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宁辉:联觉艺术,一种创造力培养的全新方式

展演时光音画联觉艺术工作室马春雨2017-08-01 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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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最近,“艺术与科学国际联觉大会”组委会宣布,第六届国际联觉大会将于2018年5月在西班牙格拉纳达/阿卡拉瑞市举办,艺术媒体人马春雨有幸采访到了大会组委会委员,被国际联觉学术界誉为“中国联觉艺术第一人”的熊宁辉老师,请他来解读一下“联觉艺术”这一全球范围内新生的跨学科艺术流派背后所蕴含的意义,它是如何促进包括教育、医疗、工业设计等相关行业的思维变革。本文熊宁辉老师将与我们一起分享他在跨学科研究方面的成功经验,也将针对“联觉艺术”在世界范围内对教育与创造力培养所产生的影响,以及更深层次的社会意义。

熊宁辉:联觉艺术,一种创造力培养的全新方式

熊宁辉,音画联觉艺术工作室主持人,中国音乐图像学学会理事,著名油画艺术家,北京美术家协会会员,第六届艺术与科学国际联觉大会组委会委员。其油画作品多次入选全国性美展并获奖,并以音乐为绘画创作主题,从分析个人心理感受和联觉现象入手,探索音乐视觉化、视觉艺术音乐化的思维理念和创作实践。2007年于北京保利剧院曾举办《音乐与绘画》熊宁辉油画个展。自2008年,他先后在国家大剧院、上海大剧院、中华艺术宫/上海美术馆、中央音乐学院、中央美术学院、上海复旦大学等各大剧院、美术馆、高校举办了《画出你心中的音乐》系列讲座及实验绘画课程,并参加相关学术交流并发表研究论文,包括201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ICTM音乐图像学第十一届研讨会,2013年首届中国音乐图像学国际研讨会及历届年会,2014年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音画联觉创意绘画工作坊》系列活动学术主持,2015年第五届艺术与科学国际联觉大会,2016年首届联觉艺术展论坛-跨地域的联觉调研项目主持,2017年美国联觉协会第十二届届全国学术研讨会。

马春雨:熊老师您好,记得您和您的合作者杭州师范大学的丁同俊副教授在2015年第五届艺术与科学国际联觉大会曾有过两次精彩的发言包括论文发表:《论中国古代艺术与音乐历史中的联觉》、《感官综合联觉在艺术创作中的作用》,现在我得得知您被选为 2018年第六届艺术与科学国际联觉大会的组委会委员,同时也将于今年十月应邀赴美国哈佛大学,参加由美国联觉协会主办的第十二届全国学术研讨会,准备就《音乐的可视觉化: 论音乐-空间联觉的超结构研究》进行主题演讲。能够同时获得欧美两个国际性学术组织的邀请,据我了解这件事在中国相关领域还是第一次,那么您如此的在世界范围内推崇联觉艺术,您是否可以为我们简述一下什么是联觉艺术呢?

熊宁辉:联觉艺术,一种创造力培养的全新方式

熊宁辉:联觉艺术,一种创造力培养的全新方式

熊宁辉:关于联觉艺术呢,国际联觉大会执行主席、西班牙艺术城市国际基金会会长、联觉艺术家玛彩丽博士(Maria José De Córdoba Serrano Dr.)认为“联觉是大脑产生的一种共同感受的现象,这不是一种主观的幻意,是对外界的反应,一种明确的感知”。就联觉艺术而言,我的表述:它是用我们的“联觉体验”进行的艺术探索,帮助挖掘人类的生存体验和对“联觉”的理解。这里“联觉体验”可以是那些像西方联觉学界经常提到的几种经典模式,也可以是更具有广泛意义的一切跨感官的体验,也包括观念联觉,属于神经认知的范畴。

“联觉艺术”的历史应该是贯穿整个人类的文明历史,古希腊的荷马有一句非常玄妙的诗句:“像知了坐在森林中的一颗大树上,倾泻下百合花似的声音”,中国的伯牙与钟子期的对话“高山流水”,在中国我们更习惯将其叫做“通感”这是在古典文论中常用的,唐代诗人、画家和音乐家王维以音画联觉为主,而宋代的文学大师苏轼则是感官综合联觉的代表, 比较著名论述就是钱钟书写的《论通感》。在西方,画家康定斯基、克里,音乐家李斯特、斯克里亚宾、梅西安、凯奇、斯托豪森,以及迪斯尼著名的动画大师费钦格,这些艺术大师都被认为具有超强的联觉能力,也反映在其艺术作品中,这也就是其神秘而吸引人的地方。

