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士卿,纪录片导演、电影摄影师。摄影作品《柠檬》《新红河谷》《黎歌》。纪录片《沿江而上》《千锤百炼》,分别获得45届和48届金马奖最佳纪录片。

对人个体尊重的程度,是国家富强的体现

  2003年春,SARS病毒席卷北京,引发群体的恐慌,许多人急于离开北京躲避这场灾难。5月8日,汪士卿纪录了北京西火车站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透视出中国人在突发事件前面的各种心态。

腾讯文化:您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非典这个题材拍摄电影?尤其是您选取了西站这样一个特殊的视角,一个大的公共场合?

汪士卿:先说第一个,那个时候我住在西站附近,我对这个空间非常了解,从上学到工作都在西站附近,对这个空间非常感兴趣。在此之前也萌发过拍北京西站纪录片的想法。

我拍摄的时候已经是非常高潮的时候了。这种返乡潮只有在春运的时候才会出现。最重要的还是大家对病毒比较恐惧。在死亡面前大家都显出了一种恐慌感。

我觉得那时候新闻的渠道,方方面面都比较闭塞吧,网络还不像现在那么发达,老百姓得到的情报也是经过粉饰的东西,得不到真实的数据。

腾讯文化:国家报道这方面灾难,基本都是塑造正面高大的英雄形象,而您的镜头下拍摄的是普通百姓。

汪士卿:你说这个非常对。

因为你看哪儿发生灾难以后只报道好人好事,这个好人好事是应该的,也挺感动的。但是里面的真实的伤亡情况,比如说矿井灾难、火灾,都会瞒报数据。

这说明我们社会管理还有一些不完善的东西。我们对人的生命、对人个体尊重的程度,才是一个国家富强、文明程度的体现。

你拍得不够好,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

  在访问中,汪士卿提到非典时期新闻渠道比较闭塞,而他拿着DV去西站拍摄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记者,有也仅是在外围拍摄。

腾讯文化:您刚刚提到一点,当年非典报道的新闻透明度不够,我记得当年看新闻接收到的信息基本是死亡人数。

汪士卿:有一个摄影记者说过,你拍得不够好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

用镜头去观察社会,体察社会底层人们的所想所为,他们的那种特殊状态下的精神面貌。说大一点,可以反映整个民族都显得那么无助,大家都是踢皮球的方式,你不管我我不管你,只能看到老百姓孤立无助地逃命。我们看不见武器,病毒弥漫在空气中。一些服务体系的人,我觉得是站在对立的角度的,它不是服务、帮助的感觉。

对如今的H7N9,国家和百姓都从容多了

  10年后的今天,H7N9禽流感病毒再度席卷中国,相隔10年,百姓似乎不如当初那样恐慌,国家的应对也更加从容不迫。

腾讯文化:十年前过去了,现在我们又面临H7N9禽流感, 您认为与当时相比,媒体对瘟疫的报道、民众对瘟疫的态度是不是更从容了?

汪士卿:现在又出现H7N9禽流感,政府处理上透明度也开明多了,老百姓好像也对这个也有心理准备,也不像当年有恐慌感了。所以是非经过不为难嘛。 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社会、我们这个民族,好像经历过这件事以后也会变得更加理性更加坚强吧,会用科学的方法理智的办法来对待这种病毒的这种传播。

所以非典对人有很多方面有很大的促进,包括卫生习惯,洗手啊分餐制啊用公勺啊。现在还有很多人吃饭自己带筷子。所以说这都是一种进步。并不是这一定好、这一定不好,而是大家对自己的一种爱护吧。

腾讯文化:如果现在以H7N9禽流感为题材拍一个片子,您会选择怎么拍?以什么视角?

我肯定会从不同的阶层,从官员、卫生部门,到各个阶层我都要进行访问,也可能会和十年前有对比,然后剪辑一个片子。这样的话带有概括性、总结性,还有强烈的形式感或结构。因为人前面摔了一跤,他也会有心理准备,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

纪录片不是只有舌尖上的中国和野生动物

腾讯文化:纪录片导演对普通民众、甚至底层人民的关注有必然性吗?

汪士卿:因为纪录片带有很强的倾向性,或者说新闻性,涉及到民主自由人权。纪录片不是只有舌尖上的中国,也不是说只有野生动物。纪录片也有接近于故事片那种社会调查类的,这种是最高端的那一类。这种叙事性的社会调查类的东西,本质上跟电影很接近。

现在我们九套纪录片基本跟人没什么关系,话题性、社会性、争论性的东西不好涉及。你拍了不让你播,它会限制你。表达没有完全的自由度。只能拍这些好玩好吃好看的,人人都爱看,不犯错。

当你生存不了,纪录片的梦想就等于零。

腾讯文化:中国现在独立电影的现状,是不是真的不景气?

汪士卿:对,独立电影人,都是自己拿钱。

特别是北京这样的地方,到最后它牵扯到一个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当你生存不下来的时候,你的纪录片的梦想就等于零。所以这是一个非常残酷也是很现实的问题。所以在独立记录片行业生存是一个非常困难的话题。

腾讯文化:您是因为这个转向了故事片吗?

汪士卿:这是一方面吧,每个人必须在社会里顽强地生存下来。找到自己一个契机,找到安身立命的根本。因为拍纪录片在国内的生存条件的确不乐观。

其实已经有很大发展了,比十年前,十年前我们完全是凭自己的一腔热情。我们拍电视剧挣点钱,搭进去,拍纪录片都是自己搭钱,是因为有点摄影的手艺,还能挣点钱,往里搭钱搭钱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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