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程:作家都是见过“鬼”的人

本期嘉宾:刘亮程 韩子勇 李锐

2014-1-10 第248

刘亮程等:作家都是见过“鬼”的人

导语 “万物有灵、众生平等是一个作家的基本态度,文学就是情感的交流术,作家应该有和其他事物沟通的能力,包括和牲口沟通”。2014年1月10日下午,“从家乡到故乡——刘亮程自选集出版暨作品研讨会”在中国现代文学馆举行。刘亮程、韩子勇、李锐等嘉宾参加。谈及文字中传递的神秘和恐惧感,刘亮程认为这二者是成就一个作家的最大财富……[全文实录]

写作对我来说是逍遥和拯救

提问: 您作品有很多属于儿童文学或者童话的元素,您写到一只蚊子的叮咛,写到一只老鼠,非常有童趣,充满童话思维。您的写作是否受其它作家的影响?还是说是“开天眼”,完全是天赋?

刘亮程:“开天眼”的说法完全是虚构的,一个作家在他写作过程中可能会受到许多中外和古今作家的影响,但最后影响和启发他的是他身后的生活阅历。许多作家影响过我,但是他们对我的影响肯定没有家乡一场风对我的影响更大。我写《一个人的村庄》的时候已经30多岁,我以为自己是用成年人的视角在写作,当《一个人的村庄》完成之后我发现其实是在用孩子的心书写。“闲人”和“孩子”这两个角色决定了《一个人的村庄》最基础的东西,文中的主人翁“闲人”无所事事,整天在村庄里外游荡,扛一把铁锨从来不挖地,不关心春种秋收,只关注风来风去,云起云落,花开花谢;从来不务农,不低头种地,每天抬头看天,这个闲人关心的最大一件事就是代表全村人早早起来,站在村东头迎接太阳升起,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最重大的一件事不是谁出生了,不是树长高了,不是粮食收成了,而是太阳要出来了。闲人就关心这些“天地间的大事情”,闲人从来不忙政事,他走路的时候选择顺风走,风停人停,到谁家去从来不动手推门,等风把门刮开走进去,之后等风自然把门关住,就是这样一个闲人。这个闲人恰好有一个5岁孩子的内心。

刘亮程刘亮程 8岁的时候我失去了父亲,有过一段非常不幸的童年。当我写完《一个人的村庄》之后,我发现我的内心快乐无比,我通过写作拯救了自己,靠写作成功地修改了自己不幸的童年。当我通过写作回到那个小村庄的时候,回到刮过村庄一场又一场风的时候,回到那个村庄的早晨和傍晚、阴天和雨天的时候,我发现那些曾经有过的生活苦难都被这些自然的生活信息所遮蔽。我让自己变成一个快乐的人,成为一个内心充满欢喜的人,而不是一个诉苦的人。我通过这本书的写作把我个人苦难消化了,把我个人沉重的生活放下了,我让我的童年像云朵一样飘起来,像一只蜻蜓飞过一个村庄,写作对于我来说是逍遥和拯救。

文学是往后看,经历第二次人生

提问:《一个人的村庄》这本书写很久了,那个时候您的理想状态是当一个“闲人”,你沉醉在那个世界独自凝视它。这么多年你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回顾这一路,现在您自己又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刘亮程:其实写《一个人的村庄》时候,我已经离开村庄在乌鲁木齐打工。《一个人的村庄》是我在乌鲁木齐打工期间回望我的乡村生活而写的,我花了长达十年左右的时间完成,之所以要塑造一个闲人是因为我的童年太忙了。我8岁先父不在,我开始当一个劳力干活,打柴火,抓猪草,各种各样的事情。忙碌的童年印象让我想当一个闲人,想当一个懒人,想当不劳而获的人,想当每天躺着只想事不做事的人。在《一个人的村庄》中,我成功塑造了这样一个人。我现在终于获得了一个“闲人”的生活,到新疆作协以后不用上班,整天待在家里看天,想以前的事情。我觉得我的文学之路可能就是一场回望,我认为好的文学都是在往后看,而不是往前看。当我们经历一段生活回望它的时候,仿佛是在经历第二次人生,人世间所有经历回来,我们仿佛重活了一次,文学是我们在世间找到第二次滋味,我们活出另外一个味道,这种味道叫文学的味道。

