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现代主义一直被误解

[摘要]我仔细研究了中国已经建造出的上百个各个城市的歌剧院、音乐厅,发现有一个通病,就是形式非常怪异,这跟剧院内部的功能已经没有什么关系,而且非常昂贵。

【编者按】“现代主义在上世纪60、70年代传到美国以后,被误解成一种形式的问题,其实现代主义是一种精神的问题,是艺术跟人的关系。”近日,OPEN建筑事务所创始合伙人、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北京建筑中心负责人李虎在第二届“韩美林日”上,对现代主义引起的谬误做出如上纠正。他以三个建筑实例,说明建筑与人、与自然、与社会的关系,强调建筑并不只是宏大的概念,关键在于落实到每一个点滴细节上。他坚信建筑能够改变世界。

2014年12月21日,第二届“韩美林日”系列活动在北京韩美林艺术馆盛大开幕。活动围绕《艺术设计的十字路口》这一主题特设艺术讲坛,邀请著名艺术家韩美林,台湾著名漫画家蔡志忠,三星电子设计中心总裁金铃峻,OPEN建筑事务所创始合伙人、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北京建筑中心负责人李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环境艺术设计系教授方晓风等,分别从当代设计、建筑设计、工业设计、动画设计、环艺设计等角度,同台讨论。著名作家、中国文联副主席冯骥才进行了精彩点评,著名主持人白岩松主持并发言。以下为李虎演讲实录:

李虎:现代主义一直被误解

李虎在第二届韩美林艺术讲坛发表精彩演讲

李虎(OPEN建筑事务所创始合伙人、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北京建筑中心负责人):我是位建筑师,演讲不是长项。今天讨论的问题实际上还不是简简单单的形式问题,我愿意从差不多100年前开始讲起。

现代主义一直被误解为形式问题

这是在1917年5月17日在巴黎一场芭蕾舞剧的首映的节目单,这不是一场寻常的芭蕾舞剧演出,而是由当时非常前卫的作家和艺术家Jean Cocteau策划,邀请了非常前卫的音乐家Erik Satie作曲,毕加索做舞美设计和道具。这场演出是非常戏剧化的,观众唏嘘声一片,很多人开始往舞台上扔橘子、苹果表示抗议,甚至有人在Jean Cocteau脸上打了一拳。这在当时是一场非常前卫、特别的演出,因为当时混乱的场面感动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那就是柯布西耶,这使他第一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是现代主义,现代主义的精神是什么。现代主义第一次被大众接触,这件事情在他看来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事情,以至于影响他改变建筑创作和实践,并创办新杂志《新精神》。《新精神》开始以及所掀起的现代主义建筑革命一直影响到今天。

李虎:现代主义一直被误解

1917年5月17日巴黎一场芭蕾舞剧的节目单

现代主义实质是艺术与人的关系

现代主义在上世纪60、70年代传到美国以后,我个人认为,被误解成一种形式的问题,其实现代主义是一种精神的问题,是艺术跟人的关系。柯布用自己的作品把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对人性的关怀,对人性的思考带回到整个建筑创作和建造过程中去。这是大家熟知的马赛公寓,包括朗香教堂,它叫“张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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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布作品

20年代开始,他为当时的工人和农民创作一系列的建筑作品。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创新,一个完全对称的、飘起来的工人住宅,右侧是晚上的场景,左侧是白天,非常小的平面,可是通过白天和晚上活动隔断的变化,一个房子变成两个房子的用途。

李虎:现代主义一直被误解

柯布作品

建筑艺术凝结人类对时代的反馈

100年前柯布所提出的新精神,作为当时整个人类对社会变革,包括工业革命、世界大战前后变化的一种反馈的话。那么现在我们也在逐步聆听时代的呼唤,用我们的建筑作品来对这个时代一些特殊的问题、困难、机遇做出一种回馈和反馈。今天时间有限,所以我挑三个作品来讲,两个已经建成,有一个正在建设的,这些都是公共领域的作品。

李虎:现代主义一直被误解

北戴河歌华营地体验中心

建筑让人与自然相连很重要

第一个是在北戴河的歌华营地体验中心。我们是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得到这个设计委托,在北戴河一个公园里做一个面积不到3000平米,可是要容纳非常丰富的、先进的、多功能的营地教育建筑。建筑依山而建,从一个院子开始,院子里有一棵树,我们把这棵树保留下来,不同的教育功能围绕这个院子展开。这是一个黄金分割的院子,屋顶同样变成一个活动的平台。从上面看,整个场地,七亩地每一平方米没有被浪费掉,都变成了活动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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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戴河歌华营地体验中心

建筑内部是完全开放的一个平面,容纳了不同的功能。在这里最特别之处是我们放置一个120座的一个小剧场,从外面看呼应周围白桦树林。因为场地很小,要创造很丰富的空间,所以剧场前面的门是可以打开的,舞台的背景门可以打开,这样剧场跟院子完全连通在一起。这样从室内到室外,可以自然地完全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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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戴河歌华营地体验中心

第二个是2010年我们有幸中标来设计的北京四中的一个新校区,在北京房山。万科承建,他们是我非常感激的一个甲方,他们给政府做代建。这是中国第一所按照的绿色三星标准设计的中学,是节能减排标准最高的,同时也是按最新的、最艰苦的中小学设计规范来完成的第一个学校,难度是蛮大的。

