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独】再天才的大师也写过拙劣之作

腾讯文化斯图尔特·奥南2014-08-26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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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这是理查德·耶茨的唯一一本劣作,《天意》尽管写得好,却不合时宜。《革命之路》以来已经过了十四年,作者未能进一步表现出任何杰出之处。

【阅独】理查德·耶茨唯一的劣作与翻身之作

【编者按】耶茨这位被文学史长期不公正对待的大师,在创作生涯中跌跌撞撞,经典作品很多,但也有拙劣之作。然而当劣作与不幸的个人生活相遇,大部分人都认为他再也不可能崛起时,隔年《复活节游行》这本被称为他写作技巧最高明的作品便诞生了。

1975年,《天意》出版后过了六年,萨姆·劳伦斯——他这时在德拉考特公司有了自己系列书——推出了耶茨的第三部长篇小说《扰乱平静》(Disturbing the Peace)。这次等待的时间尽管短一点,却显然不值得。这部长篇中的主人公约翰·怀尔德除了身染酒瘾和自我感觉非常贫穷、满腹怒火,还有某种心理疾患。跟在读者心里唤起的情感一样,故事情节也不够丰富,很可能是因为耶茨的着眼点不在于被困而且互相依赖的人们之间的亲密关系,而是一个有意弃绝了爱和家庭纽带的人,完全孤立。

怀尔德是自身疾患的受害者,他无以解脱地迷失方向,而且永远无力做任何事来自救,尽管他的脑子要清醒一些。如吉恩·莱昂斯发表在《纽约时报》上的书评中所说:“作者自己没有必要相信他笔下的角色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相信的话,会有点好处。”

就这本书而言,一直没有作者和读者难以措置自己同情心的问题。耶茨对书中人物怀尔德是喜爱还是嘲笑?这不得而知,因为从一开始,读者就没有把他的欲望视为感同身受、普遍性的,而视为动物性的、自高自傲的。他的自怜和自尊都过强,他的判断经不起推敲。

然而书中有一段却多少揭示了耶茨对悲剧的偏好。听到肯尼迪总统的死讯时,怀尔德的反应奇怪:

他同情那位刺客,觉得自己理解他的动机。肯尼迪太富有、太年轻、长得太帅,而且运气太好;他体现了文雅、才智和计谋。枪杀他的人则代表了软弱、阴暗、无望的挣扎和弄巧成拙的盲目热情,对那些方面,约翰了解得再清楚不过。他几乎觉得是他抠动了扳机,他在两千英里外自己的厨房里,浑身颤抖,安安全全的,他对自己在这里感到庆幸。

耶茨笔下的人都希望拥有怀尔德眼里肯尼迪具有的那些好莱坞特点,而奥斯瓦尔德熟知绝望的现实,给美国打破了那种虚假的可能性,就像鲍勃·普伦蒂斯想驱散他母亲的幻想,或者就像耶茨抹掉他自己笔下角色的希望一样。一方面想参与其中,成为不同凡响的人,然后又抨击那些得天独厚的幸运儿,这种自相矛盾的现象在他笔下主要人物身上,几乎都存在着。最终,他们把自己的痛苦残忍地发泄到最近的靶子上,经常是仍然怀着希望(即使在自欺欺人)的人身上。就好像对那些了解失败或者无人爱的痛苦的人来说,他们有责任告知那些尚未发现这一点的人,或者提醒那些已经发现了,却选择对此视而不见的人,就像艾丽斯·普伦蒂斯那样。

【阅独】理查德·耶茨唯一的劣作与翻身之作

英文版《扰乱平静》

《扰乱平静》是理查德·耶茨的唯一一本劣作,但在其面世时,评论者正期望他会卷土重来。《天意》尽管写得好,却是不合时宜。《革命之路》以来已经过了十四年,作者未能进一步表现出任何杰出之处。就他那样慢腾腾地写,可能还得等上五到十年,才能再次看到耶茨的长篇小说新作——如果他的确还能再写出一本的话。在有些人眼里,《扰乱平静》证明耶茨算是完蛋了,正如菲茨杰拉德以及很多别的人一样,他浪费了自己的天才,因为喝酒而废掉了。