文学是情感的交流术

提问:在您的文字里对物的描述更多,对人的关系描述却很少,而在李娟的作品当中有很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描述,是否可以理解这是您个人性格的骄傲所致?您如何考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刘亮程:我写了那么多的植物和动物,却很少写人,并不是我和人没有感情而对牲口感情更深,直接的背景是我小时候居住的村庄里面牲口比人多。在路上,往往过去三头牛才能碰到一个人,地上牲口脚印很多。把人放下关注牲口,关注这些人之外的这些声音是我写作的姿态和个人的兴趣,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关注点,都有自己认识世界和生活的一个孔道,而我选择了这样的一个孔道。我认为万物有灵,众生平等,这应该是一个作家的基本态度,作家应该有和其他事物沟通的能力,包括和牲口沟通,文学就是情感的交流术。这种能力在萨满时代就已经开始,萨满通过成套自己体系的语言和天地交流,与天地间的万物交流。那个时代人们有可以和人之外非生命交流的语言方式,后来这种语言体系被作家继承,被艺术家继承,归结为文学艺术。

文学艺术需要完成的就是这样一种责任,假如一个作家有心灵的话,他应该知道和感应到其他事物也是有心灵的,尘土是有心灵的,桌子是有心灵的,如果我们自己没有心灵,或者我们只有心没有灵的话,我们无法感受其他事物的灵性。一个作家不仅仅要有心,他的心必须要灵,只有一颗灵的心才能与其他事物沟通、对话,去呈现它。我们中国人讲的空灵,也叫灵感,这些都和“灵”有关系。

神秘感和恐惧感是成就一个作家的最大财富

提问: 你作品中很少用概念表达自身的哲学思考,在你的文字中我们能够感到强烈的命运感和内心的恐惧感,还有一种神秘感。您如何阐释?

刘亮程: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我觉得恐惧感是我们在童年获得的最大财富,我们只有在小的时候才能获得一种感觉叫“恐惧”,与生俱来的恐惧。我认为作家都是见过“鬼”的人。我们小时候有意无意中都曾经和“鬼”相遇过,尤其在村庄的世界中。鬼这种无形之物的存在让我们感觉到生活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眼睛所见到的,不是你白天交往的这些人,夜晚发生的这些事,鬼的出现让我们从小就知道,这个村庄中除了眼睛所见,我们所经历的这些事物,还有一种看不见的生活,不为我们感知的生活,这种生活我们把它称之为“鬼”,这些我们看不见的,琢磨不透的,又时常为之恐惧的东西我们称之为“鬼”。很多人小时候都见过鬼,鬼让我们的生活变得不一样,让我们的生活有了神秘感,神秘感和恐惧感是成就一个作家的最大财富,而这两种感觉恰好是在童年生活中可以给予你的,他让你把这两种观念建立起来,有了这两种感觉,以后无论你写什么,你都不会简单地去对待你所写的事物,你不能说我这样就可以把生活理解到头。我相信一个有神秘感和恐惧感的作家才能走到最后,才能把人性中最本质的东西呈现出来。

《在新疆》:新疆是一个远方,触不可及

提问:您曾经提到过新疆是一个容易被误解、被猎奇的地方,在《一个人的村庄》中人物都是虚化的,但是您的新书《在新疆》中却有您与当地人逛街的场景,为什么出现这样的转变?

