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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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白先勇弃武从文:秉承父辈教诲 苦读书 醒思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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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笔记

白先勇弃武从文:秉承父辈教诲 苦读书 醒思文化

白崇禧全家福。

子弟教育:白崇禧逼迫儿女读书却不强求儿女之志

网友:白先生您好,您今天更多的是讲到战场上的白将军。我更关心的是在家人眼中的他生活中的状态是怎样的?尤其是我们外人看不到的。比如说他的爱好和性格。

白先勇:我这本书是两册,第一册就是戎马生涯,是他的前半段。从辛亥革命到1949,都在打仗。下半部,台湾岁月,那里面有一章叫做家族亲情,写了他跟我祖母、跟我母亲、跟我们十兄弟姐妹的关系,还有跟朋友的关系。简单说,他跟我们的关系就是整天逼着我们念书。我们家十个兄弟姐妹的地位是以成绩单来排的。他前面打仗,打电话回来问我妈妈,老五怎么样,老七怎么样,念书怎么样?我想他小时念书挺苦的,我祖父死的早,家道中落,所以他小时候在很艰苦的环境中苦读出身。所以他认为,我们也应该像他那样子,要拼命念书。他不光自己努力,当他看到有一些年轻人,尤其是清寒出身的年轻人,努力向上,他都去帮人家。这跟他自己的身世有关,他喜欢提拔后进。我姐姐的一个同学,他现在可能还在,应该是清华大学的教授,叫李崇贵(音),我们跟他非亲非故,因为他在班上的成绩好,尤其是数理成绩简直像天才。我父亲在抗日的时候,因为他是天才学生,就把他跟我们一起带到重庆去,供他念书,后来他考上了清华,在清华当物理教授。他很让我们印象深刻的一点是,我记得我姐姐说,小时候吃饭的时候,我父亲突然间让她背九九表。我姐姐说自己很老了还在做噩梦,因为爸爸逼她背九九表。所以我父亲对我们念书是逼的很严,他很怕我们变成纨绔子弟不念书。

网友:您这样一个著名的军事之家的子女,为什么没有一点想走向军事道路,也当将领,也像父亲一样,而是完全走向别的道路了,走上文学创作,文人的道路。当年您父亲有没有教育过这些子女,你们有没有谁要接我的班,要从军,您是怎么对待这些问题的?

白先勇:我自己觉得父亲还算开明的,不干涉自己儿女的志向。我的上一个哥哥学军,有他一个就够了。

网友:白先生,您好。白将军是我这一生非常崇敬的一名军人。因为我也是一名军人,一名共军的军人。白将军除了他一生高超艺术般指挥令我佩服。白将军的书法我特别推崇。白将军一生戎马,他一辈子都在打仗,怎么才能在一辈子打仗中把书法练这么好?

白先勇:我父亲小时候也是念私塾出身,四书五经,传统教育的那一套。他自己很爱念书,爱写字。把他叫做小诸葛,我想他心中也喜欢人家称他儒将。他大字写的蛮有力量,“仰不愧天,忠肝义胆”是他在台湾、台南为郑成功提的字。我们小时候,我父亲逼着我们写字,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不及他。我们的书法都不行,他的字相当不错。一来是他们那一辈的人爱练书法。二来,别人常常请他题对联,他到处写了很多对联,他常常题。我想这也是一种练习。

