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怀抱着痛苦创作而来

[摘要]韩江的脚踝部分曾因烧伤严重,很长时间患部没有任何感觉,当终于有了痛苦感觉时,医生告诉韩江,这种感觉是她的脚即将康复的信号。韩江就是在这样的亲身经历中渐渐认识到了痛苦的本质。

北京时间5月17日凌晨5点,46岁的韩国女作家韩江,遭遇了一次“摸不着头脑的奇妙经历”,她以2004年旧作《素食主义者》,击败同时获得提名的诺贝尔奖得主奥尔罕·帕慕克等强劲对手,获得2016年度英国一项国际大奖,成为获得这一奖项的首位韩国作家。一周后回到韩国,韩江仍然没有“清醒”,她对韩国媒体说当时由于时差原因,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在颁奖典礼上是靠着一杯咖啡才勉强挺过来的,“我原本是为商讨新作《白色挽歌》的出版事宜,而轻松去了一趟英国,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能获奖。一本出版于十几年前的旧作能够获奖,与其说这种感觉是‘高兴’,不如说是‘奇妙’,但它是一种非常美好的感觉。”

韩江对国人来说显然是个陌生的名字,但其获奖并非“绝对爆冷”。200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法国作家勒克莱齐奥就曾预言作为韩国文坛的中坚力量,韩江极有可能成为韩国当代作家斩获诺贝尔文学奖的重要人选。

韩江:怀抱着痛苦创作而来

一家人都从事文学

有“次世代韩国文学旗手”之称的韩江,1970年11月生于光州,1993年毕业于韩国名校延世大学的国文学系,现任韩国艺术大学文艺创作系教授。韩江成为作家可谓水到渠成,她14岁即确定要成为一名作家,她的家庭更是“作家之家”。

韩江的父亲韩胜源是韩国著名作家,韩江的哥哥韩东林(音)、弟弟韩江仁(音)也都是小说家。韩江获得大奖后曾在采访中说自己是作家,儿子和女儿也是作家,这些成就都归功于爱人,她称爱人洪荣熙为“作家制造家”。

韩江的丈夫洪荣熙是韩国庆熙网络大学的教授兼著名文学评论家,他评价妻子是“每一个句子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对自己异常严格,具有惊异文学锐角、激烈文学追求的人”。父亲韩胜源则评价女儿早已超越了自己,韩江作为年轻一代的文学感受能力是他所望尘莫及的。看着韩江的小说,有时不觉为她的作品惊叹,自己都感到嫉妒。

韩江曾说自己从小除了书本外什么都没有,整天沉浸在读书之中,青春期以后开始细细琢磨自己所读的书的含义,后来自然而然开始有了写作的欲望。她决定用写书来向这个世界提出问题和求解问题。

深受父亲韩胜源的影响,韩江早早地拥有了文学感觉。韩江对生与死、人生与痛苦有着超出同龄作家的深刻理解,这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父亲韩胜源的影响,尤其是韩胜源对佛教的理解以及韩胜源的佛教题材的小说对她的影响是巨大的。韩江曾表示虽然自己没有宗教信仰,但在20岁以后的10多年时间里曾深深地沉浸在佛教之中。韩江的小说集《植物妻子》中的小说《童佛》、《红花丛中》都有有关佛教的故事。

韩江的小姑是美术大学毕业生,在回答记者为何作品具有强烈绘画特性时,韩江回忆说小时候自己经常当小姑的绘画模特,韩江常用画家绘画来比喻自己的创作,强调它俩的共同点,都是一种对艺术的执着追求。

韩江1993年以诗歌作品步入文坛,1994年发表短篇小说《红锚》步入小说文坛,1999年以中篇小说《童佛》获得第25届韩国小说文学奖,2000年获文化观光部的《今天的年轻艺术家奖》(文学部门),2005年《蒙古斑》(《蒙古斑》为获奖作品《素食主义者》的组成部分之一)获第29届李箱文学奖,2010年长篇小说《起风了,出发吧》获第13届东里文学奖,2014年《少年来了》获得第29届万海文学奖,2015年短篇小说《一片雪花融化的瞬间》获得第15届黄顺元文学奖。

