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讯》事件启示录:
    台湾文化界从不文人相轻

    日前,拥有30年历史的台湾地区知名文学杂志《文讯》急需筹款以度过危机。消息传来,台湾文艺界人士纷纷捐物义卖。在最近结束的2013年香港书展上,李欧梵、陈冠中等几位知名学者和作家接受腾讯文化的独家专访,纷纷谈及了对“《文讯》事件”的看法。这个时代似乎不爱纸质杂志,特别是纸质的文学杂志。在这个以互联网为先导的“新媒体时代”,传统媒体应该如何转型?在传统阅读方式转变的趋势下,纸质杂志如何面对种种生存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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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欧梵:杂志不会消亡 会以另外的形式存在


李欧梵对当前中国的文学杂志现状深表忧虑,但他认为杂志不会消亡,会以另外的形式存在。图为李欧梵在书展现场。

李欧梵,国际知名文化研究学者。1939年生于河南,1961年毕业于台湾大学外文系,曾与作家白先勇、王文兴同学。1962年赴美深造,获美国哈佛大学博士。1970年代初起,先后执教于芝加哥大学、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印第安那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及香港中文大学。现任香港大学杰出访问教授、美国哈佛大学东亚语言文化系中国文学教授。2002年被聘为中研院院士。著述包括《铁屋中的呐喊:鲁迅研究》、《中国现代作家中浪漫的一代》、《寻回香港文化》等。

 

在接受腾讯文化专访时,李欧梵谈及了最近台湾文学杂志《文讯》遭遇资金上的困境问题,表示十分佩服这些募款的文化人,还特别提到了老同学王文兴把他自己私藏一件珍贵的丰子恺的画拿出来拍卖。“我很佩服,据我所知给《文讯》募捐的人都不是大富翁,都是作家、文化人。”点击查看《李欧梵:内地学生求知欲强 越懂得传统就越有创意》

创刊于1983年7月的《文讯》到今年7月整整走过了30年的历程。《文讯》曾是一个隶属于国民党文工会的文学杂志,在最初创刊的20年里,《文讯》的办刊资金由国民党支持。在2003年摆脱了国民党党属刊物的政治色彩,走上了漫长的独立之路。正如李欧梵所言:“那是一个茹苦含辛的一个杂志。当时是一个党的杂志,后来他们把它改换头面,变成一个真正文学的杂志。所以它背后没有国民党的支持了,要自己募款。”《文讯》一直致力于对台湾文学史料的收集整理。在杂志社内设立的“文艺资料研究及服务中心”,到2011年已有图书3万余册,作家资料3000多份,作家手稿1000多种。这里收集的资料,仅次于台南文学馆在台湾最全的文学资料库。

同时,李欧梵还对当前中国的文学杂志现状深表忧虑:“中国现在不需要钱,不需要募款了。中国现在有了钱,所以不需要,可是中国是不是有《文讯》杂志这种形式的东西出来呢?”谈及杂志的前景,李欧梵说:“我认为杂志不会消亡,会以另外的形式存在。现在的杂志就是网站,很难印刷的。印刷品虽然可能减少了,但杂志用另外的形式出现了。比如一个报纸、一个专栏,或者一个文艺版,有两种形式出现,你这个报纸给你一页,然后你说我们的网站也有很多页。这种东西我只能想象,媒体为了开展事业,会走在前面。”点击查看《纸质杂志会被电子杂志取代吗?》

02

陈冠中:台湾文化界向来互相扶持 有“共同体”的感觉


比起香港的文学杂志境况,陈冠中认为台湾文人的“抱团”精神更有助于杂志度过危机。图为陈冠中在书展现场。

陈冠中,著名文化人,香港“城市生活文化评论”的先行者。他生于上海,长于香港,曾住台北六年,目前居于北京。他先后就读于香港大学社会科学系和波士顿大学传播学院。1976年创办香港《号外》杂志并任总编辑及出版人至1998年,曾监制及策划多部香港及美国电影的制作;从1990年代起,穿梭于内地、台湾及香港之间,从事媒体、文化和娱乐产业经营,曾在90年代中任《读书》海外出版人。在此次香港书展上,陈冠中获得年度作家。

