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一朵花来窥见整个森林

腾讯文化戴维·乔治·哈斯凯尔2015-08-21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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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我就坐在坛城旁边一块平坦的砂岩上。在坛城上,我的规则非常简单:频繁到访,观察一年中的变化;保持安静,尽量减少惊扰;不杀生,不随意移动生物,也不在坛城上挖土或是在上面鬼鬼祟祟地爬行。

凝视一朵花朵来窥见整个森林

《看不见的森林》,[美] 戴维•乔治•哈斯凯尔 著,熊姣 译,商务印书馆,2014年1月

本文摘自《看不见的森林》,[美] 戴维•乔治•哈斯凯尔 著,熊姣 译,商务印书馆,2014年1月

两名西藏喇嘛手握铜质漏斗,俯身朝向一张桌子。彩色的沙子从漏斗顶端泻出,洒落在桌子上。每条细流都为逐渐扩大的坛城增绘了一根线条。喇嘛们从环形模型的中心开始,先沿着粉笔标出的印记描绘出基础轮廓,而后依靠记忆,对成百上千处细节进行填充。

佛教的象征物——一朵莲花,位于正中心。外围是一座华丽的宫殿。宫殿的四扇门朝向绘着各种符号的彩色同心环打开,这代表着通向菩提之路。坛城要花费好多天才能完成。然后,人们将沙画扫除掉,混成一团的沙堆被倒进水中,顺水流走。因此,坛城具有多层意义:首先,创作过程中需要全神贯注,其次要留意一种混杂与融合的平衡关系,坛城的设计中还包含着象征意义,此外,坛城本身的无常也发人深省。然而,这些性质都不足以定义建构坛城的终极目的。坛城是对生命之路、宇宙以及佛教菩提的重构。人们从这幅小小的圆形沙画中,看到整个宇宙。

一群来自北美的大学生簇拥在近旁一根绳子后面,像苍鹭一样伸长了脖子,观看着坛城的诞生。他们显得异乎寻常的安静,大概是被画作吸引住了,抑或是沉醉于喇嘛们生活中的异域性。这些学生参观沙画,是他们第一堂生态学实验课的开班仪式。接下来,课程将在附近的森林里展开。学生们往地上扔一个铁环,创建自己的坛城。整个午后,他们要研究那块圆形的土地,观察森林群落的运行。梵语mandala的一种译法就是“社群”或“群落”(community)。因此,喇嘛与学生从事的是同样的工作:凝视一座坛城,提升自己的心灵。这种相似性并不止于语言与象征意义上的重合,而是更有深远的内涵。我相信,森林里的生态学故事,在一片坛城大小的区域里便已显露无遗。事实上,步行十里格路程,进行数据采集,看似覆盖了整片大陆,实际却发现寥寥。相比之下,凝视一小片区域,或许能更鲜明、生动地揭示出森林的真谛。

从无限小的事物中寻找整个宇宙,是大多数文化中贯穿始终的一个悠远主题。尽管我们的隐喻是由西藏的坛城引入,但是在西方文化中,同样能找到类似语境。布莱克的诗歌“纯真预言”(AuguriesofInnocence)更甚一步,将坛城缩小到一粒尘土,或是一朵花中:“一粒沙中见世界,一朵野花中见天国。”布莱克的诉求,是建立在西方的神秘主义传统之上。这种传统在基督徒的冥思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对于克洛斯的圣约翰,阿西尼的圣弗朗西斯,或是诺维奇的朱利安女士而言,地牢,洞穴,抑或一颗微小的榛子,都可以用作透镜,从中窥见终极实在。

本书是一名生物学家面对西藏喇嘛、布莱克的诗歌以及朱利安女士的榛子提出的挑战而做出的回应。我们能否通过凝视叶子、岩石和水珠打开的一扇小窗口,窥见整个森林?在田纳西州山丘上一座由老龄林构成的坛城中,我试图寻找问题的答案,或者说,只是寻求答案的开头。这座林中的坛城,是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圆。大小与喇嘛们绘制出来而后又抹去的坛城相当。我在森林里随意穿行,找到一块适合蹲坐的岩石,就算选定了坛城的地址。岩石前面的区域,就是一座坛城,我此前从未见过的一个地方。它未来的景象,目前大体上还掩盖在冬天严酷的桎梏下。