担任《素食主义者》翻译的狄波拉·史密斯评价说,韩江非常多产,每年写一本书,这在韩国小说家中很不寻常。“她的每一部作品都不同,但又都属于同一个方向的写作。所有的作品都来自同一个写作动力:在一个暴力横行的世界,探索创造一个纯真世界的可能性。她建立了独特的自我风格。她笔下的角色可以无比残暴,同时无比善良。她的笔法很自控,但不是纪实报道式的冷漠。我觉得,她对过度煽情和冷眼旁观之间的平衡把握得刚刚好。”

一句话产生创作灵感

《素食主义者》2004年就已在韩国出版,还曾被拍成同名电影。该书的英译本2015年1月在英国出版,这也是韩江的第一本被翻译成英文的小说。

韩江:怀抱着痛苦创作而来

《素食主义者》通过描写一名女性对韩国守旧传统的叛逆抵抗,探索人内心抑压的疯狂与伤痕而备受关注。小说由《素食主义者》、《蒙古斑》、《树火》这三个部分构成,属系列小说,更换着不同的视角刻画出了女主人公“英惠”的痛苦抗争历程,分别以三种不同的视角叙述,成就了这部“凝练、优美又令人不安的小说”。主人公永惠是一名普通的韩国家庭主妇,因为一个梦境,突然决定戒吃肉类,成为素食者,而永惠的行为也变得越来越奇怪。一段看来正常的男女关系,在暴力、欲望、羞耻的驱动下,变得愈加恐怖。

韩江曾提及自己的《素食主义者》的灵感来自韩国20世纪30年代的被称做“天才”、“鬼才”的作家李箱(1910-1937)的笔记中的一句话。韩江说:“李箱写过一句话说:‘我认为:只有人,才是(真正)植物’,我时常记住这句话,不曾忘怀,结果真的写成了想成为植物的人的故事”。此外,《素食主义者》与韩江之前的短篇作品《植物妻子》也有着联系,其《植物妻子》中有内容谈到一个女人会逐渐变成植物。韩江说:“看完这个故事后,才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我一定要再好好利用这个形象。”

当年在《素食主义者》的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的写作期间,韩江因为手关节疼痛不能电脑打字写作,只能用手写作。有位女学生分担了她的打字录入,韩江在作家自序中特为这位学生致谢。

在获得大奖后,韩江表示《素食主义者》重点讲述主角想成为植物,远离人间争逐,以拯救自己摆脱人性黑暗面。“通过这么极端的故事,我感到我可以提问……最难的人性问题。”她说,自己的作品皆非大众化或商业化,而是“质问人间的复杂格斗”。韩江还表示,《素食主义者》止步于抛出“我们能否忍受暴力和美丽混淆的世界”的问题,但该问题引出了“我们要不要过这种日子”、“过日子应该专注于人性的哪一面”等新的问题。

“琢磨这些问题后,我最近想到过日子该着眼于人性中明亮而具有尊严的一面,基于这种想法撰写了新作《白色挽歌》。”据悉,韩江尚未出版的新作《白色挽歌》版权日前已售至英国与荷兰,也将由狄波拉·史密斯翻译。

韩江作品多产,除家人外,韩江有她独具捕捉创作灵感的慧眼,能够在瞬息中抓住创作灵感。她的灵感有可能来自她的个人生活,也来自前辈作家、同行作家和其他朋友。例如,《火蝾螈》的灵感就来自她12岁时坐船看到鳀鱼群经过船底时的情景,韩江说当时这一情景特别神奇,像一束光从远处通过船底又消失在远处,后来在自己最为黑暗和痛苦的岁月里,这一场景又像一束光一样闪现在她的脑海里了。

避开痛苦是不可能的

韩江的母亲怀上韩江时因为患上了肠伤寒,不得不大把大把地吃药,因此韩江差一点未能降生在这个世上。忆及这段往事,韩江说:“我的生命不是白白地降临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世界就如同危险异常的海市蜃楼,或如同轻轻一碰就破的薄膜,是在黑暗之中降生的一种可能性。”

韩江的出生地正是韩国最痛苦的历史事件——1980年光州惨案的发生地,痛苦人生的悲剧色彩是韩江的主旋律。

韩江另一部作品、获得2014年韩国万海文学奖的《少年来了》,即以光州“5·18”运动为背景,通过还原少年东浩在抗争中的经历,向读者真实再现了一段韩国现代史。韩江今年1月出版的《人类行为》同样以光州暴乱为背景,再现了动荡时代背景下的人物命运。

