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书:《傅雷家书》,忍不住的关怀

[摘要]因此,面对信笺时,那个远在天边的傅聪已经不仅仅是傅雷生物学上的后代,也是他精神的寄托,他的安慰,他的解脱。

父爱如书:《傅雷家书》,忍不住的关怀

黄璐 制图

我们时常歌颂母亲,却总是无法形容深沉的父爱。有人说父爱如书,总能在字里行间记录父亲的背影。父亲节不妨重新阅读关于父爱经典的一部——《傅雷家书》。

或许,你看不到一个个傅雷伏案与远在欧洲的儿子傅聪通信的背影,但从一封封家书中,一定会感受到一位父亲的深情。

1981年,《傅雷家书》出版,人们争相传阅,感佩于傅雷的学识渊博,和对儿子的鼓励教导。而最打动我的,恰恰不在于那些格言式的警句或者艺术鉴赏知识熏陶,而在于他以自己的生命,诠释了对“做人”和“大义”两个词的理解。

为父者,愿做儿的镜与影

傅雷从没有简单地把儿子视为儿子。

在上个世纪中叶,普通中国人家中封建父权思想犹存的环境下,他却难得谦卑地自比为孩子生命中的“镜子”和“影子”。

他对傅聪说:“长篇累牍地的给你写信,不是空唠叨,不是莫名其妙地说长道短,而是有好几种作用。第一,我的确把你当作一个讨论艺术、讨论音乐的对手;第二,极想激发出你的一些青年人的感想,让我做父亲的得些新鲜养料,同时也可以间接传达给别的青年;第三,借通信训练你的——不但是文笔,尤其是你的思想;第四,我想时时刻刻,为你敲响警钟,做面‘忠实的镜子’,不论在做人方面,在生活细节方面,在艺术修养方面,在演奏姿势方面,我做父亲的既要随时随地帮助你、保护你,又要不让你对这个影子觉得厌烦。”(1955年5月8日至9日)

他的确在信里不厌其烦。大到谈论米开朗琪罗、约翰·克里斯朵夫、肖邦和中国唐诗宋词石刻绘画的好处,小到进门脱大衣时要脱围巾、不要将双手放在上衣口袋、演奏时不要抖动、结婚后要注意理财等一应琐碎事务,都反反复复叮咛。还常常问傅聪,不要把我当“老冬烘”好吗?不要嫌弃我好吗?

你很难想象这个字里行间谦卑温柔到俯首的傅雷,和昔日在家对孩子严格管教的傅雷,是同一个父亲。

傅雷脾气之暴、教子之严是在当时文化圈出了名的。幼时的傅聪曾向杨绛诉苦说,“爸爸打得我真痛啊!”文友们也记得,去傅家做客,孩子们不被允许旁听,但小兄弟俩还是坐在楼梯侧一边偷听一边笑,傅雷发现后,盛怒到脸色发青,当即呵斥孩子到哭,全然不顾房间里妻子和客人俱在。因为和父亲意见相左,少年时代,傅聪曾经离家出走,而小儿子傅敏也被傅雷硬生生剥夺了学习音乐的权利。

这样的一个严父,是如何和缓下来,变成一个会说“我们历来问你讨家信,就像讨情一般。你该了解你爸爸的脾气,别为了写信的事叫他多受屈辱,好不好”(1955年4月1日)的人呢?时间的变化,或者父子身份地位的变化,以及地理距离的变化,或许都参与促成了这种结果。

晚年傅雷在写给大儿媳弥拉的信中自省:“我教育子女的方式非常严格、非常刻板,甚至很专制,我一直怕宠坏孩子,尤其是聪。我从来不许他选择弹琴作为终生事业,直到他十六岁,我对他的倾向与天分不再怀疑时才准许,而且迟至十八岁,我还时常提醒他的老师对他不要过分称赞……在教育的过程中,我用了上一代的方法及很多其他的方法,犯了无数过错,使我时常后悔莫及,幸而两个孩子都及早脱离了家庭的规范与指导。聪一定告诉过你,他十五岁时一个人在昆明待了两年……”(1961年7月7日)

风筝千里,一线犹在这头

面对已经成年且获得世界乐坛认可的儿子,傅雷的骄傲自豪自不必说。但除了骄傲之外,作为文人的心理深处是复杂的。他渴望自由展翅的儿子能代替自己去飞,他希望儿子能继承和发扬自己一生不曾施展的抱负。他写给孩子的数百封信,也像是写给自己过去和未来的信,是寄给那个平行世界里,触摸不到的理想化自己的独白。