刘亮程:《一个人的村庄》是我围绕自己在北疆小村庄生活而写出来的一部作品,《在新疆》中却涉及到新疆的南北疆(地域),涉及到了许多民族和不同风俗中生活的人们。我一直认为文学和民族也有关系,在文学中我们最应该出现的形象是人,应该把民族的内衣脱掉,把文化修养删除,用一个赤裸裸的人面对自己的人生,面对全部生活说话。

但是到写《在新疆》的时候,我发现许多东西是我无法回避的,我把《在新疆》总结为我和新疆的一场相遇,新疆如你所言确实是一个很难琢磨的地方,我在新疆生活这么多年,我不能说我知道新疆(的全部),我生活在新疆,依然感觉新疆是一个远方,如此遥远,不可触摸。她是孤悬的,从地理上看,新疆孤悬塞外,是特殊的空间。游人们看到的只是风景风情的新疆。大家在新疆走一圈看到的都是风景,接触到的都是歌舞风情。因为你走不到新疆生活中去,你没有时间去进入新疆人的生活,大家仅限于跟着风光和风情走。从来不屑于到更深层的新疆民间去体验他们的生活,去过哪怕过一天或者半天新疆人的生活。一个地方的真实生活往往被风情和风景所遮蔽,让它变成另外一个样子,被修改了。我希望你有空在新疆多待一段时间,生活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什么叫新疆了。

提问:能否谈谈您最近的写作动向?

刘亮程:我正在写一部和新疆历史有关的长篇小说叫《捎话》,故事大概发生在11世纪初,那是新疆历史上最重要的一个时期,那个节点正好是新疆伊斯兰教和佛教交锋最激烈的时期。于阗佛国和喀喇汗王朝经过近百年的宗教战争,最终伊斯兰教取得了胜利。伊斯兰教通过武力逐渐取代佛教。我觉得要想了解新疆就要了解新疆的历史。现在新疆只是漫长的一千年、两千年新疆生活的必然结果,我们并没有改变多少,所以这部小说回到一千年前,为大家呈现那个时期的新疆面貌,长达一百年的宗教战争,以及这期间人的生活和命运。

提问:能否分享您个人阅读体验与写作的关系,或者你对有文学梦的年轻人想说的话。

刘亮程:我并不是一个太爱读书的人,我读的书或许都没有你多,但我觉得一个人读书不在乎数量的多少,关键是要读透,读进去。如果读透、读进去了,一本书胜似千万本;如果没有读进去,读千本还不如读一本。除了读书之外,我觉得还是要花更多的时间去看看天,看看地,去读书本之外的东西。对于写作来说,最后起作用的可能不是来源于你在书中所学的东西,而是源于你在大地上看到的东西。

故乡不曾失去:不管你漂泊到哪儿,老家记着你

提问:中国城镇化发展特别快,乡村的没落让人心痛,您如何理解?

刘亮程:我和你的看法(或者说我和很多人的看法)可能并不一样,我并不认为中国乡村已经没落了,我也不认为大家谈的危言耸听的状况在全国范围普遍出现,很多人只是看到城市周围的乡村在被一片一片的开发商侵占,但是离城市更远的乡村依然大面积地存在着,乡村文化依然在那些偏远的村庄里面完整保留着。

十年前,我和母亲去过一次我的老家甘肃酒泉,那个村庄也是规划过的,道路笔直整齐,一家挨一家,但是推开门,你会看见儒家体系完全地存在每一户人家中:推进去是照壁,然后是堂屋,祖先的灵位供奉在堂屋里,大人和小孩居住分得清清楚楚……你发现儒家文化在村落的每家每户按照这样的方式存在着,不论是有十间房子的人家,还是只有两、三间破土屋的人家,都有堂屋并供奉祖宗的灵位。

