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系列:台湾遗民

策划:陈书娣 编辑:陈咏欣 产品:张吕川
2014.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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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94年农历2月2日出生于台湾台中的王悦之原名刘锦堂,他出生三个月后台湾沦为日治地区,尽管如此并不能隔断他与祖国文化的联系。他习字学词,即便在家道中落之时也不辍学,一路靠着公费进入台湾当时最高学府,并成为第一个公费到日本学习油画的台湾人,到日本一年后考入当时亚洲最高艺术学府东京美术学校习画。 本幅为《镜台》。

  • 接近毕业时,中国爆发了震惊中外的五四运动。消息传到东京,激发了他的爱国热情。日本帝国主义者对台湾的殖民统治,对台湾人民的压迫,早已使他不堪忍受。正在为毕业后的出路而踌躇的他,受到五四运动的强烈吸引,终于确定了学成归国、投身革命的志向。1920年春,他拜国民党中委王法勤为义父,并改名王悦之,从此自称福建人。本幅为《摇椅》。

  • 王法勤不希望自己的后辈再涉足政治,王悦之遂没有成为革命一员,专心投身于北京的美术教育。相较东京与上海,北京的新美术才刚启蒙,许多学生只闻印象派其名,不知其实。王悦之把印象派的技法介绍给较闭塞和保守的北京画坛,并与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组织了北京第一个研究西画的团体“阿博洛学会”。本幅为《裸体》。

  • 这个阶段是王悦之回国后的第一个创作时期,代表作有《镜台》《摇椅》《女像》等。《镜台》一幅最能代表画家初期的风格和造诣,构思谨严,人物写实,色彩丰富,显示出作者技巧娴熟和构思新颖。《女像》已开始用黑油彩勾线,用稀油薄涂,显现出画风开始变化。初期作品大体是属于印象主义的西画,喜采外光,笔触奔放,饱含青年人的活力。本幅为《女像》。

  • 1925年夏天,王悦之被北京政府教育部任命为赴日考察教育专员,公费去日本考察美术教育,并顺道去台湾考察。其时,印象派之后以野兽派为首的各式现代绘画从欧洲传入日本,引起了比以前更为激烈的动荡,日本画坛忙于吸收,却激起了王悦之进一步思考国画居主导地位的中国,如何使西画能为中国人所接受和喜爱的问题。本幅为《中山公园》。

  • 带着思考1928年春他接受林风眠的邀请来到杭州出任西湖艺术院西画系主任。西湖的明媚春光,江南的艺术空气,与北京的沉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在西湖艺术院中西画教授竞相创作的气氛下,王悦之兴致勃勃地拿起画笔,按照自己思索多时的路子进行水彩风景画写生,并以自己的情怀和诗作为题材,进行油画创作。本幅为《西湖风景之公园》。

  • 在杭州这一年,是王悦之的第二个创作时期,共画出油画、水彩画60余幅。代表作有油画《芭蕉图》《七夕图》《灌溉情苗图》《荡桨》《燕子双飞图》等,水彩画《保叔塔》《白堤》《苏堤》《自画像》等,其中不少作品后来佚失。他这一时期的作品出现了两个显著变化:一是画风上的,二是题材方面上的。本幅为《芭蕉图》。

  • 画风上,他的水彩画继续以前的画法,而线条更加别致,色彩更加单纯,构图简洁洗练,透明感很强,具有南画的风味。他的油画则多半改为高一米七八、宽几十厘米的竖幅,采用中国画的线描法,大量使用黑油彩,显得轮廓很重又不失立体感。这就是他经过长期思索而进行的西画民族化试验。本幅为《灌溉情苗图》。

  • 把这一时期的油画与第一期所作《镜台》等相比,俨然是两个人的手笔。再加上试验成功油画装裱法,他的作品确实是与众不同、别具一格。然而,有些作品的人物形象采用了变形和夸张的手法,似是追求印象派之后的格调。但是,《燕子双飞图》一幅则法度谨严,是写实之作,被选入1929年在上海举办的“第一届全国美展”。本幅为《燕子双飞图》。

  • 题材上,第一期作品虽然很有生活气息,但缺乏情节;第二期作品则富有情节。《七夕图》《灌溉情苗图》都是爱情题材的作品;《芭蕉图》中人物着佛家装束,配以各种花木,禅意很浓;《燕子双飞图》则是以画家自填之《点绛唇》来表现画家对青年时期爱情挫折的感慨,从而抒发思乡念故的情怀。本幅为《七夕图》。

  • 1929年初,王悦之从杭州回到北平,随后受聘担任国立北平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后任校长,并对学校进行了改制。王悦之一面致力于美术教育事业,一面坚持创作。这一时期,受新文化运动影响他首先创作了大幅油画《科学与卵生》(已遗失)。随后,在1930年底至1931年初,他创作了大幅油画《亡命日记图》。本幅为《北海公园一隅》。