因长期以来,联觉一直被人们理解为是想象的一部分而混淆,其历史转折是在神经认知科学技术发展的80、90年代,。神经影像学研究领域也已识别出联觉人群与众不同的大脑活动形式,探测到联觉其实是大脑不同分区比如听觉区,视觉区,嗅觉区等等,发生两种不同的区域发生交叉激活,于是就发生了某种类型的联觉。

“现代联觉艺术”开始的故事起源于美国联觉艺术家、现任美国联觉协会会长卡罗尔(Carol Steen),这个故事流传的很广,在联觉艺术史上是非常著名的。我本人也采访过她。她曾描述过她的独特的经历。她说:“有一次在进行针灸治疗的时候,平躺着闭上眼睛,她看见一个非常刺眼的红色出现在暗色波纹状绒的背景上,而且很快地变得很大,暗色在消失,还有绿色的形状出现在红色的中间而且在移动……于是我就将这种体验画了下来” 。为了探索其中的科学依据,她找到英国剑桥大学的联觉研究专家巴让科恩(Baron-Cohen)、美国耶鲁大学心理学教授莱瑞(Lawrence E Marks)、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神经科学教授查西多维克(Richard Cytowic)。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在欧美掀起了联觉科学与艺术探索的热潮,一些专门的机构,比较著名的是英国联觉协会、美国联觉协会、西班牙艺术城市国际基金会建立起来,他们定期组织学术研讨会,结合相关的艺术展览和音乐会,进行联觉的艺术与科学的普及。

马春雨:您刚刚介绍了国际联觉艺术的发展情况,那么在中国是否有联觉艺术?如果有的发展状况如何?

熊宁辉:联觉艺术在中国自古就有,我认为联觉艺术的第一人应该是伯牙和钟子期。我们都知道《高山流水》,这可以说是联觉艺术的最早的例证: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

中国联觉艺术发展到现在很不平衡,一方面那些具有联觉性的优秀艺术作品不断涌现,因为艺术家的自觉运用,符合中国美学特征:“以和为美、虚实相生、气韵生动”,所以深受大家的喜爱,但另一方面,从艺术作品包括绘画美术、舞台美术、尤其是运用多媒体声光视觉艺术的表现极其不到位,新技术的运用没有理论进行指导,设计工作者凭感觉而不重规律。

究其根源在于联觉艺术在教育中一直没有走到前台,虽然在有些艺术概论中提到,但表述不全面不准确,观念陈旧,如“同构联觉”这个提法,缺乏科学依据。还有就是我们过去对传统文化中的联觉也没有重视和运用,无法给学生进行启发和指导。另外,国内在心理学、神经科学方面,针对联觉与跨感官模式的研究不多,与培养教育创新相结合的研究也不多见。

幸好我们生活在一个发展创新的环境,有一批支持我们的老师和领导,通过我们这些年的努力,我们从理论到实践均有所突破。发表学术研讨论文,开展结合传统文化艺术联觉教学,我们还在专业艺术学院、综合大学艺术专业、甚至在中小学开设艺术联觉实验工作坊或选修课,让学生开始接受启发,在其各自从事的项目中增强创新意识发挥。我们的作用在于积极促成这些新鲜事物在中国发芽和成长。

熊宁辉:联觉艺术,一种创造力培养的全新方式

熊宁辉:联觉艺术,一种创造力培养的全新方式

马春雨:也就是说在您之前中国现代联觉艺术从整体上来看是一个学术空白对吗?其实您这些年的努力是在填补这个学术空白,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熊宁辉:是的,这正是我为之奋斗的,看到自己的这些阶段性成果被国际学术界认可,是对我的一种激励。但这只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业,你也看到,这里还有我们中间许多人受到启发,愿意与我共同进行探索和实践的, 我的另一个作用在于将大家的力量汇聚在一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走中国联觉同盟之路,由我牵头的2016年首届联觉艺术展及论坛-跨地域的联觉调研项目,就是一次有意义的尝试,这项工作还将继续下去。

马春雨:的确,中国联觉艺术事业需要像您这样的推手,牵头人的领导力很重要。熊老师,刚刚您讲了什么是联觉艺术以及中国联觉艺术,那么区别于传统的艺术形式,联觉艺术对人们的生活,社会发展将会有怎样的特殊意义呢?