因此,面对信笺时,那个远在天边的傅聪已经不仅仅是傅雷生物学上的后代,也是他精神的寄托,他的安慰,他的解脱。

傅聪在信中,若偶一回应这种期盼,即会换来傅雷的欢欣。“吃过晚饭,又读了一遍(第三遍)来信……而你那股热情和正义感不知不觉洋溢于字里行间,教我看了安慰、兴奋……有些段落好像是我十几年来和你说的话的回声……你没有辜负园丁!”(1961年6月26日)

“关于你我之间思想交流,精神默契未尝有丝毫间隔,也就象征你这个远方游子永远和产生你的民族,抚养你的祖国,灌溉你的文化血肉相连,息息相通。”(1961年2月6日)

真正的“精英教育”

在我看来,傅雷在傅聪远行后,对其最重要的教育滋养,恰恰不在于那些格言式的警句或者艺术鉴赏知识熏陶,而在于他以自己的生命,诠释了对“做人”和“大义”两个词的理解。

回看《傅雷家书》成书的背景,傅雷当时可谓处于人生最黑暗的阶段,但在字里行间,从未见他为一己得失抱怨叫屈过一次。反而常常宽慰孩子说,物质名利的东西是最无关紧要的。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傅雷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这一操守,贯彻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只要还有一丝呼吸,只要还有机会出门看一次戏、听一次会,他就还总是仗义执言。这个“学不乖”的父亲,在受尽折磨之后,依旧忍不住对不公正和弄虚作假进行批判,其行为背后隐藏着这样一种信念——即傅雷深信这个世界上应该是有公正和真善美的存在。而这一种信念,即便在当下,还有多少人能引以为然呢?

因此,傅雷对傅聪的教育,不是今人所谓的“成功学”意义上的教育,而是真正的一种“精英教育”。因为在傅雷看来,倘若一个人只是获得世俗的名誉权势,而对推动国家社稷文明进步无功,则根本算不上是精英。

这一点,在1961年7月7日,傅雷写给大儿媳弥拉的信中,可一览无余。在提笔写这封信前,傅雷阅读了弥拉父亲、亲家梅纽因(当代著名小提琴大师)的传记,但信中并未奉上溢美之词,而是直言对梅纽因母亲教子之方的不敢苟同:

“她(梅纽因母亲)教儿女从小轻视金钱权势,不向政治与资本家低头,不许他们自满,唯恐师友宠坏他们,这一切当然是对的。她与她丈夫竭力教育子女,而且如此全面,当然也是正确的,可敬可佩的,可是归根结底,她始终没有弄清楚教育的目的,只笼笼统统说要儿女做一个好人,哪怕当鞋匠也不妨,她却并未给‘好人’二字下过定义。

在我看来,她的所谓好人实在是非常狭小的,限于正派的,而从未想到更积极更阔大的天地和理想。假如她心目中有此意念,她必然会鼓励孩子‘培养自己以便对社会对人类有所贡献’……她为儿女是忘我的,是有牺牲精神的,但‘为儿女’实际仍是‘为她自己’……”

每每读到此处,总不禁为这份境界掩卷长叹。而傅雷一生的耿直狷介、气魄胸襟,亦尽在其中了。

父爱如书:《傅雷家书》,忍不住的关怀

《傅雷家书》 傅雷 朱梅馥 著 傅敏 编 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永远保持赤子之心

多年以后,傅聪常常对人说,傅雷要求他“先做人,再做艺术家,最后才做钢琴家”。这“做人”两个字说起来人人能懂,但傅雷却是实实在在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他的理解——这不是“人情练达即文章”的“做人”,也不是“世事洞明皆学问”的乖觉,而是一副赤子心肠。

一如傅雷曾写给傅聪,后来也被用在其墓碑上的那句话一样——“赤子便是不知道孤独的。赤子孤独了,会创造一个世界,创造许多心灵的朋友!永远保持赤子之心,到老也不会落伍,永远能够与普天下的赤子之心相接相契相抱!”(1955年1月26日)

傅聪后来说,自己在国外多年,遇见不少人物,可遗憾从来没有遇到任何人能带他“进入那个又热烈又恬静,又深刻又朴素,又温柔又高傲,又微妙又率直的世界”。

其实想来,这个能带傅聪进入“那个世界”的人岂非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在上海的斗室之中,那位执灯的老父,如津口的渡夫一般,永恒等待着儿子的到来,等待着带他探索那个真正自由的国度,进入“那个世界”。(文/沈轶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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