我们看过很多学校,发现在北京和其它城市都存在一个非常明显的问题,就是孩子跟自然的关系越来越脱节,孩子手触摸土壤的机会都不多。所以,我们萌生了一个叫“田园学校”的想法,看可不可以把学校插入到花园和农田之间。建筑的本身也受这种块状根形态的启发,建筑就如地下的根茎一样的生长。我们把传统的教室空间插入到花园和农田之间, 36个班的屋顶变成36块试验田,每个班一块田,学生可以参与到有机农业的体验中。学校一些大的空间,像操场、礼堂、食堂,我们把它做成半地下的起伏,变成自然景观的一部分,产生这样一个复合多层次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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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中房山校区设计说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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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中房山校区效果图

为了证明屋顶的农田是不是靠谱,我们在屋顶做了耕种实验,到房子交付使用之前,我们实验了四年的时间,每年都在开春耕种,而且收成相当好。现在这个耕种的经验终于转接到北京四中,今年9月份开学之后和冬天来之前,收成相当不错,而且这不仅是学生劳技课的一部分,还可以直接送到厨房变成他们食物的原料。

建筑不只是概念,更重要的是落实在每一个细节

北京四中很特殊,现在是中国最节能的一个中学。窗不但是简单的建筑元素,而且变成了一个节能的室外遮阳的元素。里面的功能也非常有趣,听校长讲很多学生放学以后都不愿意回家,愿意留在学校里,他觉得比回家更有趣。舞蹈教室,可以在花园里跳舞的感觉;风雨操场,想象充满天光的风雨操场;风雨操场上面就是一个诗歌的花园,每个天窗变成一个读书的座椅;楼梯也可以充满乐趣,充满神秘的光线,从任何一点到另外一点有很多种不同的、行走的乐趣;餐厅,阿凡达一般飘浮的岛屿,上面是员工的餐厅;我们做了很大的窗台,希望他们可以养些植物,从小学会对自然的关爱。我们在设计过程中,偶然发现一个很高的空间没有利用上,我们想做成攀岩,就在万科的支持下做成了。考虑到学生们的建筑要很耐用很皮实,学生踢球会把墙踢脏,所以,我们把墙下面孩子接触部分,做了水刷石,这是一个传统工艺,孩子可以体会到雨水被收集的过程,从屋顶下来的雨水被收集到一个池子里,流到一个引水渠。

李虎:现代主义一直被误解

北京四中房山校区实景图

任何一个建筑不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大的、宏观的概念,它要落实到点点滴滴可以触摸到的每一个细节中。

最后讲一下正在建设的深圳坪山表演艺术中心。中国过去的十几年里,疯狂地建设了大量的剧院,不管几线城市,都会搞一个非常昂贵的剧院建筑,我们有幸赶上最后一波,设计的差不多最后几个剧院之一。在开始设计之前,我仔细研究了中国已经建造出的上百个各个城市的歌剧院、音乐厅,发现有一个通病,就是形式非常怪异,这跟剧院内部的功能已经没有什么关系,而且非常昂贵。这些剧院表现的姿态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功能非常单一,只有高大上的剧院的演出,实际上很多剧院处于空闲状态,因为根本没有这么多现成的西方文艺的形式来填充它。所以,我希望把建筑形式回归到最纯粹的一种艺术形式,关注点是整个剧院本身1200座的空间,同时把它变成一个多功能复合的。

这个项目里我们很有幸地说服了当地的政府,把它从一个单一功能的剧院改成最后的表演艺术中心,不光有大规模歌舞剧院,还加入了功能灵活的小剧场,加入了对全部市民开放的体验区。所以,最后变成了一个非常之复杂的戏剧方盒。与一般的剧院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不同,这个剧院被丰富的市民生活包裹,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姿态。如果我们没钱买票看昂贵的芭蕾舞剧,可以免费进入这些市民空间搞自己的演出,参加自己的文艺活动,欣赏这些花园。同时加入可以盈利的空间,让这些商业空间来支撑那些非盈利的、通常需要政府补贴的文艺活动。

李虎:现代主义一直被误解

深圳坪山表演艺术中心设计说明图

我们是一群年轻人,仍然相信建筑可以改变世界。除了感谢我的团队,我还要感谢每一个可以成功实施的建筑背后,每一个可以理解这种现代精神、人文精神的、支持我们的业主。谢谢大家!

相关图集:田园学校-北京四中房山校区

嘉宾简介

李虎,OPEN建筑事务所创始合伙人,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北京建筑中心(Studio-X Beijing)负责人。2000-2010年任职于美国斯蒂文•霍尔建筑事务所,从2005年起成为其事务所合伙人,创建并负责其北京工作室,期间负责设计了一系列有影响力的都市建筑作品,包括北京当代MOMA、深圳万科中心、成都来福士广场和南京四方美术馆等。2010年底正式退出斯蒂文•霍尔建筑事务所合伙人职位,与黄文菁一起专注于OPEN建筑事务所的实践。OPEN目前已经落成和正在设计实施的项目包括:哥伦比亚大学北京建筑中心,北京四中房山校区,歌华营地体验中心,清华大学深海研究中心,福州网龙公司员工生活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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