熊宁辉:艺术的传统形式,都是高度学科化的模式,艺术的情感升华往往来自于单一感官通道,是并不是完全受西方艺术学科分类的影响,我们中国艺术的演变也是同样的,从原始的诗歌乐舞而演变出各种艺术门类,好在我们的艺术没有西方那样“进化”得彻底,还保留着一些“原始的痕迹”。所谓学科分类,其实也就是与人的大脑分区分工有一定的对应关系,这也是蛮有意思的现象。

这种高度学科分类模式发展到了一定的阶段必然就会停滞不前,因为人在生活中通过感官进行感知往往是同时性发生的,例如,躺在沙发上看书,是否可以舒服地让你专注于内容,皮肤接触的质地是否是合适,也许需要一些雨声和清凉让你感到惬意,你对屋里的光线照明度也会有要求,如果边上放一些咖啡甜点就更好,但突然出现的油烟的味道也许会打断你的思路。或者,在你准备起身去户外运动一下的时候,你会穿上鲜艳的充满活力的服装,拿上一瓶维生素C西柚饮料,带上耳机,在进行曲音乐中骑着小黄车,消失在明媚的阳光里;当你运动完回来想先用凉水洗个手,但你拧开蓝色标记的水龙头时出来的却是热水,你会愉快吗?无论你在办公室、会议室还是在车间里,要让你专著于工作而避免操作的错误或误解,如何进行有效的交流?信息的正确与否是一方面,但你注意到表达方式的到位和环境因素的影响吗?

这里讲的就是跨感官配合的到位与否,是生活经验教育了我们,但这又是什么经验?其实就是人的跨感官在特点环境中的协调性,这也是联觉艺术最关注的问题之一,也就是中国古人讲究的“和与韵”。 但关于这些,如果要在传统形式教科书去找,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即使你偶然注意到,也是在一个小众的非主流领域,有多少人知道瓦格纳的“综合艺术Total Art”艺术理想?有多少人读过王维的“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林”和他的“观图论乐”的故事?又有多少人注意到乔布斯主导设计的苹果手机包装盒的特点?

设想一下,一个没有经过这方面训练的人,大家会喜欢他策划的项目或设计的产品吗?他设计出来的人工智能机器人是“智能的”还是“机器的”呢?

所以,一切的关键在于教育,这不只是修养的问题,而是我们的教育是否做到真正意义的“以人为本”,而联觉艺术却可以从容地面对这方面的问题,用这种思维方式可以让我们创意地发现“最靠谱的”解决办法,同时充满灵感的智慧去面对挑战,因为联觉思维可以点亮我们的大脑的各个部位。

我并不关注中国是否出几个艺术大师或设计大师“之问”,我更关注于我们个体的智慧、才能的发挥,我们社会崇尚什么精神这种根本性的问题。关键还是教育,不仅是中小学,也包括成人教育。

马春雨:您刚刚提到了联觉艺术在社会发展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同时强调了对教育以及创造力的培养的深远意义,那么目前在全球范围内人们都有过哪些尝试与探索呢?

熊宁辉:我在2015年曾应邀参加第五届艺术与科学国际联觉大会,观摩了各国学者专家介绍的成果。在联觉与教育板块,西班牙格拉纳达大学美术学院博导教授、艺术家玛彩丽(Maria Jose De Córdoba)的“创造力与联觉理论和实践”是非常突出的,她与同校的实验心理学教授组成研究小组,从神经科学实验、联觉调研、教学实践几个方面入手,她研究指出,人在幼年阶段都具有联觉特征,但随着年龄的长大,大脑控制感官的功能逐步分离,许多人因此丧失了联觉能力,但通过一定练习,这种能力是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复,这是她的欧洲同事近十年来一直在研究的课题,开发一种有效的联觉测试方法与练习。意大利米兰综合技术大学设计系博导教授蒂娜瑞科(Dina Riccò)与玛彩丽主持的“可视化音乐录像艺术国际比赛”在音画联觉设计教学方面是国际顶尖的,而她在工业产品联觉性的研究,甚至对残疾人或抑郁患者的联觉性辅助产品学位课程设计也值得关注;英国联觉协会会长詹姆斯(James Wannerton)通过大众熟悉的食品进行联觉普及教育在英国取得非常大的成功;英国联觉艺术家雷铁米(Timothy B Layden)和德国联觉艺术家克里斯蒂娜(Christine Söffing)的探索声音的形状创意测试也非常知名。还有发明“观念联觉”这个概念的德国脑神经科学家丹科(Danko Nikolić)在TED的《观念联觉》的录像,在联觉艺术教育中也非常著名,根据他的理论,观念联觉在发展艺术家的创意作品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是艺术家的观念与作品的审美感官平衡,这种思想非常富有启发。

马春雨:近年来,你曾应邀在中国各大院校中作了多场的专题讲座,你认为如何才能唤醒处在不自觉状态的联觉审美?作为这方面的专家,你在联觉与教育板块你起到什么关键推动作用?