白崇禧夫妇。

主持人:下面一个是场外的问题,比较温馨,这个朋友说,白将军戎马一生,基本上是您的父亲在主持家庭许多事务,请问您的母亲对您及您的兄妹成长有哪些影响?对您的家庭观是否也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白先勇:是的。我母亲和我父亲一结婚就开始北伐。我的外祖父在清朝做官,母亲生长于官宦之家,本来在家里面闺中做小姐,后来一结婚了就上战场,也把她磨炼的成了一个军人之妻。我父亲不管是后来北伐完了,蒋桂战争,他流亡到安南,也是我母亲一起逃难的。日本人打仗,湘桂大撤退,我们家是最后一批出去的。也是我母亲带了和我父亲两家七八十口出去的,我祖母九十岁,我外婆七十几岁,我的弟弟还抱在手上。我父亲在前面打仗,后面家里的事情我母亲一个人撑起来,她也担了很大的重量。那个时候,作为一个军人的妻子,不容易。而且我父亲的政治环境那么复杂。我在书里面有一张照片,他们两个人结婚三十周年在一起的时候拍的。我记得那一天亲友都来了,我母亲讲了一段话:“我跟白先生今天三十年,我们可以算是患难夫妻”。讲完了她有点感触,我想他们两个的确是患难夫妻。我母亲的个性非常豁达、非常开朗,是很拿得起、放得下的一个人,很勇敢的。年轻时候,她的个性也很强。她最开始是念私塾的,她不喜欢私塾教育这一套。后来她又进入新学堂,是那个时候新的思想。整个来说,她虽然接受新思想,她教我们做人的道理还是旧道德那一套做人的道理,让我们对人待物,对我们影响真的很大。有意思就是,我们十个人,前面八个都是我母亲带大的,后来到了台湾去了,生下我两个弟弟,我父亲到台湾去,没有军队了,什么都没有了,就是一个闲职,他就来管孩子了。管我两个弟弟,两个弟弟都不听他的话。我母亲在旁边,我母亲有一次笑我父亲说,我带大了八个好好的,你连两个都搞不定。我母亲带我们有一套的。她大部分抓的很紧,小地方就算了。她很热情,是很热爱生命、拥抱生命的一个人。

台湾文化:面向传统 重新评估孔孟学说

白先勇在北大开设昆曲课。

网友:白先生你好,我是从桂林来北京读书的大学生,所以我是您的老乡。我在桂林看到了很多关于民国的地方,您觉得民国时期的桂林是什么样子的?您还会说桂林话吗?您去桂林的时候还去过什么地方?

白先勇:在桂林,在民国时期有几个阶段。30年代的时候,我父亲他们回到广西去,建设广西,那是我父亲的生活中很重要的一段。我父亲是一个军事家,他打仗有战略,但另外一方面他还有政治抱负。他在广西的时候希望把广西变成一座现代化的省。从军事、教育、文化、经济各方面数管齐下。后来广西在不到七年间变成了全国有名的“三民主义”模范省。胡适他们到广西去参观,都印象很深。南宁、桂林都是治理广西的中心。后来在抗战的时候,很多地方沦陷,很多知识分子都跑到桂林去。所以桂林在抗战的时候有“文化城”之称,那个时候巴金、欧阳予倩等很多作家、文化人到了桂林。桂林有一段在文化上相当的重要。后来日本人打到桂林的时候,把整个桂林烧掉了,一片火海,都是后来重建的,所以战争对桂林影响很大。我们是那个时候最后一批撤退的,印象还很深刻。湘桂大撤退时,我们坐火车,火车三层都坐满了,跑都跑不动。日本人整天在后面追。人坐在火车上,火车进山洞时,有的人很可怜,山洞太低,一下子把人的头都给砍掉了。我会讲桂林话,我们在家里面都讲桂林话,乡音未改。我几十年后,回到桂林,我讲桂林话比当地桂林人还纯正,因为我是老桂林话,现在有一点变音了,变得杂起来了,我们那是真正很纯、很土的桂林话。

主持人:我先代场外观众问白老师一个问题,请问您对台湾、大陆文化传承有什么看法?很多人说大陆传统文化在台湾,您怎么看?

白先勇:台湾因为没有经过一些政治运动,传统文化基本上还保存着,也没有去特别地要拆毁它。最重要的是,台湾社会受儒家思想影响很深。大家到台湾去感觉到一点,台湾还是蛮传统的一个社会。第二方面,台湾对于佛教的保存比较好。佛教对台湾影响很大。儒家思想、佛教思想,这两个很重要的中国传统的价值观在台湾深入民间。现在有一个倾向,对孔孟的学说,还有儒家思想,我们又重新评估了。可能中国人骨子里面最深的地方,儒家的思想还是大的。孔子教人的几句话,我们现在还是挺有用的。他讲的最重要的核心价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价值。之所以我常常到中国大陆来,刚才有一位学生讲,我在推广昆曲,昆曲是中国传统文化非常重要的、非常美的文化,我们如何恢复我们传统文化中美的东西。所以我很高兴,自己做了一些事情,尤其在大学里面,在北大开昆曲课,希望恢复我们的传统文化。