第二年九月,萨姆·劳伦斯和耶茨推出了《复活节游行》,让每个人都吃了一惊。这部长篇小说的开头像民间故事那样简单明了:“格兰姆斯家的两姐妹都不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回过头看,总是让人觉得麻烦始自她们父母的离婚。”耶茨的耐心的第三人称叙述者以耶茨那种明晰而从容不迫的行文,讲述了艾米莉·格兰姆斯1930年至70年代中期的人生,这段时间,她和姐姐萨拉以及她们的母亲普奇努力寻找爱,并互相容忍。

普奇跟艾丽斯·普伦蒂斯相似,随便就会从愉快的自欺欺人转变到尖叫着否认,而艾米莉就像鲍勃·普伦蒂斯,开始害怕并鄙视她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就像鲍勃和《革命之路》中最后关掉助听器的吉文斯先生,她只是希望她的母亲会闭上嘴巴。普奇饮酒,很少工作,所以这家人缺钱花,然而普奇依然相信她们与众不同,相信她的两个女儿将来会出人头地。

她们未能出人头地。如同开篇一句所断言,她们过得不幸福,也一直未尽其才,结果发现爱比电影中的要来得艰难。艾米莉有着浪漫的梦想,同时还有相应的焦虑,她在中央公园把贞操给了一位士兵,在很差的条件下交合,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两姐妹中较漂亮的萨拉结了婚,可是她的丈夫殴打她。艾米莉先后爱过好几个性格软弱的男人,他们都对她不好,到最后她孑然一身,生活痛苦,成了个酗酒的人,就像她的母亲那样。

这本书快到结尾时,在为参加萨拉的葬礼而穿衣服时,艾米莉想到了她姐姐玩纸娃娃,唱《欢迎你,美好的春天》和《寻找银边》。在耶茨手里,这两首感伤的歌曲和萨拉生活中的现实变得不只是来得容易或者可以一笑的讽刺,而且是极为悲哀——这本书的很大一部分也是。耶茨平淡而又节制的风格,让关于格兰姆斯姐妹的生活的段落有了种沉痛之感,甚至随着一幕幕情节发展,困惑的艾米莉失去自己的梦想时也是这样。这种效果既残忍,又温馨,既令人心碎,又严酷无情。

【阅独】理查德·耶茨唯一的劣作与翻身之作

《复活节游行》封面对比

对于一本相对而言篇幅不算长的长篇小说(229页)而言,《复活节游行》有种惊人的广度和分量,这是耶茨再次展现实力和他精通总结性叙述的产品。从技巧上说,这本书也许是他最高明的,但是其力量,源自耶茨选择了以艾米莉作为书中重点描写的人物。就像弗兰克·惠勒和爱波·惠勒以及鲍勃·普伦蒂斯(不像约翰·怀尔德),艾米莉的不安全感极为强烈,而又满怀希望。她天真而软弱,相信世界会温和对待她,却事与愿违,随着每一次她被羞辱,我们越来越同情她。就像以前耶茨笔下的人物,跟读者不一样,她看不出自己犯错误的模式,结果一遍又一遍重蹈故辙,从未向幸福多迈近一步,但是也从未放弃那种可能性。最后,她的命运是我们都害怕的。“世界上还有比一个人待着更糟糕的事,她每天都对自己说。”她仍然“感觉自己是个重要的人,一个别人对她有所期望、有人爱的人”,即使那种信念会动摇,偶尔也会消失。她没有去忍耐,当然也未能获胜,但是在她被打败时,她仍然拥有人性——事实上,是太有人性了——值得我们去同情。用约翰·加德纳的话说,作为一个笔下角色,她“值得爱,也能够去爱”,却从未得到机会来证明这一点。所以我们关注她,关心她。

《复活节游行》标志着理查德·耶茨的东山再起。在毁了其职业生涯的《扰乱平静》出版后过了一年,评论者为他欢呼,称他为美国的大师,他们现在谈到他的作品的意义,对他的文字中轻松表现出来的文雅以及他的悲剧性视角所蕴含的深度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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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arrony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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