坛城坐落在田纳西州东南部一片森林的陡坡之上。坡上一百米处,一座高耸的砂石悬崖标定出坎伯兰高原的西部边境。从悬崖往下,地面渐次低缓下去,平地与峭壁相交替,直坠入一千英尺深的谷底。这座坛城依偎在最高处平地上的岩石间。坡地的郁闭度极高,上面长满各种成熟的落叶树:橡树,枫树,椴树,山核桃树,美国鹅掌楸,还有十来种其他的树木。林地上崎岖难行,四处散落着从风蚀悬崖上滚落的乱石。很多地方全然见不到地面,只有皴裂的大石块,沉重的石块上覆盖着一层落叶。

这种陡峭险峻的地势保护了这片森林。在山脚下,峡谷里肥沃、平坦的土地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多岩石,如今已经被开垦出来,变成了牧场和庄稼地。最初的垦荒者是美洲土著,随后又有从旧大陆过来的殖民者。19世纪末20世纪初,有些厂房经营者曾试图在山麓上建农场。然而,这项工作不仅艰苦异常,而且收益寥寥。私自酿造的烈酒,倒是给那些收入仅够糊口的农民带来了额外资金。这片山麓因此而得名,被称为“晃布谷”(ShakeragHollow)。因为镇上的人总喜欢挥舞着碎布来召唤酿私酒的人,然后把碎布连同一些钱搁在那里。几个小时后,一罐烈酒便会取代钱的位置。如今,森林已经收复了被小块农田和酿酒作坊征用的土地,尽管旧址上赫然散落着乱石堆、旧管道、生锈的洗脸盆,还有零星几片水仙花丛。森林里其他地方的树木,多数被人砍去当木材和燃料。这种现象在20世纪与21世纪之交尤其明显。只有稀稀拉拉几小块森林幸免于难,要么是因为林密难行,要么是因为侥幸,再要么是因为土地所有者的一念之差。坛城正坐落在这样一片幸存的区域内。十多英亩的老龄林,镶嵌在数千英亩的森林中。这片森林虽然一度被砍伐,但如今已足够成熟,足以维持田纳西州高山森林中典型的丰富生态与生物多样性。

老龄林是凌乱混杂的。在距离坛城不到一箭之地的范围内,我看到五、六棵横躺的大树。这些树木分别处于分解过程的不同阶段。腐烂的树干是成千上万种动物、真菌和微生物的食粮。倒下的树木使森林冠层中出现空隙,由此形成老龄林的第二性征:树龄交错,幼树群挨着枝干粗粝的老树群生长。一株基部粗一米的光叶山核桃(pignuthickory),长在坛城西边,紧挨着一簇从一棵大山核桃树倒下后留下的空隙中冒出的枫树幼苗。我所坐的这块岩石,被一棵中等树龄的糖枫挡在后面。这棵糖枫的树干和我的腰一般粗。这片森林里各种年龄的树木都有,标志着整个植物群落的历史延续性。

我就坐在坛城旁边一块平坦的砂岩上。在坛城上,我的规则非常简单:频繁到访,观察一年中的变化;保持安静,尽量减少惊扰;不杀生,不随意移动生物,也不在坛城上挖土或是在上面鬼鬼祟祟地爬行。间或的思想触动足矣。我并未制定访问安排,不过我每周都会来观察好几次。本书讲述的坛城上发生的事件,全都是如实记录。

《看不见的森林》图书简介

这是一本森林观测笔记。 在这本书里,生物学家戴维·哈斯凯尔以一年的时间为主线,在每次的观测中,为我们揭开藏森林一平方米地域里的秘密。书的每一章都以一次简单的观察结果作为开头,比如藏在落叶层里的火蜥蜴,春天里野花的初次绽放。通过这些观察,戴维织就了一个生物生态网,向人们解释了把最小的微生物和最大的哺乳动物联系起来的科学观点,并描述了延续数千年甚至数百万年的生态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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