传统戏剧:融入现代元素 勿让科技伤及古典美

白先勇青春版《牡丹亭》。

主持人:正好场外有一个关于戏曲的问题。近期在两岸三地有一些新戏曲在北京的大小剧场上演。有的能够保留传统,有的加入创新,还加入了话剧等其他元素。但是舞台效果不尽如人意。作为中国传统的戏曲艺术家,您认为中国的戏曲在新时代应该如何发展?

白先勇:如果各位有看过我做的《牡丹亭》和《玉簪记》,我希望在传统的戏剧基础上加入一些现代的因素。我有一个原则,尊重古典,但不因循古典。我们利用现代,但不滥用现代。我们在古典戏曲的基础上加入现代舞台的一些技术。怎么利用现代科技,而不让科技来伤害到我们古典的美学。这是大原则。至于怎么做,很复杂,也要很小心。

网友:我想问一下,在上海有上海话版的《永远的尹雪艳》上演,什么时候到北京来?第二,有将您的一些小说,比如《永远的尹雪艳》《游园惊梦》编成新派的昆曲上演的想法吗?第三,我们知道齐邦媛有一本回忆录叫《巨流河》,你以后是继续以你父亲的角度来书写民国吗,有没有想从你自己的角度出发写一个回忆录似的东西?

白先勇:我有一些小说改编成了电视剧、舞台剧。最近在上海,我的小说《台北人》的第一篇,《永远的尹雪艳》改成舞台剧,是用上海话讲的。他们说在上海演出之后,会到北京来,大家有机会可以看一看。用上海话讲的,但是没关系,有字幕。

第二个问题,好多人提出来,昆曲可不可以创新,其实要创新很难,因为昆曲的唱词都是曲牌,曲牌都是古诗,现代人写古诗的能力一般不够。所以创作昆曲是难的。不过我们现有的一些经典已经很多了,改编都来不及。

有一本书很多人都看过,齐邦媛写的《巨流河》,也是回忆抗战这一段的生涯。我以后写,可能还会写一些关于我父亲、关于民国的事情。不过我也会写别的。

白先勇《玉簪记》。

网友:白兄,您好。我叫杨安,我可能是听今天演讲的与你家里最有渊源的一个人,我的五爷爷是你父亲的秘书长。华中军政长官公署。白先生是长官,我的五爷爷是秘书长。1949年。我父亲是民国衡阳师师长,你父亲的华东军政长官公署撤到衡阳的时候就是我父亲接待你父亲他们。我搜集到很多民国的公文,很多记录我父亲跟你父亲之间的来往,还有一些民国的报纸,也是我父亲跟你父亲,我五爷爷跟你父亲互动的新闻报道。你父亲1949年国民党的败退与中共渗透到国民党集团里面,造成的一些影响和损伤有没有关系?我今天给你的报纸里面,有一份里面,你父亲1949年去台湾一次,随行人员有三个,一个是吴石,吴石是国防部副部长、司长。他是1950年在台湾被枪毙。他有一张最著名的照片,枪毙之前签名,旁边还有一个姓朱的女的,也是共党的地下党,吴石在你父亲去台湾的时候他是国防部的局长。在你父亲担任国防部部长任内,提拔他做次长,也就是副部长。他是共产党,中共地下党。你父亲身边最亲信的一个人之一是一个中共。第二个是蒋经国,蒋经国应该不是中共,他是苏共。第三个,你父亲的少将秘书杨受琼,杨受琼跟我父亲是好朋友。我父亲在1951年写的传记类材料里面写了杨受琼跟你父亲去了台湾,一直到1966年他在台湾跟你父亲仍然有互动,他一直留在台湾。但是我父亲听人家说,他是中共的地下人员。这个文件我给您了,这是我父亲秘书写的手稿。你父亲四个人一起到台湾,中间两个最亲信的人居然都是中共的地下工作人员,当然您刚才说杨受琼先生你认为不可能。但是我的书面材料给你了,我们可以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中共地下党的话,杨受琼是跟了你父亲十几、二十几年的贴身秘书。白崇禧将军回忆录口述记这本书里面前言都提到,大部分都是杨秀琼先生在操办的。如果杨受琼是一个中共,再加上国防部副部长是一个中共,等于在你父亲身边两个这么亲信的人都是中共。我想,你父亲当时未必看得出来。包括杨受琼先生,在1966年你父亲去世之前也可能没有看出来。但是吴石被发现了,1950年被枪毙了。所以在军事方面,会不会有共产党的渗透?可能你父亲任何一个军事计划共产党马上就知道了,因为吴石作为副部长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唯一的最贴身的少将秘书在身边,他什么机密共产党应该都知道。所以我想国民党失败与共产党渗透会不会也有关系?