韩江在2012年发表小说集《火蝾螈》后曾透露,2000年发表《植物妻子》后的几年里,她经历了人生最黑暗和艰难的时期,韩江将这一段时间形容为“自己完全处在除了正视自己的痛苦之外,毫无办法的软弱无力的状态”。火蝾螈是断了手臂后也能够长出新手臂的神奇动物,小说《火蝾螈》刻画了遭到失去双手厄运后的女画家所经受的悲苦境遇。韩江认为,受伤之人、痛苦中人想要恢复正常生活,不是指单纯回到过去的生活,而是通过对痛苦经历的审视既而全新复活才对。

韩江的脚踝部分曾因烧伤严重,很长时间患部没有任何感觉,当终于有了痛苦感觉时,医生告诉韩江,这种感觉是她的脚即将康复的信号。韩江就是在这样的亲身经历中渐渐认识到了痛苦的本质。

面对记者提问“你的小说作品中总是伴有痛苦,痛苦对您意味着什么呢”?韩江回答道,“我的永不休止的作业就是,如何接受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个地方有痛苦人生这一事实。就算我现在活得很安稳和平,但总不能说这世界和平吧。人生不可能那么不起眼和脆弱,我只能够怀抱痛苦继续生活。我称自己的《少年来了》、短篇《一片雪花融化的瞬间》和《白色挽歌》这三部作品为‘灵魂三部典’,我要摸索着写下那些不起眼的、软弱的人们为什么在痛苦之中做出那样的选择。避开痛苦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把痛苦当成生活的一部分来对待,除此之外毫无办法。”

韩江说自己是怀抱着痛苦创作而来的,她将继续审视痛苦完成自己接下来的作品,她现在的唯一愿望是像获得大奖之前一样,把自己关进屋子里进行创作。韩江说,记者会结束后想赶紧回家继续完成手头上的文字,“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至于还有什么想说的,我想通过文字和大家沟通。躲在我的空间里写文章,我想这是最适合和大家沟通的方式。”(文/张嘉)

我曾不想再捡起这部小说

我曾有幸成为韩江中短篇小说集《植物妻子(原名为〈我女人的果实〉)》的翻译者,所以这次韩江获得2016年度国际大奖,着实让我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

我认识韩江是在2004年的一个文学讲座中,现在回想起来仍有几处细节记忆犹新。当时有十多名文学爱好者和文学翻译爱好者参加了文学讲座,之前韩江自己提前定好了指定作品,就是她的《植物妻子》。讲座中先是韩江围绕《植物妻子》介绍自己的创作世界,接着进行学员与作家的互动提问环节。

韩江:怀抱着痛苦创作而来

回忆那次的文学讲座,韩江不怎么爱说话,但她的真诚又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见面时第一感觉就是文如其人,韩江沉静,有思考,有底蕴,真诚,认真。恬静的外表给人一种她心中有说不尽的故事的感觉。

1970年出生的她那时34岁了,但清秀的外表让我感觉像20多岁一样。她那双有着长睫毛的眼睛除了给人羞涩的感觉之外,似乎还略带困意。但讲座一开始,我就明白了不是她真有困意,而是从内到外的恬静气质表现在了她的眼睛里。

我在2007年决定翻译韩江的中短篇小说集《植物妻子》,也是那时才开始比较深刻地感觉到她的小说世界的魅力。《植物妻子》收录了1996年到2000年春之间写的8篇作品,全部都是带有悲剧色彩的作品,分别是《在某一天》、《童佛》、《傍晚时狗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红花丛中》、《植物妻子》、《九章》、《白花飘》、《跟铁道赛跑的小河》。

我凭借着文学讲座时对作家的良好印象和作品带给我的不一般的沉重感,下了决心,并顺利争取到了韩江的同意。但没有想到的是,我低估了《植物妻子》里主人公们的痛苦程度,在后来的翻译过程中,我的内心时常被她作品所展现的芸芸众生的痛苦所阵阵刺痛。

也许是我个人过于陷入到作品当中而不可自拔,作品中主人公们所经受的痛苦时常令我这个译者痛苦不堪,有时不得不中断一段时间,译完以后的一段时间里甚至不想再捡起这部小说。我相信我所感受到的痛苦,正是韩江在创作过程中所感受到的痛苦。(文/崔有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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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katrina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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