开的研讨会上,我曾经说过:“天空中冷空气与热空气交融会合的地方,必然会降下雨露;海洋中寒流与暖流交汇的地方,必然会繁衍丰富的鱼类;而在多种文化碰撞交流的地方,总是能够产生优秀的作家和优秀的作品。因此可以说,先有了伊斯坦布尔这座城市,然后才有了帕慕克的小说。”这段话被多家报刊引用,我自己也颇为得意。但读完了他的《雪》之后,我感到惭愧,因为那段看起来似乎公允的话,实际上是对帕慕克创作个性与艺术技巧的忽略。

当然,伊斯坦布尔这座连接欧亚大陆,有着悠久历史,融汇了多种文化,汇聚了诸多矛盾和冲突的城市,毫无疑问地对帕慕克的创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但像帕慕克这样一个具有优雅气质、饱读诗书、对人类命运极为关切的文学天才,即使不在伊斯坦布尔,也依然会创作出杰出的作品,依然会放射出夺目的光彩。《雪》就是证明。下面,我试从四个方面来谈一下此书的艺术特点。

一、叙事的迷宫

卡夫卡让他的K始终在城堡外徘徊,帕慕克却让他的KA轻而易举地闯入了这座城市,而且是迅速地置身于这座城市的矛盾冲突中,由一个外来者迅速地变为矛盾的焦点。读者跟随着KA,一步步深入迷宫,先是像KA一样迷茫,继而像KA一样惊悚,然后伴随着他,体验着幸福、痛苦、企盼、焦虑、犹豫、嫉妒等感受,直至逃离这座城市。KA直到死时,大概也没弄明白他这次爱情之旅何以演变成了死亡之旅,但读者却明白了他的失败,在于他的看似纯洁无瑕的爱,其实包藏着贪欲、自私和怯懦。读者之所以能超出小说人物的视野并对他的行为进行居高临下的审视,我想这得力于小说中的叙事者奥尔罕的不断介入。这种原小说技巧,既为作家提供了叙事的便利,也为读者的阅读制造了心理空间。

二、喧哗的众声

《雪》中出现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有伊斯兰教徒,有无神论者,有阴险的政客,有天真的青年……书中有大量的对话、争论,内容涉及到宗教、政治、爱情、幸福、生活的意义、信仰的真伪、众声喧哗,简直就是一场不同思想间的论战。作者居高临下,强有力地操控着人物,让人物充分表演,但又不突破艺术的规范,从而使小说的某些精彩篇章产生了嘉年华般的效果。

三、丰富的象征

帕慕克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没用故弄玄虚的方式来赋予雪以象征性,他在书中数百处写了雪,但每一笔都很朴实,每一笔写的都是雪,但因为他的雪都与 KA 的心境、KA 的感受密切结合着写,因此,他的雪就具有了生命,象征也就因此而产生。

四、生动的细节与新奇的比喻

看见点着蜡烛的餐桌,他走了过去。餐桌上所有的人和墙上的黑影都转向了卡。——他不但写了人,还写了人的影子。这样的细节描写,建立在作家精确的观察力上。

厨房的烛光里,卡看见了伊姵珂和卡迪菲拥抱在一起,胳膊搂着对方的脖颈,就像一对情人。——姐妹拥抱,像一对情人,这是新奇的比喻,也是非常准确地表现了姐妹俩特殊关系的比喻。

类似的例子,不仅在帕慕克先生的《雪》里,在他其他的作品里随处可见。这是帕慕克文学魅力的一个重要方面,也是帕慕克文学才能的重要表现。他的准确,他的细腻,他的耐心,都通过这样的细节描写和精彩比喻显示出来,这样的能力,既是训练的结果,也是天才的禀赋。

我没有资格号召中国作家向帕慕克先生学习,但我自己要好好向帕慕克先生学习,当然,很多东西是无法学的。(节选自《帕慕克在十字路口》奥尔罕·帕慕克 著 上海三联书店)