白先勇:我到大陆来,晚上在旅馆里面打开电视看,都是间谍片,无孔不入,都在渗透。这个很戏剧性,很好看,我也爱看,看共产党的间谍。吴石是一个很大的案子,吴石是那个时候的次长。杨受琼是我父亲贴身的秘书,绝对不是间谍。我们认识他的,如果他是间谍的话,这个人整天大嘴巴,整天乱讲,恐怕老早就曝露自己的身份了,他可能不是的。我想中共那个时候是以间谍、地下工作起家,的确很厉害。

杨安:我父亲的文件里面写了,是湖南省民革的一个负责人许松圃,他见到我父亲的时候说:“你认识杨受琼吗?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他是我们的人,他是中共的地下党员,他的名字是化名。”这个原文我给你了,琢磨一下很有意思。当然也有可能杨受琼后来不干中共了。

白先勇:我想问问他们民革的。据我了解,杨受琼先生大概不是。是的话,我想在台湾也已经像吴石一样被发现了。不过我在想,的确有一些情报出来,那个时候中共派了很多人去渗透,互相都搞间谍战,我觉得连续剧编的很好看。

白先勇评价抗日战争:不值得庆贺的“惨胜”

白崇禧、李宗仁和明星版《良友》。

台儿庄大捷:将领白崇禧成“时尚杂志”封面明星

北伐以后发生“蒋桂战争”,蒋介石和广西交战,李宗仁和我父亲都被定位为“叛将”,开除党籍。现在一夜之间,又翻了个,这里面很复杂,但不管怎样,这一仗很要紧,在中日抗战史很重要。台儿庄胜后,我父亲和李宗仁这两个主帅在台儿庄留下了这张照片。这一仗国军战争非常激烈。当时在战役中,有一个川军的师长,叫做王明章师长,原本川军在国军中不是纪律及名誉很好的军队,但他们在台儿庄表现特别英勇,在山东横县这个地方,川军王明章师长带领的这一师死守横县,全师殉国,师长都没有活下来,一直等到最后“中央军”包围日军。他们的牺牲对台儿庄一仗有巨大帮助。

《良友》是当时非常有名的一本彩色画报。1938年4月父亲刚打完仗,5月号《良友》便把我父亲作为了封面人物。4月那一期是李宗仁。这本杂志连着两期报道台儿庄。从这点来看,当时大战对整个社会的影响和冲击都很大。本来《良友》杂志的封面都是美女,比如胡蝶、王人美,但这两期是两位将军,很不寻常,足以看出当时台儿庄战役对社会的影响。

大陆有两部电影,如《血战台儿庄》就讲这个战争,由广西电影厂拍摄。我认为拍摄得很客观,符合史实。尤其是选角,李宗仁这个角色几乎选得一模一样,因为我见过李宗仁本人。不过父亲一点都不像,这个有点遗憾。电影比较强化了李宗仁,事实上李宗仁也是主要指挥官,但我父亲也很重要,他辅助李宗仁,两个人属于同时指挥。

