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勾起心底的乡愁

[摘要]他们来了,又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们原是从古至今代代延续的一环,这个环,到今天,就断了。他们不在了,我的故乡也就真正没有了,我将真正成为流浪在城市里的孤儿。

《匠人》勾起心底的乡愁

木匠、瓦匠、篾匠、花匠、豆腐匠、扎灯匠、修锅匠、教书匠……申赋渔在新作《匠人》中,通过讲述15位手工艺匠人及其家族的命运故事,记录了一个有数百年历史的村庄——申村的兴亡衰落。申村的故事,有如一幅失落的乡土中国的缩影,一条流淌着600年往事的时光之河。看久了生锈的铁锁和长草的屋檐,作者申赋渔“想要抢在忘却故乡之前,向那些连同手艺一同消失了的匠人致意”。

“他们来了,又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们原是从古至今代代延续的一环,这个环,到今天,就断了。他们不在了,我的故乡也就真正没有了,我将真正成为流浪在城市里的孤儿。据说,一个人失明的时间长了,就会忘记他所见过的一切。写下他们,是怕有一天,我会完全忘掉故乡的样子。”

火堆里抢出的一本书

最初听到《匠人》这本书的名字,我以为是一本讲留住老手艺的书——这两年这类书不少,我已经有点审美疲劳。风潮是一个很快就把好奇消磨殆尽的东西,再好的东西也抵御不了这种过度阐释。

但是这本书来自一位我很信任的作者:申赋渔,看过他的《一个一个人》,特别喜欢。他下笔的感觉,是有土地气息的,更有人的气息。文学的味道倒是在不知不觉中被隐藏,他不会更多在文学企图上逗留——他掂量过,老老实实写出他生命中的那些事情,足够了。

作为一个作家,他实在是富有,他有那么长的时间真正生活在盘根错节的乡村里。所以《匠人》,重点也是“人”,而不是“匠”。这里的匠人,这些职业,不仅仅是职业,其实用四川话来说更恰当:活路。他们每一个有一个活路,活路决定了活法,所有的活法又都遵循着古老的中国人的礼法。生老病死唇齿相依的社会才会被凝结在一个小世界里。这已经不再是“一个一个人”,而是一个个独立存在最终成为整体的世界。一个人出场,他还会在后面的故事出现,都是主角都是配角,最终文字都把他们雕刻成了活生生的群像。

申赋渔用力均衡,并不会在任何一处失控,写乡情和传奇须得如此节制。但正是这种节制让命运的奇绝更加浓缩。记得其中一个场景,说是一个男人守着死去的未婚妻,她是坐着死的,他给她打着蒲扇扇苍蝇,脸上并没有太多悲伤。就是这几笔,点到,然后把其他留给读者,也留给冥冥中该尊敬的某些事物。

他笔下的乡下人的老规矩,比如谁帮谁个忙,各人心里有数,用不着现还。这就是慢慢失去了的人和人的亲近和信任啊。申赋渔打算出门去闯闯,在村口碰见乡人,问他去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说:“我出去。”这样的句子、词语,多一个字或者换一个字,都不成。当内容充盈时,所谓文字风格那是不必费劲考虑的事情。还有就是这本书的设计,太棒了。我喜欢后记里那个比喻: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似的。这就是这本书的真正意义。(文/桑格格)

精彩试读

《剃头匠》

剃头匠的盒子是桃木的,正反面雕着两位神将。神将各骑着怪兽,一个持锏,一个举剑,面目甚是凶恶。这盒子常常使人想起身怀绝技的武林怪客。

剃头匠一抽盖子,打开木盒。里面是两把剃刀、一面叠得方正的布单、一把剪子、一条窄长的磨刀布、一把猪鬃刷子、一支装着掏耳工具的小竹筒、一宽一窄两把木梳、一面不太明亮的镜子和一把新上过油的推子。剃头匠每次动手前,总要把推子对着虚空剪一剪,咔咔响两声。不知道是试一下工具呢,还是发出通知,让人有个心理准备。

我的头剃得是快的,才把他盒子里的工具一样一样看清楚,就好了。剃头匠拿刷子在我脸上、脖子上刷一刷,解开系在我胸前的布单,一抖,“啪”的一声,我就跑开了。爷爷排在最后一个。他不只是要剃头,还要刮脸、掏耳朵。其中刮脸,怕是最让他快活的。剃头匠先挤了一块热毛巾,在他的脸上捂着,而后从盒子里抽出磨刀布,一抖,把一端的绳子套在凳子上,另一端扯在手里,布要扯得紧绷绷的,然后拿剃刀在上面来来回回一磨,“刷刷刷”,电光火石一般。刀磨好了,剃头匠用手在爷爷的脸上抹上一层薄薄的泡沫。应该是肥皂。爷爷说是洋碱。这时候动作就要轻了,剃刀划在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爷爷苍老的脸一点一点露出干净的模样。他的眼睛微闭着,嘴里似乎发出快活的呻吟。这个刮脸的仪式,比我们想象的时间要长。剃刀从额头到两颊,到嘴唇,到下巴,到喉咙。终于剃好了,爷爷靠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剃头匠还要用热毛巾给他擦脸。擦过两遍,从脖子上解下布单,迎风一抖,“啪”的一声。这时候,爷爷才慢慢醒过来。

《豆腐匠》

妈妈和豆腐匠的老婆扯着一块极大的粗纱布,平平地放在这台子上,一人一只角,抓在手上不放。豆腐匠一勺一勺把豆花舀到这纱布上,等全部舀上去了,把纱布的四角拎起来,打个结,做成一个包袱。再在上面盖一只既厚且重的木盖。木盖上面再放上石头。石头放好了,你就不要理它了。这时候,就听到水从那木槽里往水桶里淌的声音。水是黄的。要等这水完全不淌了,才算好。

移开石头,打开木盖,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块巨大的豆腐。豆腐匠拔出刀来。刀是特制的。横一刀,竖一刀,豆腐匠像在画一张棋盘,画好了,就是一块一块的豆腐。豆腐当时就可以拿出来,放在盛着清水的木桶中。

这一木桶的豆腐,要吃到元宵节。我是迫不及待的,当晚回家就拿出一块,放在碗里,浇上酱油,用筷子夹一块,放到嘴里,吃完了,再夹一块。

过年前的几天,豆腐匠就忙着给申村的每一家做豆腐。做豆腐完全是义务帮忙。申村的人们呢,会在未来的一年里,随便哪一天,趁豆腐匠哪天空闲了,请他来家吃一顿。这一顿要专门请他,他坐主席。其他的人,村长或者有名望的长者,或者别的什么特别之人,只能坐次席作陪。这是豆腐匠最有面子的时候,平时不喝酒的他,只有这时才喝上两杯。就两杯,不贪,不醉。

《扎灯匠》

外公的工作间里全是各式的纸、竹篾和灯笼。他对我和弟弟特别宠爱,什么灯都可以任我们去玩,玩坏了也没关系。只有一盏除外。那是一盏八角的走马灯。框架是梨花木,雕着各式的兵器,灯罩是透亮的防风纸。灯里面是几个骑马的小人。其中一人画着黑白的花脸,说是项羽。灯的底座上刻着“十面埋伏”四个字。这灯终日挂在屋梁上,谁也碰不得。只有到三月十六东岳大帝的庙会,才摘下来,挂到东岳庙里的神像前。点起蜡烛,灯里的人儿转起来,外面看,就像有无数的兵马在追赶着项羽。全乡就这盏灯最耀眼。它是外公的杰作。每年到东岳庙会,我都会跟所有小朋友说,看看看,会跑的灯,是我外公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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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junji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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