作为资深出版人,陈冠中曾创办香港知名杂志《号外》。对《文讯》的遭遇,他表示非常理解:“做文学杂志就是要知道会有很多困境,要能熬下去,特别是纯文学杂志,不能期待太多。熬下去,有想法的话,长远是会有收获的。”比起香港的文学杂志境况,陈冠中认为,台湾文人的“抱团”精神更有助于杂志度过危机。“台湾文化界一直以来有一个‘共同体’的感觉,这种感觉在香港是没有的。我当年看到《印刻》的出版人初安民,问他为什么要做《印刻》,他说就是为了维护我们的“共同体”。香港不见得有这样一个空间和一个氛围,台湾文化与写作上就是这么一个共同体的概念,文化界互相扶持,这一点台湾做得比香港好。”

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以来,台湾一直被迫或无奈地悬至于离中国大陆最近仅130公里外的孤岛上。正因为台湾身处这样一个独特的殖民色彩的历史之中,台湾人的孤岛情结一直都非常浓烈。在海之角、天之涯,他们寻找着母爱和心灵归宿,却屡屡深受折磨。所以,他们才会转向内心寻找答案,于是冒出了所谓的台湾主体意识。这种主体意识或许就是陈冠中先生所说的“‘共同体’的感觉”。点击查看《陈冠中评<文讯>困境:台湾文化界向来都是互相扶持》

左图为《文讯》最新一期2013年7月号。右图为《文讯》1983年创刊号。

在回忆当年港台文学杂志生存状态时,陈冠中不无心酸地评价了一句:“很多(杂志)当年都是苦哈哈的,谁有钱呢?”也许正是这样的生存窘境,让《文讯》提早很多年便开始“自我求变”;也正是这样求变的意识和广结善缘的扎实工作,使如今全台文人倾囊救《文讯》的景象得以出现。不过,陈冠中提到了一个独特的观点,那就是文学杂志办得好,最大的回报就是可以进文学史。“做文学杂志就是要知道会有很多困境,要能熬下去,特别是纯文学杂志,不能期待太多。熬下去,有想法的话,长远是会有收获的。(以前的不看,起码)以后文学史也是可以写他们的。本来就是这样子,台湾也是这样,当年很多出名的诗刊,像《蓝星》,今天的文学史一定是要提到的。”

在这次的募捐拍卖中,台湾文化界有两点很值得大陆文化界羡慕。一是一呼百应的气势。《文讯》总编辑封德屏写了将近两百封求救信,就有170多个人将其付诸行动,捐出了藏品,这样的“捐赠率”让人称奇。二是赠品的质量。此次台湾众多文人捐赠的私人藏品中,不乏丰子恺、于右任等人的书画珍品。点击查看《台湾文学:一次自救行动变成了一场文化盛宴》

03

林俊颖:纸质杂志走下坡路是很悲哀的必然现象


林俊颖认为,台湾的《文讯》最近遭遇危机说明台湾的文学杂志、纸质杂志整体也在走下坡路。

林俊颖,1960年生,台湾彰化人,中学时代就参与《三三集刊》的写作,有小说集《镜花园》、《善女人》、《玫瑰阿修罗》等,已出版了十来本短篇小说集。他自称是“文字的信徒”,第一部长篇小说《我不可告人的乡愁》在他年过半百时才出版,一出版就接连拿下了2011年《中国时报》开卷十大好书大奖和2012年台北书展大奖的小说奖。该小说分AB面,其中B面全部用闽南语写完,在琢磨与思辨文字上下了极大心力,实现了强烈的文字实验。

林俊颖是传统纸质杂志的坚决拥护者。他认为,台湾的《文讯》最近遭遇危机,说明台湾的文学杂志、纸质杂志整体也在走下坡路。“这是很悲哀的一个必然现象。因为我觉得时代真的在变,这一代的人,传统比较爱看文字、爱看书的人,这个群体是在萎缩当中。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有差距,像我看我弟弟的小孩,他们从小到大都是玩电脑、玩电玩,他们不太接触文字,我们这一代人陆续老去,这种东西就会一直不断的萎缩。”如今,文学类纸质期刊已经身处十分艰难的生存环境,首要原因就是当下国内的文化氛围渐趋稀薄。爱读书的人越来越少,纯文化杂志也很难不遭到冷落。点击查看《林俊颖:文字是我的信仰 是我手中的武器》