白崇禧出席武汉最高军事会议。

这一仗是在武汉拍的,虽然台儿庄胜给日本人吃了一个大败仗,可是徐州会战激怒了日本人。国军的军备处于弱势,不能跟日军正面作战,徐州最后还是没守住,但撤退地很好,徐州会战之后几十万大军都撤出,大军没有受到什么损失。那个时候军事委员会考虑对强势的战争如何打。这是在武汉开了一个最高军事会议,我父亲在这里面提出了抗日的一大战略: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以游击战辅助正规战战,对日本人作持久战。这个提出来,被军事委员会采用,当做最高指导原则。中国大,而且西南这边交通不便,日本人现代军事配备战车很难开进来。所以把日本人的补给线拖长,消耗日本的军备和国力。

我父亲研究各个战史,尤其是拿破仑侵俄战役而受到启发:当时法国是强势军队,横扫欧洲,打到俄国的时候,俄国人就拿这个来对付拿破仑,把拿坡仑的军队往俄国内地拖。虽然俄国牺牲很大,莫斯科全部被烧,很是很惨烈,可是把法国人往里面拖,拖到里面去,后来冬天来了,法国军队冻死了。补给线那么长,把拿破仑打败了。我父亲由此对付日本人也是这一套。这个战略成了抗日最高原则,坚持了八年抗战。当然,打这种仗对中国消耗也非常大,有时候整个城都烧掉毁掉,非常惨烈。

小诸葛白崇禧:战略灵感源自拿破仑

我父亲参加的著名战役包括:淞沪抗战,武汉保卫战。最有名的除了台儿庄战役,另外一个是“昆仑关战役”。1939年,日本人把中国的海岸线封锁,战略物资没有办法从海路运进去,就从陆路、从越南运到广西,经过南宁。这是唯一一条战略补给的路线。日本人要切断中国的补给线,发动了“桂南会战”,从广西往北边打。昆仑关在南宁近郊,是一个很重要的军事要塞,要打南宁就要占领昆仑关。那个时候日本人已经占领了昆仑关,国军如何把昆仑关打下来?我父亲担任“桂林行营主任”一职。他管辖了四个战区,第三、四、七、九战区,中国西南一大半由我父亲总指挥。

大陆曾拍摄过两个重要影片,一个是《血战台儿庄》,另外一个是《昆仑关浴血战》。刚好这两个片子是我父亲做总指挥管。不过电影没有讲的很清楚。电影一个突出李宗仁,一个突出杜聿明。不过照片可以说话。这张是昆仑关要出师之前拍的,这些都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尤其是杜聿明那个军,第五军,第五军是“中央军”里面很重要的军队。它的军备是机械化的、战斗力最强的军队。我父亲要攻坚的时候,要敌人两倍的军力才打得下来。我父亲请求把杜聿明的军队调过来打这一仗,第五军最后果然打胜利了,但是也打得非常惨烈,双方死伤率都很高。

日军死伤五千,日军的指挥官中村正雄少将阵亡。第五军牺牲也不少,死了五千,伤了一万多。所以很惨烈。这一仗的意义,遏制了日本人从广西往北上,把时间延长了五年。但最后南宁还是丢掉了,可是日本的气势已经磨掉。八年来,中国军队真正的胜仗不多。大规模的会战有二十几次,小规模战争上千。整个战争的确非常惨烈。

战争结束后在昆仑关立了纪念碑,我父亲写了一个很长的碑文。现在还在南宁,我最近请人去将这张照片拍下来。

死伤两千万:抗战“惨胜” 无从喜悦

八年抗战,中国牺牲很大,光人伤亡就两千万以上,财产损失无法统计。官兵的死亡到了近三百万:国军的将官(少将以上)有206位牺牲;很有名的就像张自忠将军,也阵亡了。中国的军备处于劣势,中国八年抗战相当不容易;飞行员都是各种精英凑起来的;4500多位驾驶员死亡……这些的确是血肉长城。因为中国人的军队是劣势。拿什么去比?就是意志力。二战的时候法国都投降了,中国能挺下来很不容易。

抗日战争胜利,国民党将领仍然心情沉重。

从照片中看,将领们齐聚南京——这位是冯玉祥、我父亲、于右任……抗战胜利了应该很喜悦,可是看起来他们的心情很沉重,因为这一次胜利是“惨胜”,打得国困民贫;时间也长——整整八年,加上“九·一八”,整整14年。中国曾经历这样的战争,应该把它好好记录,还原真相,鉴往知今。如果对过去不了解,也就无从判断未来。中日抗战史,应该好好记录下来,还原历史。

