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婚姻的致命伤,中国爱情教徒们不懂

[摘要]小曼不够意思,志摩打了好几份工,四处奔波挣钱,结果却是——你负责挣钱养家,人家负责在夜总会貌美如花!

作者:端木赐香(腾讯·大家专栏作者,历史学者。著有《真假袁世凯辨别》等。)

1928年3月,徐志摩的诗《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由他自己主持的新月派杂志《新月》第一卷第1号刊出。诗中云: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她的负心,我的伤悲。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悲哀里心碎!”

这些诗句当然可以做多种解读。但是若让我解读,就简单多了。那就是:志摩这孩子完了,他和陆小曼的婚姻从1926年走到1928年,也完了!

和闺蜜谈起徐陆婚姻来,我俩共同的看法是,这俩货都不知道啥是爱情啥是婚姻,爱情与婚姻的区别当然也就分辨不清。其实,陆小曼最合适的婚姻对象,当是前夫王庚;而徐志摩最合适的婚姻对象,还是前妻张幼仪。相形之下,林徽因那丫就聪明多了,知道自己最合适的婚姻对象是梁思成。

徐志摩婚姻的致命伤,中国爱情教徒们不懂

感觉晚清民国真是个二时代,不二的,都能被激出诸多二来。比如胡适,不和原配江冬秀离婚,在诸多二货眼里,简直是落后加反动了。弄得胡适一度心痒难耐。一般的说法,胡适真有想过和江冬秀离婚,只是被江冬秀的剪刀给吓退了;二般的说法,胡适清楚地知道婚姻与爱情不是一回事,他对自己的婚姻,没啥遗憾的。据胡适日记,1921年8月30日上午,他和高梦旦一起吃饭,对方不知怎么就谈起了他的婚事:

他说许多旧人都恭维我不背旧婚约,是一件最可佩服的事!他说,他的敬重我,这也是一个条件。我问他,这一件事有什么难能可贵之处?他说,这是一件大牺牲。我说,我生平做的事,没有一件比这件事最讨便宜的了,有什么大牺牲?他问我何以最讨便宜。我说,当初我并不曾准备什么牺牲,我不过心里不忍伤几个人的心罢了。假如我那时忍心毁约,使这几个人终身痛苦,我的良心上的责备,必然比什么痛苦都难受。其实我家庭里并没有什么大过不去的地方。这已是占便宜了。最占便宜的,是社会上对于此事的过分赞许;这种精神上的反应,真是意外的便宜。我是不怕人骂的,我也不曾求人赞许,我不过行吾心之所安罢了,而竟得这种意外的过分报酬,岂不是最便宜的事吗?若此事可算牺牲,谁不肯牺牲呢?

这是胡适的聪明之处,也是他的厚道之处。但是志摩就不同了,志摩不是不厚道,而是太不聪明了。朋友都夸他天真烂漫地像个孩子,说穿了就是瓜娃子永远没长大的意思。彼时他和张幼仪留欧,他身边就有一些学生正事不干,专门帮大家废弃旧氏婚姻的,就是志摩跟幼仪谈离,身边也陪了几个打手,大家跟学雷锋做好事一般。当然,志摩自己更想学雷锋,所以他坚决地跟幼仪离了。

离婚之后的志摩,没有追上林徽因,所以又被陆小曼诱拐过去了。准确的说法,两个人互相诱拐。诱拐成功后,徐陆于1926年完婚。本来想让胡适做证婚人的,但是胡适和他的小伙伴们实在经受不住太太江冬秀的恶骂——这小娘们,骂人也知道骂哪儿,中心意思就一个:别看你们在别人面前人模狗样的,不就是仗着自己会写文字?我不就是不会写?我太知道你们是不是东西了。惹急了,我也写些文字抖露你们去,你们都长着两张脸皮……

鲁迅不是时不时地用“正人君子”这个梗儿恶心新月这帮人么?江冬秀毕竟只是在家里吓唬吓唬这帮爷们,而且自己成天想着围长城,搓麻将呢,娘们真二起来,完全可以与鲁迅结个同盟的:来,周老师,我来跟你说说他们新月派的糗事——那可真是要糗大了。

胡适实在没法做徐陆的证婚人,这糗事就落到了梁启超头上。梁启超当然超爱自己的弟子徐志摩,但是他对陆小曼,也确实看不上。看不上也没法阻拦——志摩不是一直叫嚣,这个世界不让恋爱,而他认为人生就是生、恋爱、死三大主题,实在不行他就要殉爱么?这叫老师怎么拦?何况他爹都拦不住!