在这个“浅阅读”、数字阅读当道的时代,文人学者对回归传统阅读的呼声日益高涨,也日益无奈。正如《三联生活周刊》主笔王小峰所说,并非新媒体上的碎片信息挤压了传统阅读,而是在社会普遍的功利心态主导下,人们不爱读书了,新技术、新媒体的出现也加剧了人们的阅读惰性。当阅读逐渐成为一种盲目的跟风和炫耀时,纯文化的消费市场就变得十分扭曲。

《文讯》已走过了整整30年的历程,林俊颖非常希望文人们的努力能够拯救它,因为他觉得“这本杂志在台湾是有它的意义的”。“《文讯》这几年很努力地在报道跟文学出版书籍有关的东西,影响很大。不仅是在台湾,而是把它放到整个华文地区,或者两岸三地,甚至海外的像东南亚、加拿大,反正只要是使用华文的地方。我很希望办成功,不要又收掉、停掉。” 点击查看《台湾170位文人义拍 拯救《文讯》杂志》

04

舒国治:纸质杂志衰落不一定是坏事


舒国治并不排斥网络阅读这种新兴的阅读方式,他认为在网络时代,传统纸质杂志衰落是必然的。图为舒国治在书展现场。

舒国治,1952年生于台北,在西洋电影与摇滚乐熏陶下成长,有七年浪迹美国的经历。他原习电影,后专注于文学,著有《理想的下午》、《台湾重游》等作品,文体自成一格,文白相间,简淡中深富雅韵,有着“台湾最受欢迎散文家”之称。据说时下台湾文艺青年约会,都要人手一册他的书作为接头暗号。舒国治是“清贫美学”的生活实践者,他依着自己的节奏,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过生活,喝茶、吃饭、睡觉、走路,无欲无求。

与林俊颖相比,舒国治并不排斥网络阅读这种新兴的阅读方式。在这个网络时代,传统纸质杂志的衰落是必然的。“纸质杂志的衰落不一定是坏事,网络杂志办得好的话还是会有人看的。”如今,网络已成为我们现实生活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新媒体,采用网络等方式进行阅读。这种无纸张限制、无携带保存障碍、方便、节约资源的阅读方式,受到了大众的欢迎。这种新的阅读方式可看作是传统纸质媒体阅读的有效补充。客观地说,无论是纸质阅读还是网络阅读,本质都是在阅读,只不过是载体不同而已。阅读物不一定非得是印刷载体,我们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来选择不同的阅读方式。点击查看《舒国治:台湾的娇气消磨了意志 台北不是最向往的地方》

网络阅读这种无纸张限制、无携带保存障碍、方便、节约资源的网络阅读方式,受到了大众的欢迎。

诚然,年轻一代人的阅读形式会更多地转变为网上阅读。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网络阅读似乎不可逆转的趋势下,传统的纸质阅读方式依然重要。一方面,纸质阅读对于人的理解能力、逻辑性和综合能力等方面都有着重要的提升作用,并不是网络阅读这样的浅阅读方式可以替代的。另一方面,网络杂志自身也存在一系列问题需要解决。比如,发行的推广、阅读器的兼容(标准化问题)、版权问题、付费用户权益的保障。对此,舒国治也透露出些许疑虑和担忧。“目前来看,网络杂志的收费模式还不行。世界上厉害的纸质杂志虽然说起来影响力在下滑,但是还应该能活得下来。”点击查看《纸媒发展走下坡路与经济的发展水平无关》

结语

在网络大发展的时代背景下,文学环境日渐衰落,传统阅读方式正悄然转变。纸质杂志应当如何面对种种生存困境?纸质媒体培养的生活方式将如何转变?纯文学刊物会走向一条怎样的发展之路?这一系列的问题和个中缘由都值得我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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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编辑王晓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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