我今天讲的只是我所见的一面,父亲参与的还有很多国军重要战略。我们参照西方,西方在二战以后做过诸多记录,影视方面出过诸多书籍,我们也要将空白之处填补。我觉得了解历史不是要报仇或者煽动仇恨;要了解才有理解,了解才能谅解,否则中日关系将永远在一个很模糊的地方。而这两个国家的命运其实是息息相关。发生这么不幸的大悲剧,我们都要汲取教训。

我做的只是一个很初步的记录。也希望大家对这段历史感兴趣,对我们自己的历史更关注。这就是我写这本书的目的。

【第一期要点】桂系名将白崇禧,在民国历史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人们为他著书立传,以其个人命运,管窥民国风云变幻。然而白崇禧的儿子,台湾当代作家白先勇却说:“看了别人笔下的父亲,我都不认识父亲了。”白先勇为白崇禧重修传记,作为家人,他将披露哪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又能否对父亲作出客观地评价?本期《腾讯书院》听白先勇讲述《父亲与民国》,还原一段历史真相。

白先勇揭秘白崇禧:台儿庄一役 叛将如何变英雄

白崇禧与民国:以个人命运补充修葺民国史

白先勇:《父亲与民国》是我多年来想为父亲写的一本传记。因为我父亲参加过辛亥革命武昌起义,他参加北伐、抗战、国共内战。从民国开始诞生,民国整个兴衰,全程他都有参与。而且在很多关键的时候也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所以在这种情形之下,我写了父亲的传,至少在军事层面也反映了民国的那一段很重要的历史。在这种情况下,我想了很久时间,我想这个题目是合适的——《父亲与民国》,它既是写我父亲的传,也是写民国的那一段历史。

我在这段历史时尽量把当时真相还原,我在写我父亲传记的时候,搜集很多他的照片,有好几百张,我一看,完全可以还原当时历史现场。我父亲18岁参加了武昌起义,那个时候他是广西陆军小学的学生。他跟120个同学参加了广西学生军敢死队,然后到武汉参加武昌起义。他见证了民国的诞生,也参加了民国的诞生。他这一生对民国有着非常深的感情,可以说是一种革命感情。

我父亲在18岁的时候就到武汉去了。北伐的时候,他是国民革命军的参谋长,带着军队从广州一直打到山海关,最后完成北伐,完成北伐的时候,他35岁。北伐是他事业的一个高峰。北伐的时候,他打了许多很关键的有名的战役,龙潭之役,把孙传芳打败了。后来他还是第一个领着国民革命军进北平的。那个时候《大公报》张季鸾写社论说,岭南两广的军队能够打到北京来,这在历史上是头一家,太平天国打到天津就上不来了。国民革命军打到北京,他是历史上第一个打到北京来的。在北伐中,他最后把张隆昌、褚玉璞打败了,进军滦州,一直打到山海关。所以北伐是他最后完成的,他这一生跟民国息息相关。[详细]

文学与历史:文人写史 传承“春秋大义”

白先勇:我自己是学文学的,是个作家、小说家、戏剧家。其实中国的传统最早是文史不分。我们最著名的著作,像《史记》、《汉书》也是最好的文学作品。杜甫的诗,有“诗史”之称,以诗论史。比如说他的《秋兴》(八首)是写唐朝的天宝兴衰。所以我觉得在文史方面,中国文史是共通的,我自己从文学跨到历史也是很自然的。

在座的朋友们可能看过我一本小说《台北人》,《台北人》跟《父亲与民国》虽然中间隔了五十年,一个是文学,一个是历史,可是这两者之间互相也有非常深的血缘关系。《台北人》后面的历史架构也就是《父亲与民国》这一段历史。