在回老家期间,我的叔叔带着我去上祖坟(一路介绍、絮叨):这是你的太爷(的祖坟),你的太爷前面的祖先就只剩下灵位了,你太爷后面是你的爷爷,后面因为你父亲到新疆去,埋在新疆了,你父亲的位置就空下来,然后你父亲后面就是你。一句话说让你什么都明白了,这就是家乡,故乡。它给你留了一个地方,不管你生的时候流浪他乡,走到哪去,但是老家记着你,把那块地方给你留着,这样的地方是温暖的。

回到我们今天主题,为什么“从家乡到故乡”?我们每个人都有“大地上的家乡”和“内心中的故乡”,当失去家乡的时候,当你家乡坍塌的时候,你带着你的故乡远走他乡了。故乡是我们的身体,我们自己的身体就是故乡。我们不要因为乡村文化败落了,乡村的风俗没有了(而颓废),真正留下来的是人,我们内心怀揣的故乡是在那的。无论我们走到哪儿,家乡、故乡赋予我们东西已经被我们安全地带出去了,我们按照故乡给我们的东西在生活。在大地上衰败的,被毁的是破土墙和风俗,但是家乡塑造了我们的血肉,塑造我们内心的敬仰,塑造我们为人处事的方式,当我们一直按照家乡和故乡的方式生活,我们已经成功拯救了家乡,成功地完整守护着内心的家乡,不曾失去。谢谢![详细]

李锐:中国当代文学精神追求匮乏

李锐(作家):……15年前,海南岛《天涯》杂志出了一期刘亮程的专集,当时蒋子丹(一级作家)任主编,她选择了刘亮程一组散文,邀请全国各地的作家来为这组散文写读后感,我就是那时开始接触亮程的文字,在此之前我不知道刘亮程是谁。当时我写了一篇短文《来到绿洲》,是读了那些文字以后给我的第一印象和感觉。为什么说来到绿洲,就是我自己的一个认识。当你的作品作为一种公众读物拿出来的时候,评判它的尺度一定是要放在这样一个文学的崇山峻岭里来评价和看待。就好像美术家的作品一定放在广阔的背景之中来看待一样。20年以来,我一直在我的文章里到处讲座,我都在讲文化自觉的观点,讲一种确立现代汉语的主体性。用一句话来概括所有的胡思乱想:用方块字深刻地表达自己,它既是对一个作家的最低要求,也是对一个作家的最高要求,你做不到就不必写,你要写就一定要做好。

读刘亮程的文字有一种解渴的功效,它给你留下非常强烈的印象,阅读的过程是我解渴的过程。我觉得中国的当代文学有一个缺陷:普遍精神追求的匮乏和缺乏。在许多中国当代知名作家的作品中你会看到复杂的故事,生动的情节,甚至波澜广阔的历史画面。但是你很少能看到他们作品当中那种深度的精神诉求。当然我们都知道,我们改革开放30多年是以文革作为参照,所谓新时期是相对于文革十年浩劫而说的。在文革十年浩劫的时候,中国人的思想和精神世界只能有一本书,一个人的思想,大家表达自己的时候一定得拿出小红本来念,才能有你的人格,才能有你的思想。但是改革开放以后不是这样。从一场浩劫(不仅仅是肚子饿,而是精神崩溃)、从一场信仰幻灭的废墟之中走出来的中国当代文学,中国当代艺术,中国的画家人、诗人们、歌手们、作家们,建筑家们其实在做着一件共同的事情,思考如何在精神废墟上重新建立自己的精神世界。有的人理性强一点,有的人感性强一点,这是我内心判断一个作家水准高下的基本尺度。

李锐李锐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田园、家乡,我们吟唱千百年乡愁的诗歌,最终在全球化的这样一场酷烈的西风之下遍地夭折,我们经历了人类历史上最残酷、最旷日持久的文化和精神境界煎熬,我们没法回到过去。文革的时候,一个全民信仰突然崩塌地,变成一片废墟,一切都要重新拾起的时候,很多人只好各自为战。在没有共同的东西把大家联合起来的时候,艺术家的探索显得尤为珍贵。只有暗夜长长的时候,你才能体会到一只蜡烛对一个人是多么珍贵。当然,我们不必把自己局限到新疆,而是赋予自己所熟悉的地方,自己的情感,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亲人,自己所熟悉的整个世界,把他变成文学,把他能够镶嵌到世界文学的版图里,用方块字深刻地表达自己。[详细]