熊宁辉:尽管我们中国有非常悠久的琴棋书画的历史,但在艺术教育方面,我们现在已经失去了其中的精髓和含义,大部分的艺术培训都在照猫画虎,这是应试教育的结果。但我走的却是一条“非主流”的路子,将联觉艺术与中国文化思维相结合,回顾这8年的探索,除了那些在艺术院校进行联觉艺术实验教学外,我在打工子弟学校进行过公益教育,接触过小学3-5年级的孩子,让他们画交响曲;我也在上海美术馆带着小学美术教师和他们的学生参加我的实验绘画课程;我帮助过中学语文美术和音乐老师开发他们的艺术联觉课程;近年来,我又涉足高科技公司的研发和售后团队,帮助他们进行创意思维与联觉的培训,有许多心得和教学发明。

熊宁辉:联觉艺术,一种创造力培养的全新方式

熊宁辉:联觉艺术,一种创造力培养的全新方式

我自创了不少感官转换练习,可以帮助学员运用联觉思维,激活大脑,注重潜意识与灵感的把握。最经典的就是音乐联觉鱼骨图分析法,也就是通过音乐,判断音乐的情绪、明暗与色彩、冷热与轻重、方向和流线,甚至是形状、质感、嗅觉和味觉的反应;此外,多选逐步逼近法也是一种练习方式,如看画选择音乐等。另外,围绕一个主题进行诗画乐舞的综合艺术表达,这是一种中国传统文化的练习,效果也非常好。

如果要问我在联觉艺术教育起到什么关键作用,其实就是一种启迪作用,也就是你讲到的“唤醒联觉审美意识”,如果用一个专业术语,那就是如何培养“跨感官的联觉思维意识”。世上万物,我们生活和工作各种情况,怎样做才是最协调的?这实在无法界定,但如果具有这种联觉意识,就可以做到一通百通。只有掌握这种能力的人,能够适应未来市场和社会发展的需要。我将这种想法,与国际联觉学界进行交流,得到的是肯定,这就进一步增强我的自信心。

熊宁辉:联觉艺术,一种创造力培养的全新方式

马春雨:你的联觉教育理念与国外联觉学界的创新理论比有什么特色? 您的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熊宁辉:的确,从神经认知科学方面的原理上进行分析,对于联觉学界各个专家在不同国家和地区有许多实践,你发现其本质上是一致的,无论是西方联觉艺术教育家玛彩丽教授的环境声音-图像色彩-器乐模拟的转换练习,还是我们中国文化中围绕一个主题进行诗画乐舞的综合艺术表达。尽管在目前国内的条件下还无法进行许多科学验证,但国外神经科学界研究成果、经验和结论可进行借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切入点。

我非常重视联觉艺术教育立足于本土文化和环境,从身边的联觉现象开始启发,加强自身的联觉性练习,这就是我的秘诀吧。在学校,从同学们熟悉的课本内容结合实地进行考察开始;在公司,从办公环境的改进开始;对于不同的学生,针对他们的语言神经系统,还需要进行针对性的练习。切不可生搬硬套,我曾经试图在给理科工程师讲古典音乐,但却激发不起他们心灵中的浪花,不是他们没有联觉意识,如果我不熟悉他们的思维状况和神经兴奋的区域,那就无法去打开他们心灵的窗户。

在采访临近尾声的时候,熊宁辉老师表示,目前西方国家在联觉与创造力培养的方面已经有了许多成功的经验。他将借此次赴美参加由美国联觉协会主办的第十二届全国学术研讨会,以及明年赴西班牙参加的第六届艺术和科学国际联觉大会的契机,与各国联觉艺术教育家一起交流和分享。 同时,联觉教育与创造⼒培养的“世界地图”也将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而进一步丰满,无论从欧洲到美国,亦或再到亚洲的中国,这将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崭新领域。文至最后,熊老师也凭借一己之力,主持建立了中国第一个联觉艺术研究平台——音画联觉艺术工作室,并通过微信自媒体的方式不断地面向国人进行联觉知识的普及推逛,从而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一全新的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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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greg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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