我们这个民族是非常尊重历史的民族,所以我们有“春秋大义”这句话。孔子著《春秋》,“乱臣贼子惧”,所以我们把历史放在了非常崇高的地位上,而且对历史上的史官也非常的尊重。在历史上,史官也有“董狐直笔”一说,史官要写下历史的真相。春秋战国的时候,齐国的史官齐太史崔杼专权,把齐庄公杀死了,太史官上来就写“崔杼弑君”,得罪他了,就把他杀死了。他们有一个传统,家中都是史官,哥哥死了,弟弟上来了,又写了四个字:崔杼弑君。后来又把他杀了,后来又一个小弟弟。那个时候的人,就是杀头,也要写历史的真相。不是真相就不是历史,不是真相就是伪史。[详细]

“李白”传奇:台儿庄大捷 叛将变英雄

白先勇:我们在二十世纪遭外族入侵,这是最惨烈的一仗,八年抗日,如果算“九·一八”的话,是十四年,中日打了那么长的仗。这一仗对于我们整个国家的人民都影响至深、影响至大、影响至广。这是我们的一段痛史。我父亲抗战从头参加到尾,对于这段抗战的历史,我现在从头讲起。在讲之前,我先介绍一张画。

这张画很有名,是大画家徐悲鸿画的。他这是在广西。我父亲北伐以后正在治理广西,把广西治理成“三民主义”的模范省,很多外省的知识分子都去参观。徐悲鸿当时就在广西。这是我父亲,这是李宗仁,这是黄旭初,广西省主席。徐悲鸿对于他们三个人是相当地佩服。在治理广西的时候,“九·一八”已经发生了,那个时候我父亲他们觉得中日大战不可避免,所以在广西全省整军,预备抗日。我父亲在广西的时候,组织民团,全省皆兵,那个时候提出的口号是把广西建成“新斯巴达”,要求学生、军人统统都要受军训。后来广西果然出兵出地最快,而且以人口比例来说,军队的比例也是最大的。就在准备抗日的时候,徐悲鸿画了这幅画,对他们几个军事领袖也有崇敬。这幅画,现在在北京徐悲鸿纪念馆里面收藏。徐悲鸿很会画马,这马画的不错。

“七七”抗战来了。那个时候蒋介石蒋委员长在庐山号召抗日。我父亲第一个响应,地方军事领袖里面,他是第一个响应的。8月4号飞南京,他到南京的时候,日本报纸头条《战神莅临在南京,中日大战不可避免》。这一幅对联也是徐悲鸿写的,“雷霆走精锐,行止关兴衰”就反映了当时中国的人民对于抗战、对于他们的期望。“健生上将”,健生是我父亲的号,“于二十六年”,就是1937年,“于二十六年八月飞宁,遂定攻倭之局,举国振奋,争先效死,国之懦夫,倭之顽夫,突然失色,国魂既张,复兴有望,喜跃抃舞,聊抒豪情,抑天下之公言也,同年九月徐悲鸿”。我父亲参加抗日的时候,他心情非常兴奋,那是因为中国人民经过了“九一八事变”以后,要抗日,非常兴奋、鼓舞的心情起来了。

这张照片是我父亲在抗战的时候照的。他那个时候担任副总参谋长兼军训部长。我父亲那个时候有一个外号叫做“小诸葛”。为什么叫“小诸葛”?他基本上是一个军事战略家,但他也带兵打仗,他是一个可以出将入相的人物:既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也可以驰骋沙场,带军打仗。尽管他是副总参谋长,军事幕僚长,可是他也直接到前线带兵打仗。我父亲一生中参加了很多抗战,参加了好几个非常有名的战争,像淞沪抗战,武汉保卫战。最有名的除了台儿庄,另外一个非常有名的战争是“昆仑关战役”。

这张照片是很有名的,这就是台儿庄大战的前夕,在1938年3月20号前后照的。这是李宗仁,这是蒋介石,这是我父亲。那个时候台儿庄是徐州会战中的一役。为什么会有徐州会战?南京陷落以后,国民政府的首都迁到武汉行都。日本下一个目标就是打武汉。打武汉要先把津浦线南北打通,然后往西。打通津浦线,先要打徐州,徐州自古以来就是军事要地。徐州那个时候是第五战区,李宗仁是总指挥官。在打台儿庄之前,我父亲和李宗仁有很深的关系,从广西开始,他俩合称“李白”,他们都是在一起的。在打台儿庄之前,我父亲替李宗仁调兵遣将。因为两边都是大军。这一仗非常非常关键。到最后国军有60万盘踞在徐州这一带。日本军也不得了,最精锐的两个师团,一个叫做矶谷师团,一个叫做板垣师团,这两个军团在日军中素有“钢军”之称。在打之前,蒋介石和我父亲飞到徐州。蒋介石要我父亲留下来跟李宗仁共同指挥。这个仗在八年抗战期间是关键性的一仗。