梁文道:帕慕克用十年时间写成的杰作《纯真博物馆》

我给大家介绍帕慕克用十年时间写成的一部杰作,也可以说是他所有小说之中最单纯,因此也最畅销,在土耳其,乃至世界各地都很受欢迎的这一本《纯真博物馆》。

《纯真博物馆》这本小说被认为是极具他个人自传色彩的一本小说,当然很多人都会觉得他过去早就写过他的自传无数回了,已经在他的虚构跟非虚构文学作品之中。这里面又牵涉到我们前两天给大家谈到帕慕克文学观念的时候,他谈到一点,就是他对于小说叙述者怎么样能够引人入胜,去虚构一个似真似幻的世界,让自己迷惑了,让读者也迷惑了,同时又在里面得到某种不可能达成的相互体谅,他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同样的在《纯真博物馆》里面,他也做了这么一个尝试,正如他以前,我们知道他是喜欢玩叙述角度的人,他最有名,在中国读者最多的作品就是《我的名字就是红》。

在这本小说里面叙述角度不断转换,甚至能够转成一个死人的尸体,一棵树,一只狗都能够在叙述,他其他那些小说里面则会玩弄一种,把一个小说的叙述者分成两重,制造一些后设叙事者这么一个写法来写,这本书就是用这样的写法写成,但是他的故事其实是非常单纯,单纯到了有点老套的地步,我先跟大家讲讲看,这本书到底讲的是什么?500多页,有人形容他是土耳其版的洛丽塔,有人形容它是土耳其版的瘟疫时期或祸乱时期的爱情,也有人说它是土耳其版的《追忆似水年华》,说的都对,但是既然是土耳其版的,当然是有它自己的特色。(节选自《开卷八分钟》)

大江健三郎:感动于帕慕克对于小说的发明创造

作为在土耳其从事创作活动的作家,帕慕克先生写了长篇小说《雪》,是在尽力和顽强地思索如何摆脱各种政治干扰的过程中完成的。对于帕慕克先生在这方面的那些小说般的开动脑筋和发明创造,我为之深受感动。

应该如何将身为作家的自我置放在小说的根本之处?在此基础上,如何超越自我的局限,以在世界范围内广泛普及的形式来把握同时代的问题?长年以来,我为这些问题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帕慕克先生就是这样一位在非常广泛的范围内,以非常开阔的视野把握土耳其问题的作家,成功地把他的小说写得富有魅力,甚至使得原本喜欢恋爱小说以及推理小说的读者也热衷于阅读他的作品。

这一切诚如俄罗斯文艺理论家米·巴赫金所说的那样,是一种狂欢式的、欢庆和祭祀的艺术。“在雪花中,依稀看到郊外最后一户人家那显得发黄的灯光、家人正在看着电视的破旧房间、从被积雪覆盖的屋顶上那根歪斜着的烟囱里冒出来的颤抖着的细小烟柱,我哭了起来。”这是这部小说结尾处的文字,多么美丽的结尾啊!(节选自《帕慕克在十字路口》奥尔罕·帕慕克 著 上海三联书店)

费利特·奥尔罕·帕慕克简介

【他们读他们】莫言梁文道大江健三郎共读帕慕克

帕慕克,1952年生,土耳其著名作家,被认为是当代欧洲最核心的三位文学家之一,当代欧洲最杰出的小说家之一,是享誉国际的土耳其文坛巨擘。2006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其作品被译成50多种语言出版,在众多国家和地区畅销。文学评论家把他和普鲁斯特、托马斯·曼、卡尔维诺、博尔赫斯、安伯托·艾柯等大师相提并论。1998年《我的名字叫红》出版,这本书确定了帕慕克在国际文坛上的的文学地位;获得2003年都柏林文学奖,这个奖奖金高达10万欧元,是全世界奖金最高的文学奖,同时还赢得了法国文艺奖和意大利格林扎纳·卡佛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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