有关梁启超的证婚词,有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

我来是为了讲几句不中听的话,好让社会上知道这样的恶例不足取法,更不值得鼓励。徐志摩,你这个人性情浮躁,以至于学无所成,做学问不成,做人更是失败,你离婚再娶就是用情不专的证明!陆小曼,你和徐志摩都是过来人,我希望从今以后你能恪遵妇道,检讨自己的个性和行为,离婚再婚都是你们性格的过失所造成的,希望你们不要一错再错自误误人。不要以自私自利作为行事的准则,不要以荒唐和享乐作为人生追求的目的,不要再把婚姻当作是儿戏,以为高兴可以结婚,不高兴可以离婚,让父母汗颜,让朋友不齿,让社会看笑话!让……

梁老师没说完呢,徐志摩打断了他:“恩师,请为学生和高堂留点面子。”于是梁老师迅速下了结语:“总之,我希望这是你们两个人这一辈子最后一次结婚!这就是我对你们的祝贺!我说完了!”

这是市面上比较流行的一个版本。还有一个版本——由于胡适没去,所以有张慰慈致信胡适,所描述的一个版本:

昨天是志摩与小曼的结婚日子,客人甚多,总有二百余人,证婚人是任公,媒人与婚书都废除。结婚礼节只是新郎与新娘交换一块汉玉。梁先生模仿西洋牧师的方式做他的证人。他起首就说:“徐志摩,你是自己愿意,并且又得到父母之命,与陆小曼结婚吗?”对于小曼也同样的问一句。等他们二人点首后,他接下去说:“很好,我可以替你们做证人。”此外,梁先生还有一个很厉害的训词。他说:“徐志摩,陆小曼,你们是曾经经过风波的人,社会上对于你们有种种的误会,种种的不满意,你们此后总得要想法解除这种误会。爱情当然是人情,不过也只是人情中之一,除了爱情以外,人情还有许许多多的种类,你们也不得不注意。”末了,他还说几句极厉害的话。他说:“徐志摩,你是一个天资极高的人,这几年来只因你生活上的不安,所以亲友师长对于你也能有相当的谅解。这次结婚以后,生活上总可以算是安了,你得要尽力做你应当做的事。陆小曼,你此后可不能再分他的心,阻碍他的工作。你是有一种极大的责任,至少对于我证婚人梁启超有一种责任。”这种教训是应该有的,不过老梁说话的神气未免太硬些,又加上他训词中间,说了好几十个“徐志摩,陆小曼”,听的人总觉得不大悦耳。好在志摩是满不在乎这种地方,小曼是更加糊涂,恐怕还没有听出他的意思。所以在场的人替他们难受,他们自己反而不觉得什么。

你觉得哪个版本更可信呢?或者说,本来是一个版本,历史的见证各留下其中一个侧面而已?总之,第二天,梁老师依然很痛苦,写信给自家孩儿们,完全拿徐学生当反面教材了:

我昨天做了一件极不愿意做之事,去替徐志摩证婚。……我在礼堂演说一篇训词,大大教训一番,新人及满堂宾客无一不失色,此恐是中外古今所未闻之婚礼矣……。青年为感情冲动,不能节制,任意决破礼防的罗网,其实乃是自投苦恼的罗网,真是可痛,真是可怜!徐志摩这个人其实聪明,我爱他不过,此次看着他陷于灭顶,还想救他出来,我也有一番苦心。老朋友们对于他这番举动无不深恶痛绝,我想他若从此见摈于社会,固然自作自受,无可怨恨,但觉得这个人太可惜了,或者竟弄到自杀。我又看着他找得这样一个人做伴侣,怕他将来苦痛更无限,所以想对于那个人当头一棒,盼望他能有觉悟(但恐甚难),免得将来把志摩累死,但恐不过是我极痴的婆心便了。

梁老师话里话外就两个意思:第一,志摩娶了小曼,完了;第二,当头给小曼一棒,希望她能醒悟,免得将来把志摩累死!

其实,不只梁老师,但凡正常人都能看出徐陆婚姻中的致命伤来——这俩人根本不知道啥叫婚姻!结果当然应了梁老师的判断,自误误人了——徐志摩不但误了前妻张幼仪,还误了自家卿卿性命!徐是1926年10月与陆小曼结婚,1931年11月飞机失事去世的。但沈从文说这家伙早盼着死了,致朋友信中,沈从文这样评价徐志摩:“近两年他特别爱说死,比上几年完全不同,家庭方面成为无乐趣的累赘,也是活得无趣味的理由之一种。”郑振铎也说“在志摩的心头”,“深蕴着不足与外人道的苦闷”,“他的家庭便够他麻烦的了,他的家庭之间,恐怕未必有很怡愉的生活”,“有好几年了,他只是将黄连似的苦楚向腹中强自咽下”。