“八·一三淞沪会战”也是打的非常惨烈。国军60万人在那边打。60万,损失35万。那一仗打了以后,虽然打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溃败了。便往南京撤。日本人追下来,日本人追到南京。这边就发生了南京屠城,居民死掉30万人。

这个时候日本的军备远远超过国军。他们有飞机,有制空权,有舰队,制海权。他们陆军训练非常精良,所以是压倒性的,势如破竹,就这么打下来。打到南京保卫战,南京屠城以后,中国人民的士气非常低落,非常悲观。看到国军根本无法抵抗日军的攻势。在这种情况下,这一仗非常关键。就在徐州会战的时候,台儿庄、山东,在山东这个地方,国军给了日军迎头痛击,让日军吃了一个大败仗。他们最精锐的那个师团进来的时候,被国军围起来,包围了。当然经过相当曲折,两边都打地非常惨烈。日本人打败了以后,按照李宗仁回忆录算的话,日军伤亡近两万。这个意义在哪里?日本人号称三个月就要解决中国战场,要征服中国。他们采用的是闪电战。

日军这一仗败了,把他们的锐气重重挫了一下,把全国悲观的气氛一扫而尽,全国振奋得不得了。武汉十万人游行,一下子士气起来了,奠定了八年长期抗战的根基。这一仗再败的话,很危险。这一仗胜了以后,让大家知道国军也可能打败日军。本来日军号称“皇军无敌”,这就打破了日军不败的神话。后来军事家说,这是日本近代建军以来,最惨败的一次。这么以来,这就使得整个国家的士气大振。后来的回忆录说,当时很多学校的学生听到这个消息都跑到操场上去跳了,非常兴奋。这一仗,李宗仁和我父亲是主要的指挥将领。下面当然还有川军、西北军、中央军、广西军。这些军队前几年还互相打地你死我活,现在一致对外,又合起来了。这一仗使台儿庄中外有名。我父亲他们一夜之间就变成抗日英雄了。

观众提问:李、白、黄三个桂系的领袖人物,为什么他们在广西的时候合作这么好?都是带兵、搞武力的人,有的去国民党中央任职,有的在大陆共产党统治之下,黄绍竑这个时候留在北京了,李宗仁去美国了。白崇禧将军去台湾了,三个领袖人物走三个不同的道路。最后李宗仁1965年又回到大陆了。白崇禧将军一直在台湾。他们三个人合作这么好,在政治上他们走不同道路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影响他们内讧、自我瓦解了?本来他们面对着外部强大的实力。

白先勇:李、白、黄,这三个人的合作有点像以前的桃园三结义,他们自己的革命感情。我父亲跟李宗仁互相补充,刚好互补。他们两个人的确是相当的融洽。两个人的合作,像台儿庄、北伐,都有相当辉煌的战果。后来因为蒋介石跟李宗仁之间非常剧烈的冲突。我父亲夹在中间。很复杂。你再看我那本书,讲的更清楚一点。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矛盾。 [详细]

总结

下集预告:这位叱咤沙场的将领,在家庭中是什么样子?他与母亲、妻子、十个儿女是如何相处?白先勇说,父亲怕我们变成纨绔子弟,前线打仗时也常打电话回家,从老大开始逐个询问,直到老幺。敬请期待《父亲与民国》第三集。

本期信息

嘉宾: 白先勇,台湾当代著名作家,国民党高级将领白崇禧之子,在世界各地推广昆曲,自称为昆曲义工。
时间: 2013-3-25 14:00--16:00
地点: 腾讯希格玛大厦(北京海淀区知春路49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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