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香港崛起与广州衰落

[摘要]鸦片战争后西方与中国经济交往的主体是贸易,贸易所依赖的是海运,海运最要紧是需要码头及造(修)船,这正是英国要获取香港的动因。

作者:顾则徐,腾讯·大家 专栏作者,独立学者

我这里所说的近代香港崛起与广州衰落,不是指香港发展超过广州,也不是说广州没有发展,而是从它们在中国城市中所处的地位而言。在鸦片战争以前,香港只是很落后的岛屿,之后迅速发展,所以是崛起;广州是中国第一港口城市,之后很快失去了这一地位,所以是衰落。

近代香港崛起与广州衰落

香港原本指香港本岛,这是一个有很少居民的渔村小岛。如果按照现在包括九龙、新界的概念看香港,则在鸦片战争以前都属于广东新安县辖境,比香港本岛要繁荣了一些,有一个九龙城。九龙城是个很小的城,实际上也就是相当于镇,这是按照现在香港区域概念来说,鸦片战争前香港地区最繁华的地方了。广州则全然不同了,还在明朝时候就已经是中国第一港口城市,到了清朝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闭关,只允许广州一个港口对外通商之后,广州在中国乃至东亚地区的老大地位更是突出。

为了跟广州发展生意,18世纪就已经是世界帝国的英国痛苦不堪。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靠近广州的码头。尽管英国人早就知道香港,但香港太落后了,他们看中的是澳门。然而澳门1553年明朝时,就已经是有葡萄牙人居住了的中国领土,英国不仅要面对中国政府,而且要面对葡萄牙人的利益。1808年,英国人实在熬不住了,由13艘船组成的舰队对澳门试图武力进占,结果被得到中国政府支持的葡萄牙人击败。从此,英国人死了占据澳门的心,只能把脑筋转到原本不想要的落后的香港上面。

1842年,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失败的清政府通过《江宁条约》(即俗称的《南京条约》),把香港本岛割让给了英国。1860年清政府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再次失败,通过《北京条约》把南九龙割让给英国。1898年清政府把九龙城周边地区租赁给了英国,后来英国进一步实际占领了九龙城;这片包括九龙城在内的地区就是新界。

那么,被英国人占有后,香港崛起、广州衰落的关节点在哪里呢?经济角度的关节点在于码头和造(修)船业。鸦片战争后西方与中国经济交往的主体是贸易,贸易所依赖的是海运,海运最要紧是需要码头及造(修)船,这正是英国要获取香港的动因。当然,就跟广州的贸易而言,广州当然可以提供码头及造(修)船,但既然已经获取了可以不受中国政府牵制的香港,英国人自然就要把码头及造(修)船的重点发展放到香港。

1843年2月7日英国在香港建造的第一艘80吨船下水。这既是英国人在香港建造的第一艘船,也是西方人在中国建造的第一艘船。极富意义的是,这艘船的名字叫“中国”号。不过,这时候由于香港还缺乏建设,广州依然是西方人所注重的。1845年,英国人柯拜在广州建立了柯拜船厂,这是西方人在广州建办的第一个船厂。然而,1863年发生重大变化,这一年由怡和洋行等投资的香港黄埔船坞公司成立,之后迅速扩大,其他西方人在广州设立的船厂到了十九世纪70年代时,不是倒闭就是被香港黄埔船坞公司收购。

近代香港崛起与广州衰落

(黄埔船坞)

以香港黄埔船坞公司为龙头的香港码头、造(修)船业的迅速崛起,也就是香港的崛起。由于有了良好的码头停靠及船舶维修、建造体系,尤其是大吨位的轮船不再进入广州,而是依赖于了香港。非常能说明问题的是北洋舰队,李鸿章显然最信赖于香港的技术和质量,军舰的维修宁愿远途南下到香港解决。就此,虽然从整体而言香港并没有超过广州,广州也有自己的现代化发展,但广州的这种发展已经失去最为重要的产业基础。

至晚到十九世纪90年代时,广州保持了数百年的中国第一港口城市地位终于失去。当然,广州的中国第一港口城市地位不是被香港取代,而是被上海取代。进入二十世纪不久,天津又超过了广州。上海和天津的崛起,所依赖的最重要基础正是码头和造(修)船业。虽然香港暂时还没有超过广州,但就社会的现代化程度而言,在十九世纪90年代时,香港已经跟上海成为了中国地区的两个龙头,暂时没有超过广州的不过是总体经济规模而已。不过,香港的现代性质地,已经决定了其在经济规模上超越广州只是个时间问题。

二十世纪50年代后,香港再次腾飞,到了60年代后期不仅完全超越了广州,而且超越了大陆包括上海在内的所有城市。香港这次腾飞除了法治、自由之类外,在直接的经济动力方面,最重要的已经不是码头、造(修)船业乃至金融之类产业因素,而是令新加坡的李光耀羡慕不已的从大陆潮水般涌入香港的人才和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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