  • 这幅《亡命日记》(两幅组成)代表画家创作的高度。在表现手法上,这是一幅极端写实主义之作。画中男主人公的山东绸裤子,女主人公的印度绸旗袍,质感很强。女主人公淘米的双手浸在水中,水线隐约可辨。此作巧妙地运用了中国画的线描法,人和物虽有墨线轮廓,却不凝滞。当年看过这幅画的人在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仍旧记得它的内容和手法。

  • 之后王悦之开始尝试用绢作画。1932年秋天在香山写生时,他把绢钉在木板上,先薄涂一层调色油,然后用小画笔和中国毛笔蘸稀释的油彩画了此幅风景画《香山》。此作吸收了中国山水画的透视方法,以大观小,在长条幅的画面上用高低表示远近。但画家画的仍是西画,不仅颜料是油彩,而且整个画面不留白。这种尝试为他后来制作大型绢画作好了准备。

  • 1931“九一八事变”后,日军侵华脚步渐紧,眼看冀、察、平、津也将沦为日本殖民地在殖民地生活了20个春秋的王悦之,对于亡国惨祸有切肤之痛,他再也无法沉默了。1934年夏天,他以台湾籍民的身份,创作了大幅绢本油画《台湾遗民图》,想借此唤醒人们不要忘记台湾沦亡的前鉴。本幅为《西山风景》。

  • 本幅为《台湾遗民图》,构图类似庙堂神像,画的是三位当代妇女在祈祷,中间一人右手托着地球模型,左手掌心生出一只眼睛。学生问他为什么在手心上画眼睛,他只答是望着台湾的。尽管王悦之不愿道破这幅画的含义,但从画名到造型,都流露出画家对于恢复故土的祈求之心。用中国狼毫笔蘸稀油彩在绢本上完成,油画画出中国画的古风,也有东洋画的韵味。

  • 1934年冬天,王悦之开始创作这幅反映现实的油画《弃民图》。他曾写七绝“台湾沦亡四十年,弃民不复有人怜”,此图就是循着诗意,选择最能代表弃民形象的老乞丐,运用西画民族化的经验和技法,精心绘制成功的。画顶的诗堂写的三个行书大字“弃民图”表明此画不是一般的恻隐之作,而是写台湾、写东北、写华北以及全中国人民已经和即将遭遇的悲惨命运。

  • 1930年到1934年是王悦之的第三个创作时期,人物由变形夸张转向写实,在西画民族化上达到了新的高度,他却不幸于1937年3月15日因病误诊而长辞人世,年仅43岁。随着抗战爆发和故人离散,他很快被遗忘,作品也因搁置家中不为人所知。后来王悦之的艺术重新被发现,幸存的40多幅作品由其子女捐献给国家,由中国美术馆收藏。本幅为《摇橹》。

  • 台湾人在研究王悦之的画时多称其为“刘锦堂”,对于这位生长于台湾,学画于日本,发展于大陆的艺术家仍然存在着身份认同的疑问。王悦之对此似乎也有伤痛,看他的《遗民图》与《弃民图》,在台湾接受日本的殖民,在大陆眼见日本的入侵,盼望回归而未得,在台湾光复之前就离开了人世。

    当他自1920年拜王法勤为义父,改名王悦之并改籍贯为河北高阳起,王悦之就决意断绝台湾籍民之痛,试图以纯粹中国人的身份融入中国社会,对外称自己是福建人。然而经历即是事实,现实也在不断提醒,最后以“台湾遗民”自况,他一生带着将归未归的伤痛,哀故乡之被遗,争国家之不弃。

    虽然认同上的伤痛一直未能抚平,但也正是这种痛才开始了台湾美术的独立思考,也开始了台湾美术步入近代的契机,在大陆发展,王悦之也弥补的台湾第一代现代画家对历史与时代反省缺席的遗憾。再者,西方画如何在中国实现民族化这个如今还在进行的话题,在早期的发展中王悦之功不可没。

    除了画家,王悦之在大陆还以美术教育家、社会活动家的身份被研究。是他第一次把印象派的技法展示给北平的学生、第一次把油画装裱成卷轴的形式、第一次用狼毫把油彩画到了绢面上,一生致力于在北平与杭州推广美术教育,曾与吴法鼎、李毅士、徐悲鸿、常任侠、丰子恺等交好,调教出学生无数。

    徐悲鸿曾在观王悦之画展后有感:“以绢本施油彩,绝为前兹所无”,比照欧陆油画,“高出法国时新派多多”,甚至说到“若欲在马蒂斯前顶礼者,何不对此下跪”。读着这些评价,让我们得以想见王悦之艺术当年在画坛的影响。其画其人,都为我们对那个纷纭变幻的民国时代提供一个新的想象。

    2014是年王悦之诞辰的120周年,为此中国美术馆推出了以“脉脉之思”为题的王悦之个展。馆长范迪安评他的艺术“透溢出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思想色泽”,“那真挚的湖山意绪、浓郁的家国情怀、炽诚的赤子之心”是值得我们永远纪念的。展览于5月4日结束。本策划由腾讯文化独家发布,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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