韩子勇:做这片土地的亲生儿子

韩子勇(作家、评论家): 从新疆这个地方出来的比较成功的作家也好,艺术家也好,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非常生态化的和这片土地融在了一起。我觉得一个作家或者艺术家的成长,受外力的干扰越少越好。有的是读了大量的书,受了很多的训练和教育,也有很多的人在指导他,还有很多的机构、传媒都在包装他,都在鼓励他。大多时候,这样做出来的东西反而不真实。一个作家要成为一片土地的“亲生儿子”,就不能被别人所领养。但是我们发现很多(作家)都被领养走了,最后搞不清他的亲生父母是谁。刘亮程就是新疆的亲生儿子。还有李娟(新疆女作家,著有《阿勒泰的角落》等)都是亲生儿子,但是还有一些作家就像养子,而且是不太亲的,特别纠结的养子。所以说我认为一个健全的、好的艺术生态环境,培养出来的是这样一种自然而然的,很生态化的,就像是“野生”的作家群。没人管,但他们真有血缘关系,真是同生死共命运。我们希望是这样的作家,而不是说非要有一个很伟大的爹,有很多的光环的支持和包装,背后依靠着很强硬的文学关系,有大量的媒体资源可以供自己使用。这样的环境会是一个加速度,使一个作家迅速离开本性,最后就像很多催熟的动物和植物一样,丢掉了生命本身的味道和感觉。作家、艺术家有他自己的生命轨迹,是和这片土地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他就是这片土地的亲生儿子,而不是养子,因此他怎么样都行,健康、自然地发展,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韩子勇韩子勇这个题目叫“从家乡到故乡”,什么是家乡?什么是故乡?我们说的故乡一般是我们老了觉得那个地方是我们的故乡,但现在我们还没老就觉得那是我们的故乡,我们的父母老的是如此之快,他是在日新月异中老去,这确实是令人百感交集,这里面就有很多既严峻又可供你思考和书写的空间。因此很早以前我给亮程写过一篇文章,他很多是关于时间的写作,他对时间的感觉是非常好的,他早早地发现了身边的故乡,生活其中的家乡突然变成故乡,因为人都走了,都到城里去了,有更新的职业在等着他们,有日新月异的想法在召唤,有大量的新名词捆绑着他。他们是不由自主、欢欣鼓舞地踏上了那条不归之路,他不知道他的家乡在一刹那间变成了故乡,变得苍老。我觉得文学、艺术就是一种提醒,我们在生活中需要一些提醒,需要一些叮咛,需要让你注意一些最容易忽视的、将来会感到很重要的事情,这样才能平衡我们自己的生活,平衡我们自己的心情,也才能平衡我们自己的成长。谢谢。[详细]

结语

文学艺术需要完成的就是这样一种责任,假如一个作家有心灵的话,他应该知道和感应到其他事物也是有心灵的,尘土是有心灵的,桌子是有心灵的,如果我们自己没有心灵,或者我们只有心没有灵的话,我们无法感受其他事物的灵性。——刘亮程

2014-01-22第248

嘉宾

刘亮程(作家,代表作《一个人的村庄》《在新疆》等)

李锐(作家,代表作《旧址》、《无风之树》等)

韩子勇 (作家、评论家)

本期信息

出品:腾讯文化

策划:杨子云

本期责编:陈菲

本期制作:刘维

本期主办:腾讯思享会 北京磨铁图书

联系我们:010-62671521

邮箱:yanshanforum@qq.com

分享
腾讯微博
QQ空间
QQ好友
新浪微博