自己选择的,自己不咽又如何?实在咽不下,死便是摆脱婚姻、摆脱陆小曼的唯一办法了——小曼虽然病歪歪的且大烟不离口,但根本没有速死的意思。

我不知道,中国那些爱情教的教徒们(用梁启超的话,志摩乃是“发了恋爱狂——变态心理——变态心理的犯罪”)为何无视徐陆婚姻中的这种悲剧性,却喋喋不休于传说中的爱情。跟吸了鸦片烟似的,吞云驾雾,虚幻成瘾。

前面那首诗是志摩1928年3月刊出的,下在我们看看徐志摩同年春节前后的一则日记:“对不对像是分一个糖塔饼,永远分不净匀。爱的出发点不定是身体,但爱到了身体就到了顶点。厌恶的出发点也不一定是身体,但及恶到了身体也就到了顶点。 最容易化最难化的是一样东西——女人的心。”

同年的《再别康桥》,也掩饰不住梦醒后的绝望:

“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1929年写出了更绝望的《生活》:

“阴沉,黑暗,毒蛇似的蜿蜒,生活逼成了一条甬道,一度陷入,你只可向前,手扪索着冷壁的粘潮。在妖魔的脏腑内挣扎,头顶不见一线的天光,这魂魄,在恐怖的压迫下除了消灭更有什么愿望?”

于是就消灭了——飞机终于失事了!志摩好歹解脱了!

徐志摩与陆小曼在杭州西湖边的合影

徐志摩与陆小曼在杭州西湖边的合影

叶公超说:“志摩、小曼结婚之后生活的堕落是一般人意料中的,所以志摩死了之后,我们这些人差不多整个远离了陆小曼,她做什么我们都不清楚,耳闻而已。”

叶公超所谓“生活的堕落”,当然是两个极不负责的男女所筑就的婚姻状况——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双缺。志摩是富二代,之前从来不愁花用,现在娶了陆小曼,父亲虽然老大的不乐意,但还是把家产三分了:一份自己留用,一份给志摩,一份给张幼仪和志摩的儿子。

老头也算够意思。但是小曼不够意思,志摩打了好几份工,四处奔波挣钱,结果却是——你负责挣钱养家,人家负责在夜总会貌美如花!貌美如花也就罢了,北京的天冷了,叫上海的她给捎几件冬衣来,结果箱子来了,志摩扑过去,却发现什么保暖的衣服都没有。写信问问吧,居然惹来一顿抱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不理家务的,我在俺娘家就什么都不管。

那小曼管啥呢?第一管花钱,花钱的劲头跟花日本鬼子的钱似的,花得她娘都细思极恐!第二管十来个家丁仆人保姆司机伺候她!第三管黑白颠倒的生活,白天狂睡,夜晚狂欢!第四管吸大烟,她有著名的烟伴,一代帝师翁同龢的儿子翁瑞午,两人同卧一处,腾云吐雾!第五,管接受异性按摩。吸烟累了,小曼横卧烟榻,宽衣解带,翁瑞午十指莲花,轻揉慢捏,小曼受用至极……

志摩为了省钱,拿了朋友赠送的免费机票,这样他才可以在北京上海甚至青岛,来回奔波。出事前与小曼置气跑了出来,穿的西裤又短又小不说,上面还有一个大洞都被朋友看见了。结果他就穿着这条破洞裤子出事了,头上又给撞出一个洞!

想当年徐志摩跟到北京追求林徽因的时候,林姑娘与梁思成刚刚订婚。梁启超写信想拦他一下,没想到志摩更决绝了,回信说:“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惟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这话我认同,只想问一句:谁是你“惟一”灵魂之伴侣,你确定不?别说灵魂之伴侣了,生活之伴侣、婚姻之伴侣,你确定不?

就好比一个孩子,我要自己买我喜欢的饮料,可以。可是前提你得知道,啥是饮料。你说你提了一瓶鼠毒强回来了,叫我怎么说你好呢?说你是理想主义?抑或是浪漫主义?

温源宁眼里,志摩根本就是一个孩子。孩子自有孩子的妙处,淳朴天真,赤子之心。但也有坏处,正如温源宁所说:“真伪不辨,醒梦不别……他玩赏人生的一切,就象小孩子玩弄玩具一样!”结果就把自己也玩了呗!而且是迅速玩完!

《人间四月天》中黄磊饰演的徐志摩

《人间四月天》中黄磊饰演的徐志摩

【注】